第二天下午，鍾緹雲提前來到教室。
她從布包裡拿出幾個紙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講台上。
裏麵有幾塊炸得金黃的魚塊，還有兩個熱騰騰的白麪饅頭，都是早上特意準備的。
上課鈴響後，少年們陸續走進教室。
他們依舊沉默，低著頭找座位坐下，隻是路過講台時，目光會不自覺地在油紙包上停留片刻，鼻子微微抽動著。
鍾緹雲清了清嗓子，笑著說：“今天上課，我們來學菌包的調配。誰能認真聽，課後回答對我的問題，這些就是獎勵。”
她指了指講台上的紙包。
孩子們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明顯的光亮。
他們坐得更直了，眼神緊緊盯著鍾緹雲，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鍾緹雲把提前準備好的菌包原料放在桌上，一邊演示一邊講解：“菌包要用到麥草、麩皮，還要加一點石膏和石灰，比例一定要準。”
她放慢語速，把每個步驟都講得清清楚楚。遇到難理解的地方，就反覆強調，還會拿起原料讓孩子們親手觸控感受。
“發酵的時候，溫度要控製在25℃左右，太涼太熱都不行。每天還要翻一次堆，讓原料發酵均勻。”
課堂上不再是一片死寂。
有孩子會小聲提問，問為什麼要加石灰，問發酵不好會怎麼樣。
鍾緹雲都耐心地一一解答，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
課後提問時，孩子們都踴躍舉手。
一個瘦瘦的男生回答得最準確，鍾緹雲把一個白麪饅頭遞給他。
男生雙手接過，緊緊攥在手裏，嘴唇動了動，說了聲“謝謝鍾老師”，聲音小小的，卻很清晰。
這是鍾緹雲第一次聽到他說話。
她心裏一暖，笑著說：“不用謝，不要浪費就行。”
從那以後，鍾緹雲的課堂變得熱鬧起來。
她每次都會帶來不同的獎勵，有時是熏魚，有時是乾海帶，有時是一小把白麪。
孩子們的學習積極性越來越高，上課認真聽講，課後還會主動圍著鍾緹雲問問題，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鍾緹雲還向基地申請了一間密封的小屋子。
這間屋子以前是存放工具的，空間不大，但密封效果好，溫度和濕度都容易控製，很適合培育菌菇。
基地很快就批準了她的申請。
鍾緹雲帶著孩子們把屋子打掃乾淨，又搭建了簡單的菌架。
她把菌種分給每個孩子，教他們如何接種、覆土、控製溫濕度。
“從今天起，這些菌菇就交給你們照顧了。”鍾緹雲說，“每天要記得噴水，通風，觀察它們的生長情況。”
孩子們學得格外認真。
就算不是鍾緹雲的課，他們每天也都會按時來到小屋子，小心翼翼地給菌菇噴水，撥開土壤檢視菌絲生長。
小晟也是鍾緹雲的學生一員。
因為他天生獨特的嗅覺天賦，他在菌菇培育上，也有著比同齡人更明顯的優勢。
別人還在靠溫度計和濕度計判斷環境是否適宜時，他僅憑嗅覺就能分辨出菌菇的生長狀況。
他在課堂上一直沉默著。
直到鍾緹雲開始在課堂上獎勵食物，他才積極起來。
有一次，在培育小屋，他突然告訴鍾緹雲：“這裏太幹了，聞著味道發澀。”
這是鍾緹雲都沒有發現的。
她想到眾人說起小晟敏銳的嗅覺，忙拿來濕度計一測，果然濕度不夠。
當了老師後，她就非常喜歡有天賦的孩子了。
她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
又對小晟測試了幾次後，發現他比各種儀器監測的還要準確。
鍾緹雲又驚又喜，特意把最核心的培育區域交給小晟負責。
小晟也沒讓人失望，在他的照料下，那片區域的菌菇長得又快又好，菌蓋厚實，香氣濃鬱。
而且和同齡人的相處，也讓小晟慢慢變了。
他不再總是獨來獨往，會和其他孩子一起討論菌菇的生長情況，會在別人遇到困難時，默默上前幫忙。
他也有了幾個能說的來的朋友。
張嘉看在眼裏，喜在心上。
她能明顯感覺到，小晟的話多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有時放學回家，還會主動跟她講課堂上的事，講菌菇又長高了多少。
陶崢雖然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卻總會在小晟上課前，提前把他的工具整理好。
放學時，不管多忙，都會親自去接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屋裏的菌菇長勢喜人。
肥厚的香菇、鮮嫩的平菇、細長的金針菇，一個個從菌包裡冒出來，密密麻麻，香氣撲鼻。
鍾緹雲帶著孩子們小心翼翼地採摘，豐收的喜悅寫滿了每個人的臉上。
按照約定，採摘下來的菌菇，三分之一上交給基地，剩下的三分之二分給孩子們。
小晟因為負責的區域產量最高、品質最好，分到了足足十五斤菌菇。
他抱著沉甸甸的菌菇回到家，交給了張嘉兩個袋子。
張嘉以為是他回來的菌菇，當即笑眯眯地說道：“這麼多啊！”
開啟其中一個黑色袋子，卻發現裏麵是十幾個鹹鴨蛋，蛋殼泛著淡淡的青色，還帶著淡淡的鹽香。
“這是……”張嘉驚訝地看著他。
“我用五斤菌菇換的。”小晟淡淡地說道。
其實，因為他無意中發現張嘉喜歡吃鹹鴨蛋黃，那種沙沙的口感她非常喜歡。
隻是鹹鴨蛋比新鮮的鴨蛋、雞蛋更貴，他們家卻也隻能零星吃上幾顆蛋。
想像末世前那樣吃雞蛋鴨蛋卻是不可能的。
所以這次發了獎勵，小晟便去基地兌換處用五斤菌菇兌換了三斤的鹹鴨蛋。
三斤的鹹鴨蛋也不多，不過是十幾個。
許是第一次送人禮物，小晟有點緊張，偏過頭不去看張嘉的眼睛，耳根上有淡淡的紅暈。
張嘉的心裏，瞬間湧上一股暖流。
她確實喜歡吃鹹鴨蛋黃。
沒想到，小晟竟然記在了心裏，還特意用自己辛苦培育的菌菇換了回來。
“你怎麼這麼傻？”張嘉緊緊將袋子攥在手裏，“菌菇多難得，鹹鴨蛋可比鮮雞蛋、鴨蛋貴，你怎麼拿去換鹹鴨蛋了？”
小晟不說話。
他又拿出另一個黑色布袋，遞給張嘉：“這是剩下的十斤香菇，姐你看怎麼吃，拿去兌換物資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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