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汪挺下令。
張寒秋從射擊口伸出步槍,瞄準左翼先頭快艇上的射手。
扣下扳機的瞬間,那個身影已經縮回了掩體後麵——快艇上的山魈不是站著當靶子,它們在利用船體做掩護,隻露出射擊的瞬間。
這跟之前遇到的任何山魈都不一樣。
那些宜洲壩的山魈是野獸——嘶吼著衝鋒,憑藉蠻力和數量壓製。
外圍巡邏的山魈是哨兵——機械地巡邏,發現異常就示警。穹頂大廳裡那些是有組織的守衛——列陣、封鎖、不追擊。
但眼前這些……是戰士。
李林從右舷射擊口看到了右翼快艇上的情景——五隻山魈,全部穿著深灰色護甲,跟穹頂大廳裡見到的那種一樣。
它們分成兩組,兩組之間保持交叉覆蓋的間距,一組射擊時另一組移動,交替掩護推進。
三角陣型。
跟穹頂大廳裡也是一模一樣的戰術。
但這次不是封鎖,是追擊——而且追得很快。
右翼快艇逼近到四百米,子彈開始密集起來。不是漫無目的的掃射,而是有節奏的點射——三發一組,每組間隔兩秒,交替覆蓋射擊口的位置。
它們在壓製。
李林縮回射擊口後麵,一顆子彈擦著窗框飛過,在他頭頂的金屬壁上打出一個亮閃閃的凹坑。
他迅速探身還擊,打中了一隻山魈的肩膀——但它隻是身體一頓,立刻被旁邊的同伴拖到掩體後麵。
沒有嘶吼,沒有混亂,沒有慌張。受傷了就拖回去,換另一個頂上來。像一台機器換了個零件。
“它們在壓著打!”張寒秋怒吼,“左翼兩艘快艇已經繞到了側後方!”
錦城號被三麵合圍了。
汪挺的嘴唇緊抿,大腦飛速運轉。
論火力,錦城號並不吃虧——但它是封閉式船體,射擊口隻有那麼幾個,火力投射密度遠不如三艘快艇上二十多個射手。
論速度,錦城號雖然快,但三艘快艇的速度也是奇快,再加上它們配合包抄,根本跑不掉。
唯一的選擇是對沖——沖向最弱的那個方向,用船體的硬抗優勢撞開缺口。
“修齊!右翼那艘快艇的航線——能算出它的轉向節點嗎?”
“給我三秒——”修齊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它十五秒後會在我們右前方四十度位置轉向!那是它唯一一次側舷暴露的視窗!”
“所有人,十五秒後集中火力打右翼!”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子彈敲在船殼上,像密集的鼓點。
錦城號的防護層開始出現彈痕,雖然沒被擊穿,但持續的衝擊讓船體發出令人不安的吱嘎聲。
“十——五——”
李林把步槍架在射擊口上,深吸一口氣。
“三——二——一——開火!”
四支步槍同時從射擊口伸出,集中火力朝右翼快艇傾瀉。
密集的彈幕在那艘快艇的側舷炸開——金屬碎屑、水花、還有至少兩隻山魈被擊中翻倒。
右翼快艇猛然轉向,脫離了攻擊陣位。
“衝過去!”汪挺吼道。
錦城號引擎全開,從右翼快艇讓出的缺口沖了出去。水麵被船首劈開,白色的浪花在兩側翻湧——
然後,左翼和正麵的快艇停了下來。
不是減速,是停下來。
它們掉頭了。
兩艘快艇調轉船頭,以跟來時同樣的速度返回島嶼方向。
右翼那艘受損的快艇也在緩慢轉向,拖著一條淡淡的水痕,跟隨同伴撤離。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乾脆利落,像執行了一個預定的指令。
船艙裡,所有人都在大口喘氣。
“……它們撤了?”錢屹錚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沒有人回答。
李林靠在射擊口旁邊的艙壁上,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們剛才差點被圍死。
如果不是汪挺判斷準確、修齊計算及時,那三艘快艇完全有能力把他們逼到絕路上。
但它們居然在佔盡優勢的時候,撤了。
就像穹頂大廳裡那次一樣——有能力追殺,但選擇放手。
“又來了。”汪挺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又是一次打完就收。”
他走到控製檯前,雙手撐在枱麵上,眼睛盯著螢幕上那三個正在遠離的光點。
“它們不是來殺我們的。”他抬起頭,看著每一個人,
“兩次了。穹頂大廳那次,現在這次——它們完全有能力把我們滅掉,但兩次都放了我們。”
“測試。”李林說出了那個詞,聲音沙啞,“它們在測試我們。”
汪挺點頭,“測試我們的戰鬥能力、反應速度、戰術配合。就像……”
他頓了一下,“就像軍事演習。紅藍對抗。它們在摸我們的底。”
“但誰在指揮它們?”張寒秋問出了關鍵問題,
“山魈不可能自己製定這種戰術——鉗形包抄、交替掩護、壓製射擊——這是人類軍隊的打法。一定有人在背後指揮。”
“而且這個人,”汪挺的聲音更沉了,
“不想殺我們。宜洲壩放水——故意的。
外圍巡邏間隙——故意的。現在又就收——故意的。
從我們踏上這條路開始,就有人在一步一步地引導我們。”
“引導我們去哪?”阿枝問。
汪挺沉默了。
“去見誰。”李林替他說了出來。
船艙裡再次陷入沉寂。隻有控製檯上的螢幕發出微弱的綠光,和船殼上殘留彈痕在陽光下反射的碎光。
修齊忽然從終端前抬起頭,表情有些古怪。
“我檢測到了一個訊號。”他說,
“是從嫡係撤退的方向傳來的——未加密,像是有人故意開啟了一條資料通道。”
“什麼內容?”
修齊把螢幕投到大屏上。
那是一張粗糙的結構示意圖——地下核心區域的區域性佈局。走廊、房間、管道係統的走向,標註得清清楚楚。
其中有一個入口被紅色標註,旁邊附著一串數字——坐標。
“這是……”孫禹澤湊近螢幕,“地下第二層的入口?從穹頂大廳往下?”
“對。”修齊的聲音有些發緊,
“而且這個資料通道是單向的——隻能接收,不能回復。像是有人知道我們的通訊頻段,專門朝我們發過來的。”
所有人都看向汪挺。
汪挺盯著那張示意圖,目光像刀鋒一樣銳利。
“有人在幫我們。”他說,“或者說——有人需要我們深入那個地方。”
他轉向修齊,“你能持續追蹤這個資料通道嗎?”
“可以,但不一定能再收到新資料。這個通道可能隨時關閉。”
“那就抓緊時間。”汪挺的拳頭在控製檯上輕輕叩了一下,
“我們不去追那三艘快艇,也不急著再上島。先把這些資料吃透——結構圖、坐標、地下層的佈局——把路線規劃到每一條走廊。”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下一次進去,我們就不是摸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