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震民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簾。
他看著桌子上別人家當主食而在這裏卻隻當成是零嘴的土豆條，低垂的眉眼閃過一抹精光，很快又恢復如常。
“這是新炸好的，嘗嘗味道怎麼樣？”鍾緹雲熱情地說道。
“太客氣太客氣。”
齊震民拿起一根土豆條，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然後抬頭對鍾緹雲笑了笑：“緹雲，這土豆條炸得真香脆，好久沒吃過了。”
他年齡比周江海和鍾緹雲大幾歲，平時也是名字相稱。
“那就多吃點。”鍾緹雲也笑了笑，拿起幾根土豆條放進龐奶奶麵前的碟子裏。
齊震民吃了幾根土豆條，又試探性地開口：“小鬱，你在基地……還好吧？工作還順利嗎？”
齊銘鬱抬眼，眼神平靜無波，語氣冷淡：“還好。”
他言簡意賅，不願多談。
“小鬱，”齊震民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爸這些年……過得不容易啊。當年洪水之後，為了讓家裏活下去，我四處奔波，什麼苦都吃過……也特別想念你……總是日夜想著，不知道你活下去沒有……若是末世前，我肯定不擔心你，交通方便，聯絡也方便……但末世後，我是真的……”
他抬起頭，眼中含著淚花：“總之，能看到你和你奶奶都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這樣真摯，讓全屋人都動容。
齊銘鬱卻忽然抬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對方：“洪水來的前半年，通訊並沒有斷絕，奶奶打電話提醒了你，你那個時候可沒有這麼擔心……”
更不要說焦急萬分，要趕緊將兒子、老母親接到自己身邊了。
相反，那個時候，齊震民十分不耐煩，說了兩句就結束通話了。
龐奶奶又打了好幾回電話，齊震民也隻接了一次，然後說已經準備好了，便再次結束通話。
從此，雙方便再也沒有聯絡。
齊震民卡了殼，也想到了當初自己的態度。
他那個時候，確實對在老家不來幫他帶孩子的老媽有怨言，不願意多說話。
洪水什麼的，他也沒太當回事。
畢竟現在科技這麼發達，他們家又有錢，難道還怕吃不上飯嗎？
所以，對龐奶奶的勸誡，壓根當成是耳旁風。
後來物資開始缺乏後，他才緊張起來。
好在自家就是做生意的，有自家的物流，緊趕慢趕運了一批貨物到家，纔算是沒餓肚子。
生活也基本保持了以前的水準。
但後來各種小道訊息都出來了，他和省會政府的人都有聯絡，也聽到些聳人聽聞的資訊，再三猶豫，還是將所有財產都在最短時間內處理了，然後買了艘輪船，跟著去了首都。
那個時候，他想到了當兵的兒子和一人獨守老家的母親。
但人各有命，他能怎麼做？
在那麼危險的時候，獨自上路去找生死未卜母親？
隻要是個正常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所以，他毫無心理負擔，帶上嬌美的妻子和可愛的兒女去了首都。
如果不是在房產部買房子的時候意外看到了齊銘鬱，發現他在基地的地位似乎不低，私下再一打聽，便有了今日這認親一幕。
但，他當然不會將這些表露出來。
隻頹然又自愧地低下頭：“是，我那時候真是混賬，真的沒想到後來天災會這麼嚴重，讓我們一家子兩地相隔，這麼多年了才見上麵……”
龐奶奶輕嘆口氣：“震民，看到你還活著，兩個孩子也還活著，我也就放心，日後你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我這裏你不用擔心，小鬱和晚晚會照顧我。”
齊震民愣了愣，然後才轉向坐在一旁的周舒晚，和藹地笑：“晚晚，你小時候叔叔還見過你呢，那時候你隻有這麼高一點點，不愛說話，沒想到你和小鬱這麼有緣分，竟然成了一家人。”
周舒晚淡淡一笑：“是啊，緣分這種事情誰能說得準呢。但愛情、友情，都可以後天選擇，隻有親情無法選擇，無論三觀是不是一致，性格是不是相合，隻能忍著、受著……所以，我和小鬱哥、奶奶能成為一家人，卻比他要幸運得多！”
這話裡的言外之意太明顯了，簡直是當麵罵齊震民無德無能，不配當龐奶奶和齊銘鬱的家人。
齊震民臉色一變，剛要開口說話，齊銘鬱已經起身，擋在周舒晚前麵，冷淡地說：“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有事，您請回吧。”
齊震民臉色幾變，最終悻悻地對龐奶奶說：“媽，今天太倉促了，你們也忙。那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您和小鬱。”
龐奶奶眼眶一直紅著，點點頭，沒有說話。
兒子和孫子之間的隔閡太深了，反正知道對方還活著，她這心裏總算是放心了。
“下次再見。”齊震民對著周江海和鍾緹雲點點頭，語氣客氣。
“好，我送送你。”周江海起身。
齊震民又看了一眼如同大山一樣擋在周舒晚前麵的齊銘鬱，神情複雜落寞，最終一言不發往外走去。
周江海和鍾緹雲都忙送到了門跟前。
不管齊震民本人怎麼樣，到底是龐奶奶的親兒子，齊銘鬱的親生父親，他們都覺得得客氣一點。
等關上門回來，周江海看了看女兒，沒忍住還是責怪了她一句：“晚晚，下次說話注意點，你讓你奶奶和小鬱心裏怎麼想！”
其實，他們對齊震民客氣，也全部都是看在龐奶奶和齊銘鬱的麵子上，不然管他去死。
周江海責備女兒，也是擔心父子連心，小鬱雖然麵上對老爸冷漠忽視，可萬一心裏還有父子之情，那晚晚這話就是自己給小夫妻兩個製造矛盾。
這樣責備，也是讓齊銘鬱聽的意思。
沒等周舒晚回話，齊銘鬱就先開口：“爸，晚晚說的沒錯，我也很贊同。”
“所以說咱們三觀一致嘛。”周舒晚沖他笑了笑。
齊銘鬱微微露出一抹笑意，便起身去了臥室。他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心裏不好受，眾人都知道。
周江海和鍾緹雲就都忙向周舒晚使了個眼色，讓她趕緊去安慰安慰。
周舒晚點點頭，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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