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的地形和西側不同——沒有碎石灘,而是一片平緩的泥地,上麵長滿了半人高的草。
泥地盡頭就是那排低矮建築的外牆。
八個人從水裏爬出來,渾身濕透。
錦城號已經啟動自動巡航,在遠處的水麵上緩緩繞行。
汪挺打了個手勢,所有人立刻散開,沿建築外牆向內陸推進。
白天的外圍確實比夜間鬆懈,甚至鬆的有點出乎他們的意料。
巡邏的山魈數量明顯少了,隻有零星幾隻在建築之間遊盪,步伐懶散,不像夜間那種機械式的規律。
汪挺做了個手勢,張寒秋和李林同時出手
——兩隻落單的山魈,一槍一個,無聲倒地。
氣動步槍的優勢顯現了出來。
他們繞過廣場,從東側的建築群縫隙中穿行。
不多時,他們前方出現了一個略高於其它建築的灰色樓棟。
這樓棟底部,有一扇不鏽鋼材質的門,此刻正半掩著。
汪挺舉手示意大家暫停,一行人在建築之間隱下身形。
他扭頭麵向眾人,神色前所未有的鄭重。
隻聽他輕聲道:
“兄弟們,我們已經走到這兒了。
現在裏麵就算是刀山火海,咱們也得進去趟一趟!
別的話不多說了,注意安全!”
所有人此刻腎上腺素也都飆升到了頂峰,全部都對著汪挺毅然點頭。
汪挺再不多說,短促的輕喝一聲:
“走!”
便一個箭步向那扇半掩的門沖了過去。
李林緊跟其後,其他的隊員也全都發力速沖。
很快便衝進了那扇半掩的門內。
這棟建築比其它的要略高一些,所以一定是一個要緊的所在。
眾人心裏也都很清楚,進了這扇門後,可能會麵臨著極為兇險的情形。
但他們更清楚,不進去,他們也毫無退路可言了。
門後不是走廊,而是一間巨大的操作間。
房間的麵積比培育大廳小得多,但佈局完全不同。
中央是一台類似手術台的裝置,四周環繞著機械臂和光學儀器。
天花板上懸掛著三組球形燈,亮度極高,把整個空間照得像手術室一樣白。
手術台上沒有任何生物,但枱麵上殘留著暗褐色的汙漬——乾涸的血跡,或者是別的什麼液體。
旁邊的架子上,整齊地擺放著幾十個透明的容器,每個容器裡浸泡著一塊拇指大小的組織樣本,標籤上寫著編號和日期。
李林走到架子前,看到最近的日期標註是三天前。
三天前,這裏還在運作。
“這應該是基因編輯室。”
孫禹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正蹲在手術台旁邊,檢查底部的管線介麵,
“這些機械臂是用來做細胞級操作的,精度極高。
末世前,這種裝置全世界隻有幾個頂級實驗室纔有。”
他說這話的同時,轉頭向李林點了點頭,李林便醒悟:孫禹澤一定是從那個《人類實用技術百科》中看到的相關資訊。
隻見孫禹澤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球形燈道:
“那是紫外激發光源,用來做基因編輯時的熒遊標記定位。
整條流水線的起點就在這裏——先編輯基因,然後把編輯過的細胞送進培育槽。”
從基因編輯室出來,他們穿過一條短走廊,進入了隔壁的房間。
這個房間更大,佈局也更複雜。空間被分成三個區域——
第一個區域是一排排鐵籠,每隻籠子裏都關著一隻山魈幼體。
它們蜷縮在角落裏,有的在睡覺,有的在啃咬籠子上的鐵條,有的則麵朝牆壁一動不動。
籠子前方有一塊小螢幕,上麵閃爍著各種顏色和形狀的光斑——像是在播放某種程式。
“行為訓練。”
修齊低聲說,他走到一排籠子前,仔細觀察螢幕上的內容,
“這些光斑的閃爍頻率不是隨機的……是某種條件刺激程式。
反覆播放,讓山魈幼體形成固定的行為模式。”
他指了指螢幕下方的幾個按鈕,
“這些按鈕對應不同的刺激——獎勵和懲罰。
做對了就給食物,做錯了就電擊。
跟訓狗的原理一樣,但精確得多。”
李林看著籠子裏那些山魈幼體,胸口堵得慌。
它們從出生就在這裏。
從培育槽到訓練籠,從訓練籠到巡邏隊。
它們從來沒有見過陽光、聞過泥土、走過森林。它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成為產品。
第二個區域是裝備加裝台。
鐵籠區的山魈“畢業”後會被送到這裏,穿上輕甲,拿上武器。
枱麵上散落著金屬片、皮革條和鉚釘,旁邊還有幾件半成品護甲。
第三個區域是一扇大型雙開門,門上有一個電子鎖和一盞紅色指示燈。
指示燈亮著,意味著門後有什麼東西在活動。
汪挺走到門前,貼著門板聽了幾秒。
門後傳來低沉的嗡嗡聲,和之前在培育大廳聽到的不同
——更尖銳,更密集,像是大量裝置在同時運轉。
“修齊,能開啟這個電子鎖嗎?”他低聲問。
修齊掏出他的便攜終端,連上電子鎖的介麵,手指飛速敲擊。
“加密不複雜……”他嘟囔著,“跟控製塔的差不多……好了。”
哢嗒一聲,電子鎖的指示燈從紅變綠。
汪挺緩緩推開門。
門後的空間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穹頂至少有十五米高,正中央懸掛著一組複雜的多麵體結構
——由鏡麵和稜鏡組成,在燈光下折射出迷幻的光斑,投射到穹頂內壁上。
大廳的四周是一圈環形的操作檯,每張操作檯前都有一塊大螢幕,螢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
而在操作檯之間的空地上,站著十幾隻山魈。
不是巡邏的那種。
這些山魈穿著統一的深灰色護甲,護甲比外圍巡邏隊的更精緻,金屬片打磨得鋥亮,連線處用鉚釘和焊接雙重固定。
它們手裏拿的也不是短矛,而是某種改裝過的武器——槍管粗短,前端帶著弧形刃口,像是槍和斧的結合體。
更重要的是,它們的站位。
不是巡邏隊那種單列行進,而是三人一組的三角陣型,組與組之間保持交叉覆蓋的間距。
每一個三角形的尖端朝向不同的方向,確保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這是戰鬥陣型。
是軍隊。
汪挺的瞳孔驟然收縮。
“撤——”
話音未落,最前方那個三角形尖端的山魈已經發現了他們。
它沒有嘶吼示警,而是直接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砰!
子彈打在門框上,碎屑飛濺。
“快走!”汪挺一把拉住修齊,朝來路衝去。
李林和阿枝緊隨其後,張寒秋和錢屹錚在最後掩護,邊退邊射擊。
但那些山魈沒有追出來。
它們迅速合攏了陣型,封鎖了大廳的出口,但沒有追擊。
像是劃定了一條線——你們可以走,但不能再進來。
四分鐘後,八個人衝出了建築,回到北岸的泥地上。
在路上,孫禹澤將錦城號遠端召喚了回來。
眾人立刻上了船,駛離了岸邊。
沒有人受傷,但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汪挺站在舷窗,回頭望著那座島,目光沉沉。
“那些山魈,”他低聲說,“跟我們之前見過的完全不一樣。”
“它們是軍隊。”李林接話,聲音沙啞,
“不是野獸,不是巡邏兵——是軍隊。有編製、有陣型、有紀律的軍隊。”
汪挺點了點頭,“但......它們放了我們。”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山魈完全有能力追殺他們——以那種陣型和裝備,在走廊裡圍堵八個人輕而易舉。
但它們隻是封鎖出口,放他們離開了。
為什麼?
“有人在控製它們。”汪挺的聲音更低了,
“告訴它們什麼時候打、什麼時候停。
那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張炳如……並不想殺我們。”
說到這裏,汪挺嘆了一口氣道:
“我們這一趟還是白來了,除了這群訓練有素的武裝山魈,沒有找到別的東西!”
修齊的聲音響起:
“汪隊長,先等等,不一定白來了!
我看到了一台電腦上有個USB插口,我......
我把遠端訊號發射器插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