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晚抓著扶手站起身，視線掃過舷窗外的甲板。
剛才被殘骸撞擊的右側甲板一片狼藉，護欄斷裂成數截，幾台受損的裝置翻倒在地，海水正順著甲板的排水口快速退去，露出濕漉漉的鋼鐵表麵。
幸運的是，船體主體結構完好，沒有出現漏水的跡象。
此時的海麵上，有折損的船隻殘骸，有漂浮的各種物資，還有很多倖存者都掉了進去！
“救人！救人！”
陳艦長急切下令。
他的目光向遠方望去，之前下去救人的幾艘潛水艇早就連影子也看不見了，不知道被海浪捲到哪裏去了。
他的神情非常悲痛。
但是，望著在海麵上掙紮大呼救命的倖存者，他還是絲毫沒有遲疑，下令趕緊救人！
周舒晚也不再急著先收物資，而是先救人。
海上有一艘載人遊輪在適才的撞擊中，遊輪腹部被撞出一個大洞，海水如同奔騰的巨獸，順著破口瘋狂湧入。
金屬撕裂的刺耳聲響混雜著人們的尖叫與哭喊聲。
這艘滿載數百名乘客的遊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船身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桌椅、行李箱被海水裹挾著四處衝撞，不少人被雜物砸中，倒在渾濁的海水中掙紮。
這艘遊輪是陶崢他們帶來的，船上的大多數倖存者也是他們的人。
但是開著救生艇圍在四周的人急得團團轉，卻根本不敢過去。
遊輪沉入海裡的時候，在四周的海麵上捲起了巨大的旋渦，一旦靠得過近，便會一起被捲入海底。
陳艦長大喊：“救人！”
也有經驗豐富的海軍大喊：“快跳船，現在跳！”
能反應過來的是極少數，大部分人被困在了船艙裡。
因為冰棱雨的緣故，整支艦隊的門窗都用沸點合金加固過，此時光靠蠻力根本打不開，而艙壁的門此時也因為撞擊卡在了那裏。
當遊輪沉入海裡的時候，整艘船都傾瀉了45度，無數重物壓在門上，徒手根本打不開。
周舒晚能清晰地“看到”到船艙內數百個鮮活的生命。
他們有的緊緊抱住親人，有的瘋狂拍打窗戶，還有的在海水漫過胸口時發出無力的嗚咽。
可那些窗戶被沸點合金牢牢固定，即便用船上的消防斧也無法撼動分毫。
而厚重的艙門更是被傾斜的鋼板、斷裂的鋼樑等重物死死壓住，任憑裏麵的人如何用力推搡，都紋絲不動。
海水已經漫過了第五層船艙，冰冷的海水不斷侵蝕著人們的體溫，不少人的掙紮漸漸微弱。
此時，整艘遊輪基本上都已經被淹沒到海裡了。
周舒晚咬緊牙關，先是對準被壓住的艙門，將那些扭曲的鋼鐵、破碎的傢具一點點收到空間。
每收取一塊重物，她的額頭就滲出一層冷汗。
當最後一塊壓在主艙門的鋼樑被收走時，周舒晚猛地發力，沉重的艙門便被硬生生“拉”開一道足夠一人通過的縫隙。
海水瞬間順著門縫湧入相鄰的空艙，形成一股強勁的水流。
但已經有聰明的倖存者發現了這裏可以出去，嘴裏吐著泡泡，用力揮手，率先遊了出去。
其他馬上就要被窒息的人立刻蜂擁而至。
周舒晚如法炮製，逐一開啟被堵住的副艙門、障礙物，好方便倖存者向外出來。
一個個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倖存者拚了命地朝著海麵遊去。
這是她第一次這樣嘗試去拯救整艘遊輪的人。
其實已經有些過度消耗了，她眼前隱隱有些發黑。
“晚晚！”身旁傳來齊銘鬱的聲音。
他握住周舒晚的手臂，見她臉色發白，便知道她又在嘗試救人。
他張張嘴，正要說什麼，忽然，一側傳來一個聲音：“周醫生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是不是得讓醫生看看。”
是王前！
王前看著周舒晚的臉色，十分焦急：“周醫生是不是剛才受傷了？”
他忙去叫醫生：“醫生！醫生在哪？快過來看看周醫生！”
陳艦長聽到這邊的動靜也趕了過來。
為了不讓別人妨礙她救人，她乾脆裝作體力不支，倒在齊銘鬱懷裏。
齊銘鬱立即心領神會，將她放在旁邊的行軍床上。
周舒晚閉著眼，遊輪裡還有幾十個人沒出來。
她拚盡全力將最後一個副艙門後的斷裂管道收進空間。
醫生很快趕了過來。
此時，到處都是傷員，到處都急需醫生。
但是，醫生能第一時間趕到這裏，足以讓人看到陳艦長對周舒晚的重視。
王前幫助將醫生叫來後，就沒有再開口說話，站在旁邊有些擔憂地看著周舒晚。
醫生問齊銘鬱：“剛才大碰撞的時候，周醫生有沒有碰到腦袋？”
齊銘鬱想了想，便不太確定地說道：“可能碰到了。但是，應該也不重。”
有一雙溫熱的手在周舒晚的頭顱上摸來摸去，似乎在檢視傷口。
周舒晚沒有管，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海下的遊輪上。
終於最後一道副艙門徹底開啟，幾十個倖存者蜂擁遊出來。
她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
“我覺得沒有碰撞傷。”醫生檢查了下，有些疑惑地說道。
外麵，救生艇已經衝破旋渦的邊緣，艇上的士兵們伸出長桿，將一個個掙紮著浮出水麵的倖存者拉上船。
那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有的抱著救生艇的邊緣劇烈咳嗽，有的癱在艇上放聲大哭，渾身濕透的衣物緊貼著麵板，狼狽異常。
“醫生，您得再好好檢查，周醫生突然暈過去，肯定不止是小傷這麼簡單！”王前很擔心。
那名醫生點點頭，繼續檢視周舒晚的後腦、頸肩處，有沒有撞傷。
齊銘鬱開口：“醫生，您輕一點。她現在很難受。”
他一直坐在周舒晚旁邊，守著她。
那醫生知道他擔心妻子，點點頭，繼續按了按周舒晚後背的骨頭。
周舒晚閉上眼睛，盡全力不受乾擾。
她剛剛還在遊輪裡“看到”一處密閉的宿舍。
裏麵有兩個成年女人，各自護著兩個**歲的孩子。
水已經全部漫了進去，她們隻能踮起腳尖，儘可能將孩子的口鼻露出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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