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晚看著沐沐滿臉不爽的模樣，倒也沒急著糾正他對林薇的看法，隻是話鋒一轉，輕聲問道：“先不說林薇了，你和小雪現在怎麼樣？”
沐沐正把玩著手裏的玄鋼合金碎片，聞言動作一頓，淡淡道：“能怎麼樣，就那樣。”
周舒晚緩緩開口：“林薇之前跟我說，我們失聯的那一個多月，是她和小雪一起出海找的我們。”
“小雪不過是科研組的普通研究員，這種出海搜救的危險任務，本就輪不到她，可她卻主動跟著去了，我看她哪裏是找我們，分明是沖你去的。”
沐沐的指尖微微收緊，玄鋼合金的稜角硌得掌心發疼。
他沉默了下來，沒有立刻接話。
其實從潛艇靠岸，他跟著周舒晚和齊銘鬱走下甲板的那一刻，就看到了人群裡的小雪。
她擠在科研組的隊伍裡，臉色還帶著未褪盡的蒼白，眼底卻亮得驚人，滿是焦急和失而復得的喜悅。
那一眼，讓他在深海裡漂泊了一個多月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了幾分。
失聯的那些日子，他跟著姐姐和姐夫應對各種危機，每一次都在生死邊緣徘徊。
他不敢分心，隻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活下去，可偶爾在深夜值守，看著舷窗外漆黑的海水，腦海裡還是會不受控製地閃過小雪的身影。
那個總是安安靜靜跟在林薇身後的女孩，成了他在絕境裏，為數不多的、柔軟的念想。
歸隊後第一次見到小雪，正好在路上。
她看著他輕輕笑了笑，聲音很輕：“沐沐，歡迎你平安歸來，真好。”
說完，她便低下頭，抱著實驗記錄本快步走開了，背影纖細，卻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沐沐望著她遠去的那孤單又格外堅定的背影，心裏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
他現在也確定，他心裏是有她的。
隻是身處末世，很多時候，他們這些宛如在絕境中走鋼絲的倖存者，根本沒有談情說愛的資格！
他也不能在這種朝不保夕的環境下，將自己的人生和其他人綁在一起。
“姐，我知道你擔心，但我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擾我們家的生活，你不用為我操心。”
周舒晚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裏清楚，沐沐還太年輕，對感情的事懵懵懂懂，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話說得直白：“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們家的秘密，怕和小雪走得近了，會暴露什麼。”
“可你別忘了，小雪是林薇最得力的助手，跟著林薇這麼久，我們家的那些事，她心裏早就有數了。”
“如果隻是為了保護我、保護這個家，才刻意和小雪保持距離，那真的沒必要。”
沐沐聞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搖了搖頭：“姐，我和小雪真的沒到那一步，就是普通朋友，你就別瞎操心了。”
周舒晚看著他嘴硬的樣子，也不再多勸，感情的事，終究要他自己想明白。
她轉而說起另一件事：“林薇還說，她之前上門探望爸媽，帶的那些物資裡，有一部分是小雪湊的。”
“她大概是怕尷尬，也怕我們多想，所以沒跟著一起來。”
“但我們不能欠著別人的情，小雪家境也不好，你回頭挑幾樣吃食，給小雪送過去吧，就當是謝她的心意。”
這次沐沐沒有拒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了下來。
此時，基地的籌備工作也進入了尾聲。
考慮到周舒晚他們剛從深海歸來，身心俱疲，基地便沒有安排她參與後續任務，而是組建了一支專門的隊伍，由小晟帶隊，出海尋找適合珊瑚蟲生長的海域。
張嘉得知訊息後，說什麼都要跟著去，她放心不下小晟。
陶崢攔不住她，隻能也跟著一起。
一家人不管危不危險，隻要待在一起，那就是好的。
出發那天，周家一家人都去了岸邊送行。
碼頭上風很大，帶著海水的鹹腥和刺骨的涼意。
兩艘潛艇停靠在岸邊，艇身是深灰色，在霧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三十名隊員穿著統一的空調服，正有條不紊地往潛艇裡搬運物資。
十幾個裝著珊瑚蟲的水箱被小心翼翼地抬進了潛艇內。
周舒晚站在岸邊，看著忙碌的人群，心裏五味雜陳。
這些年，一直都是她去遠方執行各種危險的任務，家人和朋友站在岸邊，一遍遍叮囑她平安歸來。
而今天，她終於體會到了送人的滋味。
那種懸在半空的擔心，那種堵在喉嚨裡的關切，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隻化作一句乾巴巴的囑咐。
她上前一步，緊緊握住張嘉的手：“嘉嘉，一定要小心，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要先顧著自己，平安回來。”
張嘉回握住她的手，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眼神堅定：“放心吧晚晚，我和陶崢還有小晟，一定會好好的，等我們找到合適的海域，就立刻回來。”
小晟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與張嘉和陶崢在一起生活久了，感覺那種縈繞全身的冷漠淡了很多。
周舒晚微微彎腰，溫和地說：“小晟，你也要小心。”
小晟看了她一眼，沉默地點點頭。
這已經是相處以來，他最好的一次太毒了。
周舒晚笑了笑，遞給他一個袋子，裏麵裝著的是一些熏魚乾和豬肉乾。
“路上當零食吃吧。”
小晟接了過來，低低說了聲謝謝。
齊銘鬱也上前兩步，拍了拍陶崢的肩膀，沉聲道：“現在大海非常危險，一定要小心！”
陶崢點了點頭。
周舒晚看著他們三人登上潛艇，潛艇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駛離碼頭，朝著遠處沸騰的大海而去。
直到潛艇的身影消失在海平麵，她才收回目光，心裏的擔憂卻久久沒有散去。
此次出海，隊伍要在周邊海域搜尋半個月，帶著足夠一個月的物資，就為了找到水溫、環境都適合珊瑚蟲紮根的海域。
小晟的嗅覺異於常人，能提前感知到深海的危險。
有他在，隊伍的安全也多了一層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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