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咬著唇，一句話也不說。
她知道大家說得對。
可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那些好不容易培育成功的熱泉魚，在這場暴雨裡，毀於一旦？
就在她快要崩潰的時候，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頭，看到了老研究員張教授。
張教授是基地裡的老人了，經歷過無數次末世的災難，性子一向沉穩。
“小林，別衝動。”張教授的聲音很平靜，“我知道你擔心那些魚。但你想想，當初我們建設培育基地的時候，是不是考慮過熱風暴的影響？”
林薇一愣，點了點頭。
“是啊。”張教授嘆了口氣，“發電機和發熱板，用的都是最頂級的沸點合金。別說這點熱雨，就算是熱風暴來了，也能撐一陣子。”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等雨停了，我們再去檢查。就算真的有損失，基地內部的養殖區還有備份魚苗。我們可以重頭再來。”
他的話，像是一劑定心丸，讓林薇躁動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看著張教授沉穩的眼神，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等。”
熱雨，持續下了兩個多小時。
這兩個多小時裏，整個堡壘都像是在驚濤駭浪裡飄搖的一葉扁舟。
狂風呼嘯著，拍打在合金外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半空堡壘甚至開始微微搖晃。
人們能明顯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震動。
屋裏的人，都緊緊攥著身邊的東西，臉色發白。
沒人說話。
也沒人敢說話。
隻能在心裏默默祈禱，這場可怕的暴雨，能早點停下來。
風聲太大，雨聲太大。
大到兩個人麵對麵說話，都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
周舒晚一家三口，就那麼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雨幕，一言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
狂風的嘶吼，也慢慢平息了下來。
又過了十幾分鐘，雨，徹底停了。
烏雲像是潮水一樣，漸漸退去。
刺目的白光，重新穿透雲層，灑落在堡壘的外壁上。
空氣裡的熱氣，依舊灼人。
但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卻消散了不少。
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警報聲，終於停了。
指揮室裡，齊銘鬱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通知下去。”他聲音沙啞，“巡邏隊分成六組，立刻出去巡查。檢查基地外壁的損壞情況，還有各個裝置的運轉狀態。”
“是！”
沒幾分鐘，穿著空調服的巡邏隊員，就走出了安全門，分散到了堡壘的各個角落。
齊銘鬱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頭盔，戴在了頭上。
“我也出去看看。”他對陳艦長說。
陳艦長點了點頭：“小心點。”
齊銘鬱嗯了一聲，轉身走出了指揮室。
陽光依舊毒辣。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金屬腐蝕味。
齊銘鬱皺著眉，沿著走廊往前走。
就在他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前麵的巡邏隊員，突然停住了腳步。
“怎麼了？”他快步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他纔看清。
走廊的地麵上，躺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都是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們身上的空調服，已經被暴風疾雨給撕裂了。
麵罩掉落在一旁，露出了兩張被腐蝕得麵目全非的臉。
麵板焦黑，佈滿了水泡。
顯然，已經沒有了呼吸。
齊銘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老人的身體。
屍體已經有些發涼了。
應該是死了有一會兒了。
“指揮官。”旁邊的巡邏隊員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我們的人已經在警報響的時候，上下巡邏了三遍，將所有在外的人都叫回來了！怎麼還會有人逗留在外麵！”
而且，看這走廊與房間的距離，也不像是發生意外，被暴風給吹到了這裏！
齊銘鬱沒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了老人的手上。
老人的手裏，還緊緊攥著一個破舊的漁網。
漁網的網兜裡，空空如也。
就在這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從遠處傳來。
“爸！媽！”
一個瘦弱的男子，拉著一個**歲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他跑到老人的屍體旁，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放聲大哭。
孩子也跟著哭了起來，小小的身子，在男子的懷裏瑟瑟發抖。
周圍的巡邏隊員，都沉默了。
齊銘鬱站起身，看著那個男子：“警報響起的時候，基地廣播了足足十分鐘，讓所有在外的人立刻返回室內。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裏？”
男子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
“我……我不知道啊。”他哽嚥著說，“我爸媽說出去找工作纔出來的，可能是沒聽到警報聲……他們……他們怎麼就這麼走了……”
他說著，又哭了起來。
哭聲淒厲，聽得周圍的人，心裏都有些發酸。
齊銘鬱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找工作？
這個時間？
外麵的溫度高達70度，誰會在這個時候，讓兩個老人出去找工作？
他的目光，落在男子後邊的孩子身上。
孩子雖然嚎啕著，但是一雙眼睛裏，沒有絲毫的悲傷。
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漠。
就在這時，劉誌明指揮官，也帶著人趕了過來。
他看到地上的兩具屍體，又看了看哭天搶地的男子，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轉過頭，瞪著齊銘鬱，嗓門大得驚人：“齊銘鬱！你是怎麼做事的？！警報響了，你為什麼沒有確保所有人都撤回室內？！這兩個人，是被你害死的！”
他的話，像是一顆炸彈，在人群裡炸開了。
其實在大多數情況下，基地的巡邏隊是允許在保全自身的情況下才救人的。
像之前的熱風暴、大地震等，每個人都自顧不暇，艦隊當然不可能強迫軍人們連自己的生死都保證不了，就要在建築、小島坍塌的過程中去救其他人。
那種情況，也根本是自顧不暇。
但是，這次的熱鹽雨卻不是一回事。
他們發現得足夠早，警報聲也響得足夠長，從發現天邊的烏雲到最終下暴雨，巡邏隊有20分鐘的時間來疏散人群。
所以，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再出現傷亡就說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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