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服需要再製造出一批新的。
還有熱泉魚已經全部死亡。
這批熱泉魚，是整個基地都非常看重的，現在卻死絕了，所以科研所需要儘快再投放一批魚苗。
海裡熱泉魚全滅的訊息，在基地裡本該是場驚天動地的地震。
畢竟那是一萬餘人口以後的口糧指望。
可偏偏趕在節骨眼上，副島艦船、船隻集體消失的訊息，先一步炸懵了所有人。
倖存者們還陷在“沒了船，就是困死孤島”的恐慌裡。
關於熱泉魚的噩耗，就像一顆小石子砸進滾沸的油鍋，連個像樣的水花也沒濺起來。
有人聽到訊息，隻是麻木地點點頭。
也是，那麼大的地震，海底火山跟炸開鍋似的翻騰，那些熱泉魚，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沒人哭天搶地，沒人捶胸頓足。
不是不心疼，是麻木了。
林薇卻沒工夫跟著消沉。
她最近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露天養殖基地徹底報廢，海麵上飄著一層死魚的白肚皮，早就被火山灰埋得找不著影。
基地裡剩下的這一半魚苗，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這些都是基地未來的口糧根苗，容不得半點差池。
林薇帶著小組，來到海邊的養殖池邊，手裏攥著檢測儀器，螢幕上跳動的數值，紅得刺眼。
旁邊的小雪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林姐，四周的海水汙染程度超標三倍，水溫忽高忽低，這環境，根本不是熱泉魚能扛得住的。”
林薇沒說話，隻是盯著遠方的灰撲撲的海麵。
她當初拍著胸脯跟秦艦長保證，露天養殖一定能成。
現在呢？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臉都快被打腫了。
她咬著牙：“我們必須要再試一試，不能放棄。”
小雪欲言又止。
基地裡隻剩下那一半的魚苗，珍貴得很，他們科研所去借，這次怕是借不出來了！
就在整個科研所都圍著熱泉魚的事情焦頭爛額的時候，周舒晚卻做了件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事。
她直接去找了陳艦長，直接開門見山。
“陳艦長，我想申請基地裡一半的熱泉魚種苗。”
陳艦長非常驚訝：“你說什麼？”
“我要把這一半的魚苗，投放到海底去。”
周舒晚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靜。
陳艦長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周醫生，現在海麵上是什麼情況？火山灰鋪了一層又一層，水溫高得能煮熟雞蛋，更別說海底了！”
周舒晚點點頭，她當然知道。
可以說，她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海底現在是什麼模樣。
“陳艦長，您還記得嗎？”她緩緩開口，聲音輕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這批熱泉魚，不是我們在基地裡培育出來的。是當初我們家開著潛艇，在深海的熱泉噴口附近找到的。”
陳艦長一愣。
這批魚的來歷，他當然記得。
當初周舒晚帶著家人開著潛艇勇闖深海，九死一生才帶回來的魚苗。
後來艦隊模仿海底熱泉的環境，也隻是勉強將這些魚養活，根本談不上大規模培育。
周舒晚看著他，繼續說道：“我們一直在模仿它們的生存環境，溫度、壓力、水質，能想到的都試了。可結果呢？露天養殖一敗塗地，大棚裡的魚也隻能勉強維持。因為我們永遠造不出真正的深海熱泉環境。”
陳艦長沉默了。
以他們現在的技術，的確達不到熱泉魚需要的真正環境。
“那你說的海底投放……”陳艦長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中迸發出驚喜，“周醫生，你的意思是，現在的海底，哪裏還有能讓熱泉魚活下去的地方？”
周舒晚抬眼，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海麵，像是能穿透那層厚厚的火山灰，看到深海之下的景象。
“是因禍得福。”她輕聲說，“這次的海底火山噴發，雖然毀了很多東西，但也造就了新的生機。在離我們基地四十海裡的地方，海底新形成了一處熱泉噴口。”
陳艦長微微一怔。
四十海裡！
沒有想到這麼遠的距離，周舒晚竟然也能夠知道！
“海底熱泉的原理和火山噴泉差不多，都是地殼深處的熱水，順著裂縫噴出來。那些噴口，有人叫它們海底煙囪。”
陳艦長點點頭。
這是當初周家帶回來熱泉魚後，他和尚艦長惡補的知識。
周舒晚的思緒，卻已經飄回了前幾天。
那幾天，整個海域的地殼都在劇烈震顫。
她的感知比常人敏銳百倍，能清晰地“看”到海底的動靜。
岩漿在地下奔湧，像是憤怒的巨龍，撕裂岩層，衝出地殼。
滾燙的岩漿接觸到冰冷的海水，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汽化，形成巨大的蒸汽柱。
海底的岩石被燒得通紅，炸裂開來，碎石和岩漿混在一起，鋪天蓋地。
那是一場毀滅般的狂歡。
周舒晚能“看”到岩漿流淌的軌跡，“看”到岩層斷裂的紋路，“看”到海水被煮沸的轟鳴。
就在她以為，那片海域隻剩下毀滅的時候，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在四十海裡外的地方，一處原本平平無奇的海溝深處，地殼裂開了一道新的縫隙。
縫隙不大，卻像是被上帝親手撕開的一道口子。
地殼深處的熱水，裹挾著礦物質，順著這道縫隙，源源不斷地往上湧。
一開始，水流很不穩定。
時大時小，時冷時熱。
周圍的岩層因為承受不住壓力，時不時發生小規模的崩塌，碎石滾落，差點把那道縫隙徹底堵死。
那幾天，周舒晚在照顧父母的同時，也一直感知著那個地方。
那道縫隙裡的水流，從一開始的混亂不堪，慢慢變得穩定。
然後，在海底形成了一道穩定的噴泉。
看著噴泉口周圍，慢慢沉積下一層又一層的礦物質。
那些礦物質，在深海的高壓環境下，漸漸凝結成了煙囪狀的結構。
白色的。
是那種純凈的、帶著淡淡熒光的白色。
和當初周舒晚他們發現熱泉魚時的煙囪一模一樣。
周舒晚猜測，這應該是最理想的熱泉魚生長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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