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金屬戰靴踩踏在堅硬的岩層上,發出彷彿遠古戰鼓般沉悶且極具壓迫感的迴音。
「崑崙-III型」重灌動力裝甲連組成了三個標準的品字形防禦戰術陣型,將嚴教授率領的華夏科考團隊牢牢護衛在陣型正中央。數十道經過特殊透鏡強化的高強度戰術探照燈,宛如一柄柄能夠切割黑夜的利劍,粗暴地劈開了這條深埋地底萬年、漆黑如墨的巨大甬道。
越是往下深入,那種沉悶、壓抑、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強行拽入深淵的失重感就越發強烈。四周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硫磺味和一種古老歲月的腐朽氣息。
青雲子亦步亦趨地緊隨在隊伍中間,他那滿是歲月溝壑的老臉上,此刻已經凝重到了極點。作為玄天宗的執法長老,一位在整個大乾王朝都赫赫有名的六境宗師級強者,他此刻雖然和周圍的華夏科研人員一樣,身上套著一層帶有固態氫電池微型恆溫內迴圈模組的「祝融三型」全封閉式重型防輻射地質科考服,但那種透過厚重防護服依然能隱約感受到的深邃陰寒,還是讓他感到心驚肉跳。
他很清楚,如果此刻脫下這層科技防寒服,他必須依靠不斷在體內瘋狂運轉《玄天正法》,才能勉強抵抗住四周那種無孔不入的、幾乎要凍結他氣血的陰寒氣息與極度惡劣的負壓環境。
反觀走在他旁邊的嚴教授等一眾手無縛雞之力的華夏科研學者,他們不僅完全無視了外界這足以凍僵普通高階武者的物理嚴寒和未知毒氣,甚至還能騰出手來拿著各種儀器有說有笑。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種若是沒有防護服自己也得拚老命苦修對抗天地惡劣環境、而這群凡人卻能靠幾百年的唯物主義重工業防寒服套裝跨維暴打大自然的巨大反差,讓這位老宗師心裡湧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荒謬與無力感。
而更讓這位活了一百多歲的武道宗師感到頭皮發麻、甚至可以說是信仰遭受衝擊的,是甬道兩側岩壁上的那些東西。
那是一根根直徑超過成年人腰身的暗金色大型管道。
它們極其粗暴地半鑲嵌在堅硬無比的玄武岩石層內部,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猶如人體毛細血管般複雜詭異的古老陣紋。這些原本應該光潔如新的管道,此刻卻結滿了厚厚的、猶如黑色血塊般的未知結晶體。它們並非筆直延伸,而是極其吻合地順應著這片遠古岩層的細微走勢,蜿蜒曲折地一直伸向無盡的地底深處,如同某種龐然大物體內錯綜複雜的血管網路。
「這就是……這就是宗門最古老的殘卷《西荒圖誌》中所記載的傳說之物:聚靈玄脈?」青雲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忍不住伸出戴著絲綢手套、微微顫抖的右手,想要去撫摸一根從岩壁突出來的大型暗金色管道。
「道長,如果你不想整條胳膊連同你的半邊身子瞬間氣化消失的話,我建議你最好別碰那個表麵。」
嚴教授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在眾人的戰術通訊頻道裡突兀地響起。
這位平日裡看起來和藹可親、文質彬彬的老科學家,此刻正極其專注地盯著手中的一台特製的高能波譜流體分析儀。那全息螢幕上代表著能量波動的紅藍色折線圖,正以一種極其狂暴的頻率上下劇烈跳動,彷彿隨時會衝破螢幕的限製。
「氣化?嚴老,這玩意危險級別這麼高?」走在隊伍最前方的王猛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管道,厚重的機甲麵罩下傳來他沉悶的聲音。
「極度危險。」嚴教授頭也沒抬,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劃動,將分析儀探照出的透檢視投射到所有人的戰術中控板上,「這裡的每一根金屬管道內壁,都處於一種極端的物理負壓狀態。它們的材料分子排布方式非常特殊,是一種我們地球科技目前尚未完全掌握的、能夠對遊離高能惰性粒子,也就是你們所說靈氣,產生單向超強虹吸效應的超級超導合金網路。」
嚴教授抬起頭,推了推有些下滑的黑框眼鏡,眼神中閃爍著狂熱與心悸交織的光芒。
「用最通俗的現代工程學語言來解釋,這些遍佈整個不回穀地底的龐大管道群,簡直就是一台台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巨型高壓抽水機』。更可怕的是,它們此刻並未死去。它們正在以一種非常狂暴、非常歇斯底裡、甚至可以說是殺雞取卵的方式,將方圓數百裡地脈深處的所有『靈氣』,強行抽吸、剝離,然後源源不斷地輸送進位於最底層的某個核心樞紐裡!」
「強行抽吸?而且還抽吸了整整……萬年?」青雲子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一雙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圓。
按照古籍和武道界的常識,佈置聚靈陣確實是可以匯聚天地靈氣的,但那種匯聚往往是溫和的、順應天地自然理路的、「潤物細無聲」的匯聚。
而像現在他們所看到的這樣,在地底數千米的深處,以一種近乎工業時代瘋狂開採礦脈的姿勢,建造如此規模浩大、充滿絕對暴力抽吸性質的靈力虹吸網路……這簡直是在對整個西荒地區的地脈進行敲骨吸髓的壓榨!如果任由這種抽吸持續下去,這方圓數百裡遲早會變成一片徹底無法修煉的死地、絕地。
這到底是何等深切的絕望,何等迫在眉睫的滅頂危機,才會讓上古時代那些高高在上、被奉為神明的大能們,甘願做出這種斷絕後代靈基的瘋狂舉動?
「這並不奇怪,道長。」隊伍前方的王猛通過十二個微型外放擴音器,沉聲說道,「從軍事戰略的角度來看,當一個文明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為了保住最後一個核心陣地、最後一點火種,別說是抽乾四周的靈氣,就算是引爆整片大陸的地核,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防禦手段。我們以前在推演遭遇地外高階文明入侵時,也做過類似的『焦土』預案。嚴老,前麵沒路了。」
眾人聞言,紛紛停下了沉重的腳步。
數十道慘白的高功率探照燈光柱,如同聚焦的舞檯燈光一般,齊刷刷地匯聚在了前方大約兩百米處的位置。
那條長達數公裡的漆黑甬道,終於迎來了它的盡頭。
然而,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卻不再是狹窄的岩層通道,而是一個豁然開朗的、呈現出一種巨大倒扣碗狀的、讓人僅僅是看一眼就感到深海般恐懼的超巨型地下空腔。
即便是在華夏那見慣了無數超級工程奇觀的龐大工業巨獸麵前,這個深埋地底數千米的巨型空腔也大得令人感到一陣陣絕望的窒息感。
粗略估計,這個地下空間的高度超過了八百米,足以將兩座艾菲爾鐵塔疊著塞進去。
但這並不是最震撼的。
真正在這片漆黑、死寂的空間裡攝住所有人靈魂、讓所有人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的,是矗立在這個空腔正中央的一座龐然大物。
那是一個極其完美的半球形光罩。
它散發著一種猶如在深海中流動的暗青色幽光。它太龐大了,直徑目測起碼超過了兩點五公裡。光罩的表麵並非是靜止不動的實體牆壁,而是像一片倒懸在夜空中的光之汪洋。
無數玄奧、複雜、古老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銘文,如同發光的水波中遊動的魚群一般,在光罩表麵以一種暗合了某種至高數理邏輯與天地規則的軌跡,緩緩流轉、明滅不定。
這種震撼,絕非任何3D科幻大片所能比擬。在這巨大的散發著古老威嚴的光幕麵前,高達兩米出頭的、重達近噸的崑崙裝甲,渺小得就像是一群停靠在摩天大樓腳下的黑色螞蟻。
「老天爺啊……」一名負責操作測繪儀器的年輕地質隊員,雙腿一顫,忍不住發出了近乎呻吟的驚嘆。
「界壁……這是界壁!!!」
安靜了幾秒鐘後,青雲子突然像是一個狂信徒看到了真神降臨一般,激動得渾身劇烈發抖。他猛地朝前跨出兩步,絲毫不顧宗師的儀態,顫抖的手指著那個散發著幽光的巨大半球,眼中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敬畏光芒。
「《古玄異聞錄》中絕無虛言!原來老祖宗們留下的隻言片語都是真的!」
青雲子轉過頭,死死地抓著身邊一名華夏特種兵冰冷的複合裝甲外殼,唾沫橫飛地大喊大叫著:
「蓋世強者,九境之上的無上武尊!他們可以參透天地玄機,以絕強氣血和精神乾預現實物質,在大荒地底強行用極盡繁複的陣紋封鎖、再造地脈,構築出這種完全隔絕於外界的『武道秘境』,自成一方小天地!你們看到了嗎?隻要這層界壁不破除,裡麵哪怕經過十萬年的漫長歲月,也依然是草木長青、靈氣如海的修煉聖地!這是那些當年抵擋天魔浩劫的祖師爺們,留給我們這些後人的絕世傳承大遺澤啊!」
聽到青雲子那如同朝聖般的解說,以及他口中不斷崩出的「剝離空間」、「自成一界」的玄幻詞彙,幾名持槍警戒的華夏精銳戰士麵麵相覷,顯然這種唯心的說法讓他們感到一陣違和感。
「先別急著下結論。青雲道長,《古玄異聞錄》裡對這種『界壁』有沒有更具體的記法?方位、開闔、陣紋習性,哪怕隻是一句殘文都行。」
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嚴教授那冰冷而剋製的嗓音,就像一盆帶著冰渣的冷水,硬生生壓住了場內逐漸失控的情緒。
青雲子喘著粗氣,強行壓下激動,飛快回憶道:「殘卷裡有一句『南明北晦,四刻一息,陣門如潮』,但一直沒人見過實物,隻當是祖師隱語。」
老院士連看都沒看陷入癲狂的青雲子一眼,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隊伍的最前沿陣位,厲聲命令身後帶來的幾名頂級工程團隊物理專家:
「不要被它發光的外表欺騙了!立刻將三號車上的大功率多維度粒子探針架設起來!先做全頻段掃描,再把道長剛才那句殘文和現場資料逐項對表。我要那層『光罩』的厚度、分子間隙以及能量級距,最精確的資料反饋!」
「收到!探針陣列展開!坐標校準中……」
「充能完畢,探針束髮射——!」
「嗡——!!!」
伴隨著一陣極其刺耳的高頻儀器嗡鳴聲,一道如果不是戴著華夏特製的光學頻段護目鏡根本無法用肉眼察覺的暗紅色超細微射線,從那台體積極其龐大、帶著三個巨大能量約束線圈的測算儀中疾射而出,用超越認知精度的打擊方式,精準無比地打在了遠處那層暗青色的光罩表麵!
下一秒,測算儀連線的那塊兩米寬的戰術顯示全息平板上,彷彿中了木馬病毒一般,瞬間彈出了一連串足以讓任何一名神經衰弱的物理學家當場抓狂乃至腦溢血的爆紅資料!警告的紅色彈窗像是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報告嚴老!」滿頭大汗的高階科研助手立刻抓起通訊器,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甚至有些變調,「主探針無法穿透!不,準確地說是被強行彈開了!這層『光罩』的能量密度高得完全違背了波義耳定律和我們所知的所有熱力學常理!」
「講結論,少說廢話。」嚴教授雙手撐在機械桌台上,死死盯著那一片紅得發紫的資料模型。
「根據回傳的震動反彈波譜群計算,麵前那層看起來像是透明光的所謂『界壁』,它的實質物理厚度大約隻有九點六毫米!但是……但是……」
助手艱難地嚥下了一口已經發乾的唾沫,雙眼死死盯著一個正在以幾何倍數狂飆的壓力數值。
「但是這層九點六毫米光罩內部的對外張力閾值,經過換算,相當於地球馬裡亞納海溝最深處水壓的……三十萬倍!!!」
此言一出。
整個空曠寂寥的地下空間裡,原本偶爾還有的一兩聲儀器滴答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身穿防輻射太空衣的科研人員,以及那些身經百戰的華夏兵王,全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冰涼得刺骨的地下冷氣。
青雲子雖然聽不懂那個什麼拗口的馬裡亞納海溝是什麼鬼地方,但他絕對能聽懂「海溝最深處」和「三十萬倍」這兩個概念組合在一起時,所代表的那種幾乎能夠摧山斷嶽的毀天滅地震怖感。他的臉色瞬間從先前的狂熱病態紅變為了一片灰暗的慘白。
「那根本不是什麼自成一界的唯心魔法空間!」
指著電腦螢幕歇斯底裡的助手,徹底戳破了關於滿天神佛的千年幻想。
「嚴老!那是液態!甚至半固態!那群幾萬年前的上古大能,不知道用了什麼極其誇張的手段,把堪比地球上一整片太平洋海水體積的超高壓能量粒子,硬生生地塞進並強行壓縮到了那個隻有兩點五公裡直徑的球體空間裡!由於極端高壓,那些原本應該是氣態的靈氣粒子,已經被壓迫成了高密度灼熱液態,甚至在某些核心區域出現了半固態結晶化!」
嚴教授推了推順著鼻樑下滑的眼鏡框,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地盯著那個被青雲子頂禮膜拜、稱為「武道秘境」的巨大暗青色光球。
「這當然不是普通的自然地貌。至少從當前資料看,它更像一個被長期維持的高壓約束結構,而不是我們目前能驗證的『剝離空間』。」嚴教授的聲音中透著一種見證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文明奇蹟時,所特有的凜然與敬意。
「這種現象,在沒有外力乾預的常溫常壓自然界中幾乎不可能穩定存在。結合你剛才提到的『陣門如潮』,我傾向於認為,幾萬年前那些古代武道大能並不是憑空造物,而是用我們還沒完全吃透的陣法和工程手段,把這套結構強行維持到今天。」
嚴教授轉過身,用手中的雷射筆指著身後岩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抽吸管道。
「他們靠的,恐怕是把陣法與能量力學推到了我們今天都要重新學習的高度。」
「他們用海量能量基數,輔以我們目前還無法完全理解的封鎖陣法,在大地最深處造出了一個極端、恆定、並且依賴外部靈氣持續充能來維持壓力的高壓高能閉合約束場。這隻是第一輪模型結論,後麵還要做二次取樣驗證。」
嚴教授再次用雷射筆在大螢幕上的3D透檢視上畫了一個紅圈。
「看到光球表麵那些瘋狂流轉的古老銘文了嗎?」
「它們大概率不是裝飾,而是這套結構的外接約束層。之前我們在通道裡看到的那些粗大虹吸金屬管道,幾萬年來抽取的地脈靈氣,很可能都被持續注入了這個圓球,用來對抗內部膨脹壓強。換句話說,這裡更像一個用海量能量強行維持、並被封印了萬年的高壓生境艙。」
王猛皺起那雙濃密的劍眉,極其沉重地握緊了手中那柄長達兩米多、由超級合金鑄造的超重型電磁戰戟。
「嚴老,我聽明白了。如果這玩意兒內部的壓力大到了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那也就是說……我們絕對不能像對付普通碉堡那樣,用大當量的雲爆彈或是鑽地炸彈去強行爆破它了?」
王猛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後怕。
「如果我們在外圍的光罩上哪怕隻是炸開哪怕一米大小的一個豁口,裡麵憋了上萬年的高壓靈氣液就會像決堤的超級大壩一樣噴發出來,到時候,我們這群站在門口的人算個什麼下場?被狂暴的能量風暴絞成肉泥?」
「不,準確來說,那是萬分之一秒內發生的高能粒子轟擊瞬間氣化。你們如果離得這麼近,連變成肉泥的資格都沒有,直接從分子層麵被抹除。」
嚴教授用一種探討今天中午吃什麼的平靜語氣,殘忍地糾正了王猛的幻想。
「不僅僅是我們。這種三十萬倍壓力的能量潰堤,一旦失去陣法的約束徹底爆發出去,其產生的威力絕對不會比當年在大氣層上空引爆的兩顆中東大伊萬核彈差多少。如果在這裡炸開,不僅這座山穀,整個上方方圓上百裡的地幔都會被強行掀翻,大乾王朝的西荒板塊將麵臨一場八級以上的毀滅性人工地震。」
「啪嗒。」
青雲子手中的古籍掉在了地上。這位身懷絕世武功的大宗師,雙腿此刻猛地一軟。如果不是旁邊兩名特戰隊員眼疾手快架住了他的胳膊,這位堂堂大乾頂尖高手恐怕要極其難堪地直接癱坐在泥濘的石板上。
他臉色煞白地凝視著眼前這座在傳聞中令所有高階武者趨之若鶩的「仙人遺澤」。
這哪裡是給後人留下的充滿神兵寶藥的武道秘境啊!這明明就是一顆早就已經推上了槍膛彈道、並且還慘絕人寰地壓抑蓄能了萬年之久的超級滅世炸彈啊!
隻要有一個不知死活的後代子孫來到這裡,妄圖用蠻力攻擊「大門」打破結界,這顆炸彈就會瞬間送他去見西天如來佛祖,並且順帶拉上週圍上千裡的無辜生靈陪葬!
「嚴……嚴老先生……那我們這趟所謂的尋仙,豈、豈不是尋到了森羅地獄的鬼門關前?」青雲子下巴劇烈顫抖,連那個「嚴」字的音調都嚇到破音了。
「道長,舊典籍很重要,但我們先別急著把它直接歸類。你提供線索,我們拿資料對證,先把邊界摸清楚,再談它到底屬於什麼。」
嚴教授轉過身,將手中的戰術平板猛地插回了腰間的卡槽裡,在探照大燈的背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極長,顯得宛如一尊掌控了雷電工業神髓的神祇。
「科學探索的意義,從不在於遇到困難就退縮生畏。」
「它教給我們的,是如何在刀尖上做最精準的外科手術。」
嚴教授對王猛用力招了招手,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屬於頂級科學家的瘋狂與極其冷靜。
「王隊長,立刻調四台重灌甲過去。在正前方光罩的正南方位置,也就是子午線交叉點的正下方。給我搭建咱們這次帶來的那套『共工級』超高頻電磁共振發生器陣列。」
嚴教授在主控螢幕上調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青色光罩三維律動模型圖。
「能量守恆定律不會因為換了一個有著修行者的世界就憑空失效。這個高壓陣法既然需要外界無數條管道源源不斷地輸送能量來維持平衡,那它大概率不是一個完美無縫的實體閉環。」
「它應該存在某種『能量吞吐口』,也就是這個超級陣法的『呼吸閥門』。」
嚴教授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那片如汪洋般的資料流中指點江山:
「我剛才把光譜反演結果,和道長提供的『南明北晦,四刻一息』做了交叉擬合。此『刻』非時辰刻,而是陣紋能量脈衝的一個微小計量單位。由譜線擬合推導得出,當前模型給出的可疑視窗在正南方十五米附近,週期大約四分三十六秒,會出現一個極短的能量低穀。這個視窗還不穩,誤差不小,但值得賭一把。」
嚴教授抬起頭,雖然他看起來年過半百,但此刻爆發出的氣場甚至蓋過了在場所有全副武裝的王牌特種兵。
「我要你們用超高頻電磁共振波,去正麵撞擊那個低穀波段!」
「記清楚,不需要你們用炸藥強行打破它!我們要做的,是用同頻反相震盪去試探它的鎖止機製,看能不能把那個『閥門』短暫撬開。」
「如果道長那條殘文和我們的模型都沒錯,我們就用高強度電磁場去乾擾這層陣紋的迴路,讓它在毫秒級視窗裡誤判狀態,把輸能通道短暫轉成可通行口。」
「就像是用一根頭髮絲那麼細的鋼針,在絕對不弄爆高壓氣球的前提下,精準地順著紋理插進它進氣口的水封裡!」
這番驚世駭俗的操作理論,即便是那些平日裡跟各種高精尖武器打交道的特種兵聽了,也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這簡直就是在死神的鐮刀尖上跳雙人舞。
「明白。」
王猛卻沒有任何半點遲疑。軍人的天職讓他絕對服從眼前這群大腦遠超常人的科研瑰寶。
「需要多大的初始頻率輸出?」
「切斷所有不必要的維生模組,能量全推。拉滿。我們需要用地球最狂暴頻率的電磁音叉,去粗暴地撬開這道通往上古武道文明最後的防空洞大門!」
隨著王猛極其冷酷的戰術指令下達。
四台重達近一噸的黑色「崑崙」重灌甲,踏著沉重無比的步伐,伴隨著「隆隆」的大地震顫聲,迅速推進到了距離巨大暗青色光幕不足三十米的危險距離。
裝甲背部掛載的重型工程戰術模組如同變形金剛一般迅速展開。四台外形猶如巨大的金屬音叉、閃爍著藍色靜電火花的高功率電磁共振發生器,被重重地呈環形安置在地表岩石上。
四條粗達成年人手臂的特種高強導能合金線纜,從發生器底座延伸而出,隨著清脆的接駁機械鎖扣聲,這四條充當血管的線纜死死咬合在了四台崑崙裝甲後背那代表著人類巔峰能源科技的微型冷聚變反應爐介麵上。
「警告!外部介麵已建立!」
「開始能源分流!」
源源不斷的龐大電能,如同狂奔的野獸一般,開始瘋狂灌注進這四台電磁發生器內部。空氣中開始瀰漫起讓人頭髮倒豎的高濃度臭氧味道。
「共振發生器臨界充能完畢!倒計時啟動前十秒!所有人員,立刻放下帶偏光板的強光防爆護目鏡,開啟重灌甲液壓鎖地緩衝模式!」王猛大吼著。
所有裝甲麵罩的護目鏡瞬間落下了一層暗金色的偏光遮罩板。青雲子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兩名高大如山的特種兵粗暴地像塞麻袋一樣,直接塞進了一個隱藏在後方指揮車內部、極其結實且沉重的抗壓防爆維生保護艙內,在關上艙門前,隻留出一道窄窄的十厘米寬的防爆玻璃縫隙用來讓他觀察這堪稱開天闢地的「破陣」一幕。
「五!四!三!二……一!」
「強襲頻率,脈衝對沖發射!」
「錚——!!!!!」
僅僅這個音節落下的四分之一秒內。
一股人類聲帶絕對無法發出、語言絕對無法形容的恐怖高頻金屬尖鳴聲,彷彿一把無形的鋸齒電鋸,試圖直接從虛空中把在場所有人類的腦血管生生鋸斷!這股聲浪在極度空曠的地底轟然炸開,即便隔著多層隔音裝甲,那些特戰隊員們依然感到一陣讓人想要嘔吐的強烈眩暈感。
而肉眼可見的,四道極其刺目的、宛如實質般的深藍色錐形頻段能量柱,從四台電磁發生器的炮口中噴湧而出。
它們在半空中精準無比地交匯、融合扭結在一起,化作一根瘋狂旋轉的幽藍色電磁鑽頭,帶著一往無前且絕不回頭的慘烈氣勢,狠狠刺向了光幕正南方嚴教授所標記的那個特定的陣紋節點上!
在普通人眼中,那隻是光與光的碰撞。
但在青雲子這種級別的武道宗師的靈覺感知世界裡。
那原本堅不可摧、表麵如絲綢般完美平滑流轉的光幕防線,在接觸到地球這恐怖高頻電磁波段的一瞬間,如同如同平靜了萬年的死水深淵,猛然被墜入了一顆燃燒著烈焰的萬噸隕石!
整麵巨大光壁猛地盪起了一圈圈狂暴到足以將一頭五境異獸瞬間絞成血霧的狂暴能量漣漪反噬!
組成界壁碰撞區域的那無以計數的古老暗金色陣紋,開始在這藍色的光流下出現了絕望而瘋狂的扭曲、跳躍、被拉扯成慘不忍睹的亂碼形狀。這就像是有兩股來自截然不同宇宙維度的宏大規則力量,正在這區區不到十平方米的物理空間內進行著最原始、最慘烈的殊死肉搏!
這是地球最高精尖的純物理工業振盪頻率,對決異界古武大能最巔峰的陣法構架!
兩千年前的矛,對陣一萬年後的電磁之盾。
「報告!頻率波段發生偏轉!同步率卡在百分之六十三無法上升!對麵這層龜殼大陣的自適應抗拒力和能量底牌太厚了,它正在瘋狂用靈氣填補缺口!」
主控台前,那名高階助手盯著已經開始冒出細微青煙和紅色警告的資料麵板,絕望地扯開嗓子嘶吼道。
如果再這麼僵持下去哪怕半分鐘,大陣積蓄的恐怖反噬力就會直接把那四台充當電池的崑崙裝甲連人帶反應堆一起燒成兩團核廢料大火球,甚至可能引發整個高壓靈能球的連環殉爆!
「停!立刻切斷所有共振輸出!緊急製動!」
嚴教授雙眼布滿血絲,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授權麵板的最高階物理中斷按鈕上。
伴隨著刺耳的泄壓聲,四台崑崙裝甲背部的散熱格柵噴吐出陣陣炙熱的白煙,那道極其狂暴的幽藍色電磁「光柱」瞬間消散在空氣中。
而那層被衝擊得扭曲變形的暗青色光壁,在失去了外部高頻乾擾後,僅僅隻用了不到兩秒鐘,就如同擁有生命的液體生物一般,重新癒合得完美無瑕,沒有留下一絲一毫被摧殘過的痕跡。
甚至,光罩內部因為剛才的刺激,那種猶如深海狂濤般的能量律動變得更加暴躁、更加壓抑恐怖了。
寂靜。令人絕望的寂靜。
代表著地球當前最高工業結晶的電磁共振強拆方案,在萬年前上古武道大能留下的絕對結介麵前,宣告徹底破產。
「嚴老……」王猛的聲音在頻道裡顯得極其乾澀,「現在怎麼辦?難道我們就隻能站在這座寶庫門口乾瞪眼?還是說,冒著同歸於盡的風險,上戰術核彈試試水?」
「收起你那套動不動就用核武同歸於盡的丘八思想。」嚴教授深吸了一口氣,摘下起滿水霧的眼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這層殼的韌性和底層的能量池厚度,遠遠超出了現有材料學和物理學的推演極限。任何基於常規物理學破壞性質的外部暴力強拆,結局隻有一個——我們和這個盆地,連同整個西荒板塊,一起在三十萬倍壓力的殉爆中化為宇宙塵埃。」
老院士抬起頭,雖然滿臉疲態,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科研之眼中,卻閃爍起了一種更加瘋狂的、破釜沉舟的星火。
「既然從外部、用常規物理手段撬不開死鎖,甚至不敢碰它……」
嚴教授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全封閉的最高階別保密量子通訊台前。
「那就啟動備用預案。接通國內崑崙山地下總指揮部。我要和最高決策組通話!」
十分鐘後。
在一場跨越了兩個世界時空、級別高到足以決定全人類未來百年走向的絕密視訊緊急研判會議上,一個堪稱瘋狂、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的破局計劃,被迅速敲定。
「既然這是一個內部壓力大到隨時會引發毀天滅地殉爆的『極度高壓能量球』,而我們又不敢從外麵砸破它。」
視訊那頭,華夏最高智囊團的首席專家用雷射筆在結界的三維模型上畫了一個紅色的跨界箭頭。
「那我們就給它接一根『抽水管』,把裡麵那狂暴的壓力,連同那些價值無量的極品液態靈力,直接給它跨界抽走泄壓!」
「而這根最完美的抽水管,就是我們國家手中那張最無可替代的底牌——『執門人』,林寒同誌!」
「根據玄天宗青雲長老提供的宗門古籍記載,想要進入這種『武道秘境』,必須用特定的『迎客開門』陣訣,才能讓大陣的陣眼短暫開啟,形成限流通道。我們雖然無法像武者那樣催動真氣驅動陣法,但我們可以將剛才吃癟的『共工級電磁共振發生器』轉為訊號注入載波器,用超算陣列模擬其生物電訊號輸入陣眼,在極短時間內欺騙大陣,讓它處於一種半開啟的『限流識別』泄壓狀態。」
「問題是——古籍上隻說瞭如何開門,卻沒說門開啟後,殘餘的壓力會有多大。理論上陣法能緩解一部分,但誰也不敢保證萬年前那些古人有沒有故意留一手。也許他們當年就是為了封印什麼東西在裡麵,根本不想讓人開啟,所以才會不停地往裡麵灌注靈氣,把這道門越撐越緊、越撐越死。」
「所以,泄壓必須萬無一失。讓林寒趕在陣眼識破偽裝重新鎖死之前,在那個半開啟的口子上,極度精準地套上一扇直接通往月球廣寒宮基地外圍真空區的空間門!」
「一方麵,利用古法陣自帶的『緩衝識別機製』作為第一道安全限流物理大壩,鎖死爆破的當即摧毀力。另一方麵,配合宇宙真實真空和異界極度高壓之間絕對的負壓力差,如同給一個高壓鍋插上了排氣管!將結界內的狂暴靈氣極其平穩但快速地抽乾!讓其不攻自破!」
「而這些濃度高到當場釋放會引發殉爆的靈氣,被釋放到廣袤無垠的月球真空環境中會被快速稀釋,反而能成為我們在廣寒宮新建太空基地的首批高靈氣試驗氣體和清潔能源礦!」
「這是一石二鳥。既利用限流門和平繳了這古代火藥桶的械,又借雞生蛋,點亮了我們華夏的星際長征!」
隨著最高指揮部的計劃拍板,整個國家戰爭機器如同極其精密的巨獸齒輪,以極其恐怖的效率運轉了起來。
五個小時後。
在不回穀地底那個令人窒息的巨型空腔防線最前方。
除了最核心的王猛和嚴教授等寥寥數人外,其餘所有的基層官兵和科考人員都被勒令後撤了五公裡。出於行動保密與人身安全考慮,青雲長老被請至更遠的安全車內等候,通訊許可權暫時受限,僅保留一扇厚重的單向防爆觀察窗供其觀摩。
在數十名最高階別「影子」特衛的重重包裹下,林寒——這位真正掌控著兩個世界命運命脈的「開門人」,穿著一套極其低調、沒有任何標識的特種戰術防護服,隱秘地抵達了陣地最前沿的前線。
這是他成為執門人以來,極少數親自來到前線這種高危地帶。但為了破開這個能夠改變國家能源結構的遠古寶庫,更是為了那絕對的安全保密性,他必須親自走一趟。
「辛苦了,林同誌。」嚴教授罕見地露出了極其鄭重的表情,甚至對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微微鞠了一躬。
「嚴老客氣了,這是我的職責。地球那邊的坐標和錨點對準了嗎?」林寒抬頭看了一眼那麵散發著不可一世暗青色幽光的巍峨大陣,心中也不免感到一陣深深的震撼。
「已經通過坐標錨點完成了底層對標。」王猛在一旁極其迅速地匯報導,「選在了遠離廣寒宮基地三十公裡外的一處隕石坑,作為開門泄壓區,那邊已經架設好了最高密度的能級監測與成分分析探測器陣列。」
林寒深吸了一口氣,他走到距離界壁僅僅隻有不到十步之遙的安全紅線處,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冥冥之中,那一絲獨屬於他的、超越了任何陣法和法則框架的神明空間法則,在他指尖跳動。
「時空門,開啟。」
伴隨著林寒心中極其平淡的一聲默唸。
「波!——」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沒有華麗的靈氣光影碰撞。
就在那麵被青雲子視若神明、被華夏電磁重炮束手無策的上古絕世封界陣法正中央。
在地球超算陣列成功模擬出特定的「合法陣紋頻率」,欺騙誘導大陣陣眼微微開啟一條縫隙、形成限流緩衝通道的瞬間!
一扇高七米、寬四米的虛無黑色空間大門,極其突兀、極其霸道地,直接無縫咬合在了那個限流泄壓口上。那層死板的陣紋不過是靠靈氣吞吐維持平衡的物理結構,根本沒有所謂的陣靈或意識。它就這麼跨越了宇宙維度,硬生生連通了結界內部那個高壓地獄的源頭!
門的那一頭,是地球同步宇宙空間,極其荒蕪且處於死寂絕對真空零壓強狀態的無垠月球大隕石坑表麵!
「呲呲呲呲呲呲——!!!!!!」
在空間門錨定打通成型連線的那萬分之一個瞬間點!
這異界萬年沉積凝聚、壓力相當於海底最深處三十萬倍強壓的狂熱極其粘稠厚重液態極品靈氣海,遭遇了門另一頭那幾乎為零絕對真空的大宇宙真空吸塵器空間負壓環境!
這根本不需要任何地球動力泵去強行抽取!物理學的大勢所趨無可阻擋!
一股足以引發十二級颶風咆哮的恐怖氣流宣洩巨顫聲,在通道口轟然炸響!
結界內部那些粘稠得幾乎要半固態結晶化的濃鬱紫藍色高密度極品靈霧,如同被一頭宇宙級饕餮餓鬼巨獸狠狠咬破了大動脈血管!以一種極其癲狂、如同大壩強行潰壩開閘泄洪般毀天滅地的決堤狂暴姿態,化作一道實質性的極其耀眼粗大實質靈能白虹,瘋狂地順著這道四米寬的空間黑門大洞,被強行暴力倒灌傾瀉向了地球深空的彼岸廣寒宮基地外圍的絕絕對真空中!早已在那靜靜待命的龐大探測器陣列,立刻開始滿功率運轉,如饑似渴地捕捉著這些前所未見的高維能量讀數!
在這不可抗拒的宇宙極負壓高壓抽吸海量虹吸效應下!
甚至連四周原本堅不可摧、厚實無比的暗青色外掛大陣法界壁壁壘,都因為內部填空物能量極速枯竭,而開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向內嚴重物理詭異凹陷拉扯乾癟現象!
僅僅隻是這般在限流通道約束下相對平穩地高速泄壓了不到三十分鐘。
原本那充斥著極其龐大高不可攀威壓氣勢、不可一世的武道秘境圓滿半球光罩,由於內部支撐其形態運轉的基石底本高壓核心能量瞬間被地球抽水機流失剝奪超過了六成以上!它再也無法維持那種高傲的緊繃圓潤狀態。
它發出了一聲如同被鋼針刺破的老舊泄氣皮球漏氣般、極其刺耳且悲鳴的金屬拉伸崩裂撕裂聲響。
「哢嚓……哢嚓哢嚓……」
堅不可摧的古老銘文迴路在表麵如同停電後的遊樂場霓虹短路燈板一般,開始大片大片地迅速黯淡、頻閃、最終死寂熄滅徹底瓦解失效。
伴隨著這最後一聲如同玻璃大廈轟轟然倒塌的清脆絕命脆裂炸響應光。
那層隔斷了萬古歲月時空、足以讓所有想要尋寶的古武者粉身碎骨的厚重修真界壁。徹底在這最純粹極其流氓蠻不講理的無敵絕對物理宇宙真空大壓差瘋狂降維降怒抽吸打擊下!徹底分崩離析,化作了漫天飛舞、如夢似幻卻又迅速消融暗淡退去的暗青色殘破能量光雨大殘骸碎片!
大門,就這麼兵不血刃地開了。
林寒的任務已經完成。在兩名」影子」特衛的護送下,他迅速後撤至後方安全區,隨即開啟了一道通往地球側崑崙基地的空間門,身影沒入幽藍色的光幕之中。作為執門人,他絕不能留在這種隨時可能爆發未知危險的一線——這是鐵律。
但當界壁崩塌掃平,王猛立刻下達了二線防衛編組和科考隊按梯次前推回盆地邊緣的指令。那內部曾經隱藏了萬年的這神秘所謂「武道秘境」最真實真容,徹底一覽無遺呈現在所有隨後趕到的華夏科考頂尖隊員和再次列陣向前的主戰崑崙裝甲那冰冷的戰術目鏡視野中時。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陷入了長達近十秒完全死一般的令人窒息死寂之中。
這裡……
根本不是那個吐著鮮血的青雲子老神仙,在一開始用他那貧瘠的《西荒圖誌》神怪小說想像力,所意淫出來的那種充滿假山流水的洞府樂土。這裡沒有雲遮霧繞的青磚白玉階層,更加沒有撫琴吹簫、仙鶴流轉的虛無仙家洞天園林美景。
映入所有華夏人那冰冷且清晰的最高解析度夜視儀和全息戰術目鏡底下的。
而是一片充斥著極其慘烈、充滿了死亡與壓抑色彩、甚至連空氣都帶著一股絕命絕望殺戮氣息的……
一座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遠古神話戰爭最後的前哨站大本營。
映入所有裝甲探照燈主光束眼簾的,是一片地勢出奇平坦、但占地麵積極其遼闊深不可測的巨大岩質盆地廣場。
而在這片似乎是被人一刀削平的大理石大地上,並不平整。反而是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地暴力刻劃著名深達數米、寬度足以並行兩輛戰車的極其複雜的宏大多邊形陣法溝通溝壑。在沒有任何光源的盆地底部,這些堪比地下大河的溝壑中,正緩緩且沉重地流淌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藍色螢光的濃鬱高強度靈力液體,從高處看下去,如同這片埋骨大地搏動了萬年的發光血管網路。
在這片被切得支離破碎的廣場盆地中央。沒有窮極工匠技藝的金碧輝煌琉璃宮殿。
矗立在那裡的,隻有一座拔地而起足有千米之高、通體完全由一種不反光且吸能的漆黑巨型黑耀石塊胡亂砌成、並且其建築邊緣布滿了無數長達數十米的可怖生物撕裂爪痕和歷經歲月風化脫落的暗紅色不知道是氧化鐵還是什麼絕世強者乾涸血液包漿的……宏偉而粗糙的防禦祭壇式高塔建築。
最令人在心底因為生理不適而發慌悸動的,是那些零零散散生長在盆地各處貧瘠土壤上,用以在這萬年不見天日的高壓地底環境裡,勉強維持最基礎生態迴圈供能的史前發光植物。
那些未知的變異植物並非如外界森林那般翠綠鮮活。它們的通體反而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彷彿被放幹了的新鮮血液浸泡透頂的暗殷紫色。
它們那粗壯得宛如變異巨蟒般的扭曲根係,就像是寄生蟲的口器深深紮入岩石泥土的最深處瘋狂吸吮。而從主幹延伸出的葉片,更是鋒利冷酷得如同剛剛開刃的合金大馬士革軍刀片一樣筆直硬挺,在探照大燈的偶爾掃過時,全身上下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又慘烈絕望彷彿在哀嚎慘叫般的血紅螢光。
這哪裡是仙家福地,這明明就是修羅戰場的最後絞肉機。
雖然主壓已經被大幅度卸掉,但殘餘的高濃度靈光迷霧,依然在這片萬年沒有任何風吹過的絕地低窪區中緩慢流轉滯留,寂靜得隻有裝甲沉重的機械呼吸聲。
這種寂靜,讓習慣了喧鬧工業的人類發瘋。
「滴——!!」
「滴滴滴滴——!!!!!」
就在所有進入壁壘的科考隊員和隨行士兵,剛剛從這幅極具視覺震撼衝擊力、同時顛覆了所有歷史文書三板斧記載的史前悲壯遺蹟油畫般畫麵中,驚魂未定地倒吸一口冷氣回過神來的那一剎那。
在原本死寂頻道中擔任領航先鋒的王猛。
他那台特殊塗裝滿載感測器的隊長座機艙內部的超級全息三維作戰環境雷達係統,突然發出了極其悽厲刺耳、甚至紅光大作甚至刺眼到了影響視線的「最高層級SS級未知超強敵意索敵紅色大功率穿透預警聲」!
「偵測到特大質量體熱源!位置鎖定!」
「有超高能複合反應源正在以突破正常生物運動物理法則的軌跡快速甦醒升溫中!」
王猛瞳孔驟縮至針尖大小。這位曾經在黑岩城城門下單騎挑翻整個異獸攻城巨獸群的人間凶神,此刻卻猛地如同被雷劈中一般,以生平最快速的反應力舉起了肩上扛著的那門特製電磁戰戟,直直地死死鎖定指向了遠處那片死寂幽暗的中央巨大黑耀石祭壇建築物的最低底層防禦陰影深處!
「十一點鐘正前方位!捕捉到八個呈現非碳基生物組織特徵、但蘊含巨量放射源能量的高密度生命級質量體群!重複,數量計算完畢:八尊整!」
「它們正在形成戰鬥佇列,正呈扇形包夾陣勢,以不可思議的高機動初速度向著本陣地方位高速逼近穿插!距離接觸三千米!」
隨著王猛那因為腎上腺素狂飆而略顯失真變調的戰術狂吼通訊提示音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