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神京。
這座擁有三千年歷史的古老帝都,依舊沉浸在一種天朝上國特有的迷夢之中。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而在城外,連綿數十裡的難民營中,凍死骨才剛剛被運屍車拖走,留下一條條泥濘的車轍。
金鑾殿內,早朝正在進行。
老皇帝趙恆半眯著渾濁的雙眼,在那張象徵著至高無上的龍椅上昏昏欲睡。下方的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正在為「北方戰事」爭論不休。
「陛下!北境那群蠻夷簡直無法無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兵部尚書錢謙益跪在地上,痛心疾首地高呼,」據幽州急報,那個所謂的'華夏商隊'已經徹底無視了朝廷的封關令!他們從北境大荒州一路南下,公然向幽州百姓低價傾銷糧鹽,將朝廷的禁令視若無物!更可恨的是,他們打著'平抑物價'的旗號收買人心。如今幽州民間遍傳'有困難找華夏',朝廷的威信掃地啊!陛下,再不處置,北境三州的民心就徹底姓'華'不姓'乾'了!」
「妖言惑眾!」
另一名文官冷哼一聲站了出來,是禮部侍郎王維楨,「什麼妖法?不過是些奇技淫巧罷了。據老夫所知,那群北境逆賊不過是仗著一種能噴火的鐵管子逞凶。我大乾乃天朝上國,擁有帶甲百萬,更有國師府的三千供奉,難道還怕區區幾個流民草寇?」
「就是,依我看,不如讓國師出手,直接千裡摘星取那逆賊首級……」
「不可!國師乃是鎮國之寶,怎可輕易為了幾個毛賊出關?」
朝堂上亂鬨鬨的一片,就像是菜市場。
老皇帝趙恆聽得有些心煩意亂。他今年已經八十有七,憑藉著皇室秘藥勉強躋身五境煉髒,已經算是凡人中的高壽了。但他依然不滿足。五境最多活到一百六,可九境陸地神仙能活六百年。
他看向站在左首第一位的那名紅袍道人。
那是大乾國師,玄機子。一位站在八境巔峰,隻差半步就能踏入九境「陸地神仙」的恐怖存在。
「國師,」老皇帝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同兩塊枯骨摩擦,「你怎麼看?」
玄機子微微躬身,神色淡然:「陛下,北境那邊確有些古怪。貧道夜觀天象,見北方有妖星閃爍,隱隱有衝撞紫微帝星之勢。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凡俗之力,終究是螻蟻。那群逆賊雖然有些稀奇古怪的機關術,但在真正的神通麵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那就好,那就好……」
老皇帝鬆了一口氣。隻要國師說沒事,這大乾的江山就塌不下來。
然而,就在這時。
「汪!汪!汪!」
「希律律——」
原本寂靜肅穆的皇宮外,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不僅僅是皇宮,似乎整個神京城都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無數的看家護院犬瘋狂地吠叫,禦馬監的禦馬掙脫了韁繩,在大街上橫衝直撞。
動物的本能,往往比人類更敏銳。它們感受到了某種無法言喻的、足以碾壓一切的恐怖氣息正在逼近。
「何事喧譁?!」
老皇帝眉頭一皺,猛地拍了一下扶手。
「報——!!!」
一名禦林軍統領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頭上的頭盔都跑歪了,臉上滿是驚恐之色,「陛下!天……天塌了!」
「混帳!」兵部尚書怒喝,「朗朗乾坤,何來天塌之說?」
「是真的!您……您看外麵!」
統領語無倫次地指著殿外。
眾大臣下意識地轉頭望去。
這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艷陽高照的天空,此刻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
不是烏雲蔽日。
而是一整塊巨大的、漆黑的陰影,正從北方的天際線緩緩推移過來,像是一塊鐵幕,要將這這一方天地徹底遮蔽。
一種難以形容的低頻嗡鳴聲,開始在所有人的耳膜上震動。
「嗡——嗡——嗡——」
那聲音不似雷鳴那般暴烈,也不似獸吼那般狂躁,而是一種深沉的、持續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震顫。它帶著某種特定的頻率,讓大殿內的金銀器皿都跟著共振起來,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那是……什麼?」
國師玄機子第一個反應過來,身形一閃便掠出大殿,站在了白玉廣場上。
文武百官緊隨其後。
當他們抬起頭,看向頭頂的那片天空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不僅僅是他們,此刻的神京城,上百萬百姓,無論販夫走卒還是王公貴族,全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呆若木雞地仰望蒼穹。
在神京正上方的雲層之中,一艘龐大到令人絕望的鋼鐵巨獸,正在緩緩破雲而出。
它太大了。
長達八十米的艦身如同一座橫亙在天空中的山巒。通體漆黑的塗裝在陽光下不反射一絲光芒,就像是一個能吞噬光線的黑洞。
它沒有修仙界飛舟那種流光溢彩的靈紋,也沒有仙鶴伴飛的祥瑞。
它隻有冰冷到極致的直線條,隻有粗獷厚重的裝甲板,隻有那一排排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反重力引擎噴口。
暴力。
純粹的、工業化的暴力美學。
在這艘「鯤鵬」級重型地月運輸機麵前,下方那座金碧輝煌的紫禁城,就像是用樂高積木搭建的玩具一樣渺小而脆弱。
「這……這是何方妖孽?!」
禮部侍郎王維楨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顫抖,「這這這……飛在天上,怎麼可能沒有翅膀?怎麼可能沒有靈光?這不合聖人教誨啊!」
「閉嘴!」
玄機子厲喝一聲,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作為八境武者,他的靈覺瞬間席捲而出,試圖探查這怪物的虛實。
然而,他的靈覺剛剛觸碰到那漆黑的艦體,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層看似普通的黑色塗裝,竟然有著極其恐怖的吸波能力,竟連武道意念都能吸收!
更讓他感到驚恐的是,這怪物的飛行方式完全違背了他對「禦空飛行」的認知。
沒有靈氣波動。
一點都沒有。
它純粹是靠著某種霸道無比的力量,強行扭曲了下方的虛空,將那數萬噸重的身軀硬生生地托舉在天上。
「昂——」
就在這時,兩道尖銳的呼嘯聲撕裂長空。
那是兩架負責護航的「白帝」無人戰機。
它們一直伴飛在運輸機兩側,此刻突然加速,以前掠翼的詭異姿態,瞬間突破了音障。
「轟!」
巨大的音爆雲在神京上空炸開。
那恐怖的激波如同實質般的空氣錘,狠狠地砸向地麵。
「嘩啦啦——」
皇宮各處大殿的琉璃瓦,在這一刻被震碎了無數片,如下雨般劈裡啪啦地往下掉。
「護駕!護駕!」
大內侍衛們驚慌失措地拔出刀劍,將老皇帝團團圍住。但他們握刀的手都在顫抖,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恐懼。
麵對這種從九天之上降臨的鋼鐵神明,手中的百鍊鋼刀還有什麼意義?
「這是示威……不,這是蔑視。」
老皇帝趙恆死死抓著身邊的欄杆,指甲都掐斷了。
他雖然老邁昏聵,但畢竟當了六十年皇帝,那份帝王的直覺告訴他,來者不善。對方根本沒有把他這個「人間帝王」放在眼裡,甚至連基本的「叫門」禮節都懶得做,直接就把戰艦開到了他的頭頂上拉屎撒尿!
「國師!能否將其……打下來?」
老皇帝顫聲問道。
玄機子沉默了。
打下來?
開什麼玩笑!
雖然那兩架小的飛得很快,真氣鋒利如刀芒,但他若是拚盡全力催動本命絕學,或許能勉強攔截。但頭頂那個大的……
那種體量,那種如山嶽般的壓迫感。
哪怕是它一動不動任由自己轟擊,恐怕也就是給它撓癢癢。
「陛下……」玄機子澀聲道,「此物……非我等凡俗武夫可敵。除非……能請動那幾位閉死關的『陸地神仙』,或許還能抵擋一二,可眼下……」
陸地神仙……
聽到這四個字,老皇帝眼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希冀瞬間黯淡了下去。
皇室供奉的幾位老祖確實是陸地神仙,但他們都在禁地死關之中,除非大乾真正到了亡國滅種的關頭,否則絕不會出關。而且,就算現在去請,也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天空中那個巨大的黑影,開始有了動靜。
「滋——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響徹全城。
緊接著,一個經過擴音器放大、略顯失真但卻無比清晰的男聲,如同滾滾天雷,在每一個神京百姓的耳邊炸響。
「大乾的皇帝陛下,早上好。」
「我是華夏海山特區外交使團正使,梁德輝。」
「我們帶著和平與誠意而來。」
「當然,也帶著真理。」
……
鯤鵬號艦橋內。
梁德輝放下手中的通訊器,透過寬大的單向透明舷窗,俯瞰著腳下這座古老而龐大的城市。
從三千米的高空看下去,神京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棋盤。那九進九出的皇宮,那縱橫交錯的街道,那些如同螞蟻般密密麻麻跪伏在地上的人群,構成了一幅令人唏噓的封建畫卷。
「真是壯觀啊。」
他感嘆道,「如果沒有那些路邊的凍死骨,這或許會是一個不錯的旅遊景點。」
「處長,我們已經抵達預定空域。」
艦長的聲音傳來,「反重力引擎輸出平穩,外裝甲完整度100%。神京的防空火力……哦,抱歉,他們沒有防空火力。隻有幾個試圖舉著強弓想要射擊的高階武者,被『白帝』的火控雷達鎖定後就嚇得把弓扔了。」
「準備降落吧。」
梁德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看了一眼身邊的宋鶴和王猛。
宋鶴依舊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手裡提著那個標誌性的黑色公文包。
而王猛,則已經戴上了那頂金色的全覆式戰術頭盔。
此時的他,依然穿著那套為了照顧大乾人審美而特意塗裝成「黃金甲」樣式的「崑崙-III」型重型動力外骨骼。兩米高的鋼鐵身軀在狹窄的艦橋通道內顯得格外威武。
「猛子,待會兒下去,悠著點。」
梁德輝拍了拍王猛那冰冷的機械臂裝甲,「別把人家的金鑾殿給踩塌了。那是文物,以後還要留著賣門票的。」
「放心吧,梁處。」
頭盔裡傳出王猛甕聲甕氣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我就是去看看,這幫還活在舊時代、把人當牲口使喚的『貴人』們,骨頭到底有多硬。」
他的電子眼裡,紅光微微閃爍。
那是火控係統上線的標誌。
「那就走吧。」
梁德輝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艙門。
「去給這個腐朽的世界,開開眼。」
……
神京,皇宮大廣場。
隨著一陣氣流噴湧的嘶鳴聲,鯤鵬號腹部的巨大貨艙門緩緩開啟。
在數千雙驚恐目光的注視下,並沒有飛出什麼神仙眷侶,也沒有降下什麼祥雲瑞彩。
而是垂下了一根粗壯的合金纜繩,緊接著,一部帶著工業粗糙感的開放式升降梯,載著一群「怪人」,從天而降。
為首兩人,並未穿著這個世界的寬袍大袖。
一人身穿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另一人同樣西裝革履,但身材微胖,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看起來就像是個隨處可見的精明商人。
而在他們身後。
是整整一隊身披重甲的鋼鐵巨人。
真正的鋼鐵巨人。
每一尊都足有兩米高,通體覆蓋著厚重的金屬裝甲,背後背著巨大的斬艦刀和未知用途的長管武器。他們每走一步,腳下的白玉地磚就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隨即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咚!」
「咚!」
「咚!」
這沉重的腳步聲,就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這……這是金甲神將?!」
一名老太監嚇得渾身哆嗦,「難道是天兵下凡了?」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那支隊伍已經徑直穿過了廣場,無視了兩旁手持長戈卻不敢動彈分毫的禦林軍,徑直走到了金鑾殿前的九級台階之下。
按照大乾禮製,外藩使節覲見,需在台階下跪拜,三呼萬歲,得皇帝宣召方可上殿。
但梁德輝並沒有停下。
他抬起那雙被擦得錚亮的皮鞋,毫無滯澀地踩上了那象徵著皇權的漢白玉台階。
一步,兩步。
「大膽!」
禮部侍郎王維楨終於反應過來。作為維護禮法的官員,這一刻他的職業本能試圖壓過恐懼,畢竟這裡是大乾皇宮,有禁軍乃至供奉坐鎮。他猛地跳出來,指著梁德輝怒喝道:「番邦蠻夷!安敢亂了禮數!這禦道也是你能走的?還不速速解兵卸甲,依禮參拜!」
梁德輝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台階的一半,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那個跳樑小醜。
他沒有說話。
回應對方的,是王猛,以及他身後那十二尊如神魔般的鋼鐵巨人。
「轟!」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十二名身穿「崑崙-III」型動力裝甲的特戰隊員同時向前跨出一步。
那沉重的合金戰靴重重踏在漢白玉台階上,整齊劃一的轟鳴聲如同雷霆炸響。堅硬的禦道地磚在這一腳之下瞬間龜裂,蛛網般的裂紋瘋狂向四周蔓延。
「哢嚓——」
十二把QBZ-26星火電磁步槍同時抬起,冰冷的槍口瞬間鎖定了王維楨。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殺氣,如同實質般的屍山血海,直接將這位養尊處優的禮部侍郎籠罩。
「啊……」
王維楨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隻覺得一股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寒意凍結了全身,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褲襠處甚至迅速洇出了一片騷臭的水漬。
全場死寂。
「我們不習慣跪著說話。」
梁德輝推了推眼鏡,聲音平淡,在空曠的廣場上傳得很遠。
「而且,從今天起。」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台階,直視著大殿深處那個坐在龍椅上的蒼老身影。
「大乾人,也該學著站起來了。」
說完,他再次邁步。
「咚!」
這一次,沒有人再敢阻攔。
那黑色的西裝背影,在這金碧輝煌、等級森嚴的皇宮裡顯得格外的格格不入。
但他每一步落下,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一個事實:
時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