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船隻噴塗高溫塗層的事,連同出海的計劃,自始至終都被嚴密封鎖在極小的範圍內。
知曉全貌的,唯有陳、秦兩位艦長。
為了避免訊息外泄,兩位艦長都隻帶了各自的心腹副官協助操辦,半點風聲都沒透給基地的其他人。
齊銘鬱那邊,也跟著請了幾天假。
林薇則是帶著整個科研團隊,一共十八個人。
這群搞科研的人,平日裏埋首實驗室,隻知和資料、材料打交道,對基地裡的暗流湧動本就遲鈍。
此刻更是一頭霧水,隻曉得是上頭下了緊急任務,要他們給某樣東西做高溫塗層處理。
行動定在淩晨五點,因為火山灰的緣故,此時的天灰撲撲的,空氣質素極差,但是也正好遮擋了其他人的視線。
雲副官親自來領人,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防護服,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沉聲叮囑:“把需要的東西都帶上,路上別多問,到地方就知道了。”
林薇點點頭,領著團隊跟上。
一行人揹著沉重的儀器裝置,踩著合金步道,從半空堡壘往下走。
樓道的金屬板被晝夜不息的高溫蒸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浪。
下到主島的地麵,又拐向二號副島的方向。
走了約莫半個鐘頭,雲副官忽然停住腳步,抬手往前指了指:“過了這座橋,就是目的地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頓時愣住了。
隻見2號副島和3號副島之間,竟憑空架起了一座長長的橋。
兩座島嶼本身相隔就不算太遠,架起的橋樑也不用太費功夫。
隻是,現在到底是物資裝置都極其匱乏的末世,想要建造起一座橋,都是極其費功夫的。
橋身通體是暗銀色的,泛著金屬特有的冷光,不用細看也知道,那是用沸點合金鍛造而成的。
橋身不算寬,堪堪容得下兩三個人並排走,橋麵的合金板拚接得嚴絲合縫,連一絲縫隙都看不見。
這是什麼時候架起來的?
林薇心裏很是驚訝。
基地裡的人這些天不是忙著修復堡壘,就是在加固樁基,誰也沒留意到,艦隊竟然悄無聲息地造出這麼一座橋。
也或許,建造的時間更早。
隻是他們這些人除了堡壘下麵的海岸邊,其他地方都不敢去。
所以都沒有發現。
林薇走在隊伍中間,手裏緊緊攥著儀器箱的把手。
走到橋中央時,她忍不住低頭,朝橋下望了一眼。
這一望,隻覺得一股熱浪裹挾著鹹腥的水汽撲麵而來。
橋下的海水哪裏還是平日裏的藍綠色,分明是一鍋翻滾的沸水,水色渾濁發黃,裏麵夾雜著被高溫熔蝕的礁石碎屑。
海浪拍打著橋墩,發出“轟隆轟隆”的巨響。
每一次撞擊,都濺起數米高的水花,那些水花落在橋麵上,瞬間就化作一團白汽,蒸騰著往上飄。
再看兩岸的副島,更是觸目驚心。
2號副島和3號副島,原本該是草木叢生的地方,此刻卻隻剩下光禿禿的岩石。
經年累月的沸水沖刷,早已把島嶼表麵的土壤和植被啃噬得一乾二淨,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岩層。
岩層被燒得焦黑,坑坑窪窪的,像是被無數把烙鐵燙過,有些地方甚至還泛著暗紅色的光,那是岩石被高溫炙烤後殘留的餘溫。
島嶼的邊緣,原本圓潤的海岸線被硬生生啃出了一道道猙獰的缺口。
海浪拍在缺口上,激起的水花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聞著就讓人頭暈。
海麵上更是一片死寂。
隻有灰濛濛的天,和翻湧的沸水,天地間彷彿隻剩下這一片滾燙的、絕望的混沌。
風從海麵刮過,帶著灼人的溫度,倘若不穿空調服,估計連呼吸都覺得像是在吞火。
林薇隻看了幾秒,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胃裏翻江倒海的。
腳下的橋身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像是隨時都會被這沸海吞噬。
“林姐!小心!”身後的小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別往下看,快往前走!”
林薇定了定神,攥緊了小雪的手,兩人互相攙扶著,快步走過了橋。
踏上三號副島的土地時,林薇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橋。
橋身在灰濛濛的天色裡,像是一條纖細的銀線,一頭連著二號副島,一頭連著三號副島,在沸海之上,顯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堅韌。
她心裏暗暗嘆道,建這座橋的時候,定然是不容易的。
這麼長的橋身,要在沸海之上拚接、固定,光是抵禦那些滾燙的海浪和灼人的熱風,就夠讓人脫一層皮了。
也不知道基地裡的人,是熬了多少個日夜,才把這座橋建起來的。
眾人跟著雲副官,沿著海岸邊的岩石路往前走。
島嶼中央有一座光禿禿的岩石山,擋住了視線,等繞過岩石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那片空地上,赫然停著一艘船。
那船不大不小,約莫有二十多米長,船身是深灰色的,看著有些眼熟,是基地裡的民用船。
船身的油漆已經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鋼板,鋼板上還留著海嘯沖刷過的痕跡,有些地方甚至還銹跡斑斑。
但船的主體結構還算完整,桅杆、船艙、甲板,一應俱全。
“竟然還有船?”有人忍不住驚撥出聲。
海嘯過後,基地裡的船隻幾乎都被捲走了。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再也見不到能下海的船了。
林薇也愣住了,隨即就反應過來——這應該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了。
她正打量著船,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旁邊站著的兩個人。
是周舒晚和齊銘鬱。
林薇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周舒晚穿著一身白色的防護服,頭髮束成一個利落的馬尾,正低頭和齊銘鬱說著什麼。
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神情平靜,看不出絲毫波瀾。
這些日子,周舒晚在基地裡愈發低調,幾乎不怎麼出現在公眾場合。
這還是自從上次雙方艦隊談合作之後,林薇第一次在這樣的場合見到她。
齊銘鬱站在她身邊,身形挺拔,穿著和她同款的防護服,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林薇從未見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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