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位於一艘較大的船隻內部停機坪。
這些船隻依靠堅固的船錨固定在海麵上，周圍一片空曠。
並不靠近水下的半潛式基地，也算是掩護其所在。
海風裹挾著滾燙的蒸汽吹過，直升機的螺旋槳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他們檢查了一遍裝置，猶豫了許久，才咬牙啟動了直升機。
螺旋槳緩緩轉動，逐漸加速，捲起漫天的水汽和灰塵。
當直升機晃晃悠悠地離開停機坪，升至空中時，遠在幾十公裡外的周舒晚突然睜開了眼睛，目光穿透潛艇艙壁，望向身後的天空。
“他們還有一架直升機。”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警惕。
齊銘鬱操控潛艇的手微微一頓，問道：“怎麼樣？能追上來嗎？”
周舒晚搖了搖頭，眸底閃過一絲篤定：“應該不能。”
“沸水區的蒸汽升騰到空中，形成了厚厚的霧層，能見度比海裡還要低。”
“就算直升機飛到空中，也隻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景象，根本無法鎖定我們的位置。”
“而且我們在海底，他們的偵查裝置再先進，也很難穿透這麼深的海水和複雜的亂流。”
沐沐鬆了口氣，笑道：“那就好，讓他們在天上瞎轉悠吧。”
齊銘鬱點了點頭，手腕用力，將潛艇的引擎功率開到最大：“不管他們，我們儘快離開這片區域，越遠越好。”
潛艇在亂流中加速穿行，身後的蒸汽與亂流交織成天然的屏障。
而那架直升機則在沸海上空艱難飛行，螺旋槳攪動著滾燙的霧氣。
飛行員瞪大雙眼，卻隻能看到無邊無際的白色。
別說找到潛艇，就連下方的船隻都快要看不清了。
基地內，狄森特站在偌大的指揮室前，透過巨大的玻璃牆，望向深沉的海麵，臉色如這大海一樣陰沉。
他知道，這次追擊大概率又是一場徒勞。
但他心中的怒火和不甘，卻讓他無法就此罷休。
“繼續搜！就算把周圍的海域搜遍，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周舒晚當然不知道對方已經下了追殺令，但是她察覺到身後追擊的潛艇變多了。
但因為沸水與蒸汽的阻擋，他們的追擊效果不明顯。
在這白茫茫的霧氣中，能看清前方的路就已經很不錯了。
但是，齊銘鬱和沐沐卻沒有這樣的煩惱，他們看不清前麵的路，卻有周舒晚給他們指路。
她就是最好的嚮導。
這是他們第二次在沸水中潛行。
潛艇像一頭負重的巨獸，在粘稠的沸水中艱難潛行。
艙壁上的溫度監測儀螢幕上，紅色數字穩穩停在臨界值邊緣。
即便隔著數厘米厚的耐高溫合金層，三人也能隱約感受到海水的灼人溫度，像是有一團無形的火焰貼在艙外，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熱浪。
周舒晚眉頭微蹙：“這裏海水的礦物質濃度遠超半空堡壘海域。”
半空堡壘附近的沸海，表層雖也翻滾著蒸汽，但水下百米仍能保持相對穩定的溫壓。
可這裏不同，高溫彷彿滲透了每一寸海水，連潛艇的冷卻係統都在超負荷運轉，發出輕微的嗡鳴。
但這艘潛艇被儲存得很好，又融入了新研發出來的玄鋼合金，開起來的感覺仍比他們自己那艘要好得多。
隻是周圍的環境與他們半空堡壘基地的海域截然不同。
越往下，光線越暗，原本透過海麵折射進來的五顏六色的光暈，到了水下便化作了朦朧的光斑。
更讓他們意外的是沸水的浮力，比半空堡壘的沸水區要大得多。
潛艇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托著，行駛的阻力陡然增加。
齊銘鬱不得不持續加大引擎功率，才能維持既定的潛行速度。
舷窗外的海水不再是蒸騰的水汽，而是隱隱泛著細碎的氣泡，那是水汽達到一定高溫後催生的泡泡。
這些氣泡密密麻麻地簇擁著潛艇，像是無數細碎的珍珠在翻滾、破裂，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你們看！”沐沐突然指著舷窗外，聲音裏帶著一絲驚嘆。
周舒晚和齊銘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幽暗的沸水裏，漂浮著一片片透明的薄膜。
那些薄膜薄如蟬翼，像是被高溫融化後重新凝結的水晶，在水中緩緩舒展、飄蕩。
薄膜上還附著著細小的、閃著銀光的顆粒，那是海水裏的礦物質在高溫高壓下凝結而成的結晶。
這些結晶被沸水裹挾著，在海水中緩慢遊動，與那些朦朧的光斑交織在一起，竟織成了一張流光溢彩的網。
這張網籠罩著這片深海沸域，美得驚心動魄，卻又暗藏危機。
齊銘鬱眼神一凝，立刻操控著潛艇，緩緩避開那些漂浮的薄膜。
“這些應該是海底岩層的礦脂，被熱泉的高溫融化後浮上來的。”周舒晚帶著幾分凝重。
“黏性很強，一旦沾到潛艇外殼，會嚴重影響潛艇的散熱效率，必須避開。”
但是齊銘鬱轉變方向後，舷窗外的透明薄膜越來越密集。
那些薄如蟬翼的片狀物在水中緩緩沉浮，美得驚心動魄，卻十分危險。
周舒晚的眉頭越皺越緊，她閉上眼，感知力穿透層層沸水與暗流，終於在遙遠的深海底層捕捉到了大片連綿的礦脈輪廓。
那應該是之前地殼劇烈異動時，從地幔層翻湧上來的高嶺土與石英岩混合礦，在百度沸水的持續炙烤下融成漿狀，上浮過程中遇冷，凝結成了這些難纏的結晶薄膜。
“不對勁，這些不是礦脂。是地殼運動帶上來的高嶺石英礦結晶膜，黏性十分強，我們一點也沾不得！”
齊銘鬱正小心翼翼避開一片貼向艇身的薄膜，聞言手上力道更穩：“前方還能走嗎？”
“不行，前麵整片海域都被這晶膜覆蓋了。”周舒晚的目光掃過舷窗外無邊無際的大海，“小鬱哥，向側方轉45度，繞開這片區域，先擺脫追兵再說！”
齊銘鬱應聲轉舵，潛艇艱難衝破沸水的阻力，朝著側方緩緩挪動。
此時他們已在沸海中逃亡了四五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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