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禹澤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宜洲壩的位置上點了點:
“宋博士,李林說的情況,跟我之前推斷的有些出入。”
聽到孫禹澤這句話,性格憨直的金瀚祥立刻抬起頭:
“什麼出入?”
“山魈沒破壞水位感測器。”孫禹澤轉過身:
“自動泄洪程式能正常啟動,說明感測器是完好的。但外圍設施被破壞得很嚴重,幾根承重柱都挖空了——這不是很奇怪嗎?”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李林仔細思考著孫禹澤的話,腦子裏轉了幾個彎。
感測器在機房裏,承重柱在外麵。山魈挖空了承重柱,卻沒進機房動感測器。如果它們的目標是破壞大壩,為什麼要放過關鍵裝置?
一個念頭在李林腦中閃過。
“它們的任務不是破壞大壩。”李林站起身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宋睿康微微側頭:“說說你的想法。”
李林把自己剛才腦子裏的念頭捋了一遍:
“我們在來的路上,跟山魈交過幾次手。
它們會埋伏,會聲東擊西,會用石頭砸人,甚至會指揮行屍——這不像野獸的本能。
如果它們背後有人指揮,那破壞大壩外圍設施的目的就說得通了。”
“讓大壩看起來快撐不住了?”金瀚祥皺眉。
“逼我們派人去修。”李林說。
孫禹澤拍了一下桌子:
“對!如果大壩徹底毀了,我們也就死心了。
但現在是快不行了但還能搶救一下——這種狀態最折磨人。
我們不去,電網遲早崩;我們去了,正好中了埋伏。”
吳川明一直沒說話,這時開口了:
“宋總長,如果李林說得對,那奇襲隊去宜洲壩的任務性質就變了——不光是修電網,還得防著有人專門等我們。”
宋睿康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桌麵上的地圖,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敲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李林,”他說,“你們從宜洲壩過來,一路還發現什麼異常沒有?”
李林想了想,說:
“我們在臨海上岸的時候,遇到的山魈比幾年前多得多。
如果沒猜錯的話,臨海市境內全是這玩意。”
孫禹澤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走到牆角的電腦前,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螢幕上跳出一串串資料。
“不可能的……”他小聲嘟囔著,“這個繁殖速度,除非是……”
“除非什麼?”金瀚祥又問道。
孫禹澤沒回答,繼續敲鍵盤。
過了一會兒,他猛地轉過身來,表情十分凝重:
“金工,你還記得我們撤出宜洲壩的時候,留了多少山魈在壩上?”
金瀚祥想了想:“不多,百來隻。”
“百來隻。”孫禹澤重複了一遍,
“現在李林看到的是幾十隻,那剩下的呢?死了?還是——”
他沒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剩下的山魈如果沒死,那它們去哪兒了?
“孫禹澤,”宋睿康的聲音依然平靜,“你直說。”
孫禹澤深吸一口氣:
“我在想一種可能——如果這些山魈是出來的,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有人在大規模製造它們,破壞大壩隻是佯攻,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呢……”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宋睿康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襄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著,遠處還能聽到操練的口令聲。
“一千多萬人,”他輕聲說,
“從江夏撤到這裏,死了七千萬。我們以為安全了,以為城牆和電網能擋住一切。但如果背後真的有人——”
他沒說下去。
汪挺一直靠在門框上聽,這時往前走了兩步:
“宋總長,別想那麼多了。不管有沒有人在背後搞鬼,宜洲壩都得去。電網撐不了一週,一週之後,山魈不用打,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宋睿康轉過身,看著他,又看看李林,看看孫禹澤,看看金瀚祥,看看吳川明。
“奇襲隊的人選,定下來了?”
張寒秋站起來:“按照之前的安排,十名突擊隊員已經就位。電網技術組四個人也準備好了。”
“再加三個人。”宋睿康說,
“孫禹澤必須去,隻有他能最快修複電網係統。
汪挺——你剛纔在外麵說想繼續調外勤,我同意了。
那……”
卻見汪挺打斷了宋睿康的話,咧嘴一笑:“宋博士我說過。這活兒,我接了。”
李林注意到,似乎汪挺和孫禹澤都叫宋睿康為“宋博士”,其他人都叫他宋總長。
顯然這兩人跟身為總長的宋睿康私交也極其不錯。
“好。”宋睿康微微一笑,點點頭。
“那我就任命你為奇襲隊隊長了!”
目光最後落在李林身上,“李林,你願意加入嗎?”
李林下意識掃了一眼阿枝剛才坐的位置。
隨即立刻便想到了何晟,想到了楊素芳,以及在電話中訣別的父母,以及最後毅然決然獨身赴死的黑子。
“我願意。”他說。
在末世剛剛來臨之時,他隻有苟活的念頭。
但他們三人一猴在無人的世界走了一圈,孤單了太久。
再加上現在又知道了這一切背後可能仍然有人在操控。
當年沒有跟黑子一起進皇宮的一點遺憾立刻便湧了上來。
這所有的事情交織在一起,讓李林義無反顧。
宋睿康看著他,沒多說什麼,隻是讚許的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出發,都回去準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