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這樣一位連死神都曾繞著走的人，卻栽在了鹽霧手裏。
那腐蝕性的霧氣鑽進他的肺裡，一點點摧毀了他的呼吸，最終讓他永遠留在了這片他守護了一輩子的大海裡。
周舒晚想起上次見他時，他還笑著說“等你們把礦物質帶回來，咱們就建最結實的堡壘”，如今承諾猶在耳邊，人卻再也見不到了。
末世裡的離別總是來得這麼突然，連道別的機會都沒有。
陳艦長望著窗外翻湧的海浪，聲音是一種麻木的平靜：“尚艦長走之前留了話，說他這輩子跟大海打交道，生是海軍的人，死了也得跟這片海待在一處。
我們按他的意思，把他的屍骨跟其他犧牲的戰友一樣處理了。火化後，由一艘小艇載著，沉入了大海。”
也算是以另外一種方式來繼續守護著他們這群海上的漂泊者！
陳艦長抹了把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們快回去休息吧，其他的等回頭再說。”
周家人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隻是腳步比剛才更沉重了。
一路無話，隻有鞋子踩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響，沉悶得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母艦的走廊裡隨處可見忙碌的士兵，有人扛著工具箱匆匆跑過，有人推著堆滿零件的小車低聲交談。
走到樓梯口，周江海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身邊的人。
鍾緹雲的眼圈還紅著，沐沐低著頭踢著腳下的金屬台階，齊銘鬱握著周舒晚的手，兩人的目光都帶著悲傷。
“先回宿舍吧。”周江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誌鵬他們該在那兒等著了。”
鍾緹雲點點頭：“對，先見見孩子們。等跟他們說說話，咱們再去遊輪那邊搬東西。”
齊銘鬱補充道：“陳艦長說遊輪那邊已經開始卸貨了，海軍們都在忙，咱們晚些過去正好。”
幾人達成共識，腳步沉重地往宿舍區走。
路過甲板時，果然聽到一陣喧鬧的聲響。
一排排士兵正扛著麻袋從遊輪上往母艦上運礦物質和火山土壤。
他們臉上倒是洋溢著喜氣洋洋的笑容。
周江海不由自主也笑了起來：“總歸咱們這次出去，也算是圓滿完成了任務。”
鍾緹雲望著那片忙碌的身影，輕聲嘆道：“可不是麼，誰不盼著能早點建起堡壘。”
離自家宿舍還有幾步遠時，周舒晚就看到了門口的幾個人影。
誌鵬揹著手站在最前麵，薛東和薛濤一左一右地陪著，雨萱坐在輪椅上，正仰著頭跟他們說著什麼。
“來了！”薛濤眼尖，率先看到他們，立刻揚手喊了一聲。
幾人立刻迎了上來，腳步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誌鵬的目光在周家人臉上掃了一圈，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你們這是……瘦了很多啊。”
鍾緹雲剛要說話，雨萱已經握住了她的手。
輪椅上的姑娘臉色比上次見時紅潤些，眉眼間的那抹寡言沉默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過風雨後的恬靜：“小姑，你們可算回來了。”
她的聲音還有點虛弱，但其中的歡喜卻不容置疑。
“哎，回來啦。”鍾緹雲反手握緊她的手，指尖觸到她微涼的麵板，心裏一緊，忙細細打量：“看著氣色好多了，這陣子身體怎麼樣？”
“好多了。”雨萱滿是疤痕的臉輕輕笑了起來。
也真是奇怪，她的容貌一看便讓人覺得恐怖萬分，但此時她的神情竟看起來又如此溫柔，讓與她對話的人都不由自主就平靜下來。
“前陣子我還試著走了幾步路，就是後來感冒了一場，又沒力氣了。”
“能站起來走路，就比以前強多了！”鍾緹雲摸了摸她的頭髮，心裏發酸。
雨萱這孩子命運多舛，大地震時身體幾乎被毀，她能撐到現在，已經是萬分的堅強了。
這邊正說著，誌鵬已經拉著周江海，眉頭皺得更緊：“姑父，您跟小姑這頭髮……白了不少啊。”
他記得半年前他們離開時，周江海雖然鬢角有白霜，但遠沒現在這樣顯眼，連鍾緹雲的眼角，都多了幾道深深的紋路：“在外麵是不是……”
這一路奔波，不說那些生死關頭，就是空間不能使用，他們很是過了一段缺少物資的生活，周舒晚他們幾個人的狀態都不好。
尤其是周江海和鍾緹雲兩個，已經見到了老態。
周江海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胳膊：“難不難的，都過去了。倒是你們，在母艦上還好？”
“我們能有什麼事。”誌鵬苦笑，“就是尚艦長……”
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看了眼周家的人，見他們麵上都籠罩著悲傷，便知道他們也知道了這件事，把話題岔開：“小姑，先進屋吧。”
鍾緹雲這纔想起開門，忙從口袋裏摸出鑰匙：“對對，快進屋說。”
推門進去，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兩張上下鋪，中間一張小小的桌子，再加上一些雜七雜八的箱子，裏麵裝的都是各種物資。
看床鋪和桌子上很乾凈，便知道是有人時常來打掃。
臨出發前，周家便將一把鑰匙給了誌鵬他們，因為不確定他們何時會回來，讓誌鵬他們幫忙打掃下。
看眼前這副場景，便知道誌鵬他們很上心。
鍾緹雲道了謝。
薛濤撓了撓頭：“多大點事。”
他往小凳子上一坐，看著周舒晚和齊銘鬱：“快說說，你們這大半年都去了哪兒？我們光知道你們去尋物資，具體的一點訊息都沒有。後來你們久久不回來，我們還擔心來著……”
周家是他們僅剩的親人了，半年沒有音訊，薛濤、誌鵬幾個都時常擔憂。
周舒晚便將能說的說了。
有些經歷太過殘酷，沒必要讓所有人都跟著揪心。
她斟酌著開口：“主要就是去尋找我們當初找到海底熱泉礦物質的那處海域，中間遇到過海嘯、冰棱雨，船差點翻了，還碰到過其他船隊，不算順利，但總算把東西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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