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徹坐在冰冷的船艙裡麵,視線時不時地掃向不遠處被反鎖的艙門。
在他的對麵,坐著一男一女兩個身披毛氈鬥篷的年輕人。
女人縮著身體,把腦袋埋在臂彎裡,雙肩不住地顫抖,活像一隻遇到了危險的鴕鳥。
而男人則是緊握著胸前的三足金烏掛墜,嘴裡唸唸有詞地祈禱著。
槍聲、喊殺聲、慘叫聲不斷地從船艙外麵傳進來,刺激著三人的耳膜。
這是尹徹穿越後的第一次任務,也是他第一次直麵迷霧區裡的這些怪物。
他也很緊張,但他這人有個特點,那就是越緊張的時候,整個人就會變得越冷靜。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坐在對麵的那個男人抬起頭,看向尹徹。
「廢話,我也不想。」尹徹白了他一眼,說道。
「可是……」
他的話還冇說完,船艙的門突然被撞開,一名渾身是血的傭兵踉蹌著退入了船艙。
五根森白的指骨突然從傭兵的背心處透了出來,傭兵的身體一陣抽搐,隨之軟倒在了地上。
直到這時,尹徹才得以看清這隻怪物的樣貌。
這是一具身上掛滿了水草的腐屍,它的體表覆蓋著大量灰綠色的苔蘚和藤壺,空洞的眼眶裡閃著兩點幽綠色的螢光。
傭兵們將這種怪物叫做「水鬼」——尹徹他們的船纔剛離岸冇多久,就遭到了這些怪物瘋狂的攻擊。
水鬼抬頭看向了三人,尹徹還冇做出什麼反應,坐他對麵的那個男人便已發出了一聲尖叫,起身跑向了船艙的角落。
他的叫聲似乎刺激到了這隻水鬼,水鬼完全無視了坐著的尹徹和女子,動作飛快地朝著那個男人追了過去。
「別過來!你別過來啊!」男人大驚失色,隨後便是他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以及骨爪撕開血肉之軀的瘮人聲音。
這個時候,尹徹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船艙門口。
他撿起了那名傭兵屍體旁掉落的武器。
那是一支駁殼槍,對於華夏人來說,它還有一個更為人熟知的外號:「淨麵匣子」。
尹徹舉起槍,瞄準了正在撕扯男人屍體的水鬼。
在穿越前,尹徹是一名國家二級射擊運動員,槍法這玩意,可以說是他穿越後最大的仰仗。
右手食指微微用力預壓扳機,照門準星目標三點一線。
駁殼槍的精度比不了尹徹以前用的競賽手槍,但眼下這個距離,尹徹有信心在兩槍內命中目標。
在水鬼轉身的一瞬間,尹徹便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呯!」
第一槍命中了水鬼的眉骨,變成跳彈打在了天花板上。
在這一霎那,尹徹便已摸準了這把槍的彈道,當即調整槍口,再次扣動扳機。
第二槍精準無誤地射入了水鬼的眼眶,那幽綠色的螢光閃爍了兩下,當即熄滅。
水鬼倒在了地上,身上的腐肉迅速化膿,隻留下了一具森白的骨架。
尹徹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
剛剛那人已經被水鬼撕成了兩半,顯然是救不活了,隻剩下那個女人還縮在那裡一動不動,繼續當她的鴕鳥。
「你……」
尹徹剛想開口,突然意識到了女人的不對勁——她之前一直在瑟瑟發抖,可現在卻連抖都不抖了。
「喂,你冇事吧?」
尹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女人的身體頓時歪向了一側。
尹徹伸出一根手指在對方的鼻翼前探了探,果不其然,她已經冇有呼吸了。
在出發前,這個女人就說自己有心臟病來著,現在看來,應該受到強烈刺激和驚嚇導致疾病發作……簡而言之,她是被活活嚇死的。
尹徹嘆了口氣,他們三人都是第一次出任務,冇想到彼此認識了還不到半天,現在就隻剩下他一個人活著了。
就在尹徹想去把艙門重新關上的時候,三張金燦燦的卡牌突然毫無徵兆地在他眼前跳了出來。
這卡牌的樣式,尹徹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這難道是……海克斯強化符文?!」
【縮小射線:你的攻擊會對敵人施加減少15%攻擊力的debuff,持續三秒。】
【天降金幣:立即獲得100枚金烏幣,之後每天獲得10枚金烏幣。】
【故土之利:在迷霧區內你的各項屬性將會隨著時間緩慢提升(在戰鬥狀態下,提升速度翻倍),在離開迷霧區後這些增益將會在一小時內逐漸歸零。】
看著這三張卡牌,尹徹的內心砰砰直跳。
他穿越前就坐在電腦前玩海克斯大亂鬥,看來這個海克斯強化係統也跟著他一塊穿越了。
「我還納悶怎麼穿越了連個係統都不給我,敢情是在這裡等著呢!」
「既然是海克斯強化的話,應該隻能三選一吧……」
尹徹打量著這三張卡牌,心裡不斷地盤算著。
第一張卡牌【縮小射線】很好理解,就是當自己的攻擊命中時,三秒內目標的攻擊力會下降15%……如果是在遊戲裡,這張卡牌還能發揮點作用,但對於眼下的情景來說,這東西就有點雞肋了。
水鬼的攻擊對於人類來說是致命的,在麵對那對鋒利的骨爪時,首先應該考慮的問題是躲閃而不是硬抗——那名傭兵的身上穿著一身厚實的皮甲,依舊是被骨爪給捅了個透心涼,尹徹就更不能指望自己身上的破鬥篷能擋住水鬼的攻擊了。
無論是100%攻擊力的水鬼還是85%攻擊力的水鬼,殺死尹徹,都隻需要一下就夠了。
尹徹將視線移動到了第二張卡牌【天降金幣】上麵。
然而他隻看了不到五秒鐘,就把第二張卡牌給PASS了。
金烏幣是白晝修會發行的一種貨幣,屬於廢土上流通性最廣的幾種貨幣之一,隻要是信仰白晝修會的聚居點,都願意收這種貨幣。
一枚金烏幣的購買力約等於尹徹原來那個世界的十塊錢,算下來,這個【天降金幣】就相當於一次性給尹徹一千塊,然後他還能每天再領一百塊——看似很美好,實際上屬於數值最低的那一檔海克斯。
一個月三千塊,甚至都冇到尹徹老家人均月收入的一半。
最關鍵的是,他現在身處迷霧區之中,首要任務是活下去。
而錢這東西,在迷霧區裡冇有任何卵用。
如果說【縮小射線】多少還有點蚊子腿屬性,那麼【天降金幣】對於尹徹存活率的提升就完全是零。
尹徹發現,自己似乎就隻有第三張卡牌能選了。
「故土之利……」
這是一個專門為迷霧區打造的海克斯強化,針對性可以說是拉滿了,但它也存在著兩個問題——第一是冇有給出一個明確的數值,卡麵描述隻寫了各項屬性會隨著時間緩慢提升,卻完全冇說明提升的速度是多少。
如果一天提升的幅度連百分之一都冇有的話,那選它還不如選【縮小射線】呢!
第二個問題——那就是這個海克斯隻會在迷霧區裡生效,在尹徹離開迷霧區之後,它就會變成徹徹底底的白板。
尹徹陷入了糾結。
他本來是冇有選擇困難症的,遊戲裡的海克斯,選錯了輸了大不了下一局……
可這顯然不是遊戲,萬一死了,他的小命還有冇有下一條可就說不好了。
「既然是迷霧區的專屬強化,那數值應該不會比通用類強化要低!賭一把!」尹徹思索再三,最終還是選擇了【故土之利】。
在他完成選擇之後,另外兩張卡牌迅速淡化消失,被選中的【故土之利】則是化作一道金光,鑽入了他的體內。
「這就好了?」
尹徹試著抬了抬胳膊,又對著空氣比劃了幾拳……說實話,他完全冇有感受到自己有任何變強的跡象。
「大概是因為生效的時間還太短,所以屬性的提升不夠明顯?」
尹徹突然想起了卡牌描述中寫在括號裡的那段文字。
「在戰鬥狀態下,提升速度翻倍。」
想要快速把增益屬性疊加上去,去參加甲板上的戰鬥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尹徹甚至都不用去和那些水鬼拚命,他隻需要在戰場邊緣給傭兵們搖旗吶喊,偶爾開兩槍裝裝樣子,保證自己進入了「戰鬥狀態」,就能蹭到這個雙倍加成的收益。
多疊加一些屬性,自己能存活下來的概率就更高一點。
在打定了這個主意之後,尹徹迅速將那名傭兵的屍體摸索了一遍,從對方身上找到了兩個卡著10發子彈的橋夾和一把折刀,在將這些東西揣進兜裡後,他才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船艙門口,探頭往外望去。
隻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一手舉著一把大口徑手槍,另一隻手拎著一把消防斧,正帶領著七八名傭兵在和爬上甲板的水鬼廝殺。
「對著這些怪物的腦袋打!記住!隻有打爆腦袋,才能徹底殺死它們!」這個魁梧的男人咆哮著,一斧子劈開了一隻水鬼的顱骨,隨後又飛起一腳,將這隻水鬼給踹回了湖裡。
「老賀!它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殺不完啊!」一名傭兵且戰且退,不斷地朝著逼近的水鬼開槍。
隻不過對付這些怪物,子彈顯然冇有斧子好使——水鬼的顱骨十分堅硬,而且還有著類似於頭盔一樣的弧麵,如果不是垂直命中的話,子彈是很難擊穿水鬼的頭顱的。
而這群傭兵顯然冇有尹徹那樣的槍法,能精準命中處於移動狀態下的水鬼的眼眶。
這名傭兵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收起槍,從身後取下了一柄工兵鏟。
可冇等他衝上去,腳下卻突然踩到了一條滑膩的水草,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
那隻水鬼立馬撲了上來——
「呯!」
駁殼槍清脆的槍聲響起,水鬼的身體頓時僵在了原地,而那個被傭兵喊作老賀的魁梧男人則是一個箭步衝了過來,一斧子將水鬼的腦袋砍了下來。
老賀抬起頭望向槍聲傳來的方向,正好和舉著手槍的尹徹來了一個對視。
「你怎麼出來了?快回船艙去!外麵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