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鎮北王府。
議事大廳內的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兩排身穿重甲的將領分列左右,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壓抑的憤怒。
「無恥!趙淳這小兒簡直無恥至極!」
獨孤勝猛地一拍扶手,麵前那張由整塊金絲楠木打造的案桌在宗師級的怒火下瞬間布滿裂紋,「封鎖滄瀾運河,燒毀浮橋,他這是要在大劫降臨之前,先在大乾版圖上把北境親手割掉!」
「王爺,末將剛剛收到邊境線上的急報。」
一名偏將單膝跪地,聲音嘶啞,「漕兵不僅封鎖了糧道,還開始在關隘處射殺任何試圖北上的商隊。雖然這幾天華夏商會的運輸車隊源源不斷地進入黑岩城,穩住了城裡的糧價,但北境各郡縣的物資迴圈已經徹底斷了。更陰毒的是,皇商們在南方瘋狂唱衰北境,導致不少原本依附我們的商號開始撤資,甚至有人在暗中串聯,想要趁亂搞垮我們的防務。」
「這哪裡是防妖毒,分明是趁火打劫!」一名統領憤怒地按住刀柄,「百姓們雖然能買到華夏的低價糧,但心裡都在發毛。神京的旨意傳遍了天下,說北境已是『棄地』,凡留守者皆為妖民。這是要從根子上毀了我們獨孤家的名聲!」
就在大廳內殺氣沸騰之際,門外傳來了整齊有力的腳步聲。 解無聊,.超方便
「報——!華夏青石基地指揮官,周鐵鋒大校求見!隨行者,華夏駐北境經貿代表,梁德輝處長!」
獨孤勝眼神微動。在神京倒戈相向的這一刻,唯有這兩位代表的華夏,纔是他真正能夠握住的救命稻草。
「請。」
周鐵鋒身著筆挺的華夏陸軍常服,大校軍銜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質感。在他身旁,梁德輝一身考究的西裝,推了推眼鏡,顯得儒雅而精明。兩人身後並沒有大隊隨從,僅跟著兩名攜帶戰術終端的通訊兵。
「獨孤王爺,看來趙淳不僅燒了橋,還打算把北境的活路徹底堵死。」周鐵鋒開門見山,語氣沉穩如山,帶著一種職業軍人特有的幹練。
「周指揮,梁處長。」獨孤勝苦澀地嘆了口氣,「華夏的平價糧穩住了局勢,沒讓黑岩城餓殍遍野。但趙淳那道『棄地』聖旨,卻是活生生把北境三百萬生靈從大乾的族譜上抹了去。百姓現在端著飯碗,眼睛卻盯著南邊的封鎖線——他們不怕挨餓,怕的是被這天下當成髒東西給扔了。」
「歸屬感是建立在生存邏輯之上的。」梁德輝上前一步,示意通訊兵開啟終端。
一道覆蓋全廳的宏大全息影像瞬間綻放。那是一個不斷旋轉、閃爍著詭異紫光的星球模擬圖。
「王爺,請看這些資料。」梁德輝指著北方不斷擴張的紫色斑塊,「這是我們昨夜採集並演算出的『魔氣』擴散路徑。這不僅是所謂的妖氣,而是一種遵循熵增軌跡的『高能粒子汙染』。它對生命體的侵蝕是無差別的,無論你是凡人還是宗師。」
影像中,紫色的斑塊正順著大地靈脈飛速南下。
「趙淳以為封鎖運河能自保,但他根本不明白,這種汙染是跨越維度的。最多三個月,紫色斑塊就會越過他的封鎖線,把他的神京城化為一片死域。」周鐵鋒語氣平靜地補充道,「他這種封鎖北境的行為,在戰略上無異於作繭自縛。他切斷的不止是北境的活路,更是大乾最後的戰略深度。」
畫麵隨後切換到了青石基地的長城防線。在那暗灰色的鋼鐵巨龍上,一圈圈淡藍色的能量漣漪正在有節律地跳動,將那些湧動的紫霧強行牽引、捕獲。
「正如青雲子長老所見,我們已經實現了對這種『魔氣』的工業化收割。」周鐵鋒目光灼灼,「這種能量將被我們轉化為維持淨化場運轉的燃料。隻要我們合作,北境將成為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生命綠洲』。」
獨孤勝死死盯著那藍色的漣漪,又轉頭看向門外。
黑岩城的街道上,華夏的運糧車正在發放物資,雖然神京的聖旨如刀,但這裡的百姓臉上卻並沒有「易子而食」的絕望,反而多了一種在絕境中對華夏秩序的依賴。
他意識到,大乾的龍椅已經名存實亡,而眼前的華夏,正用那種令人戰慄的工業體係,強行在這片廢土上建立起一套全新的生存法則。
「趙氏不仁,視生民為芻狗。那這大乾的臣子,本王不當也罷!」
獨孤勝猛然拔出案邊佩劍,劍鋒劃過,將那麵繡著金龍的王旗斬為兩截。
「本王守的是北境三百萬生靈,不是趙家的荒唐!從今日起,黑岩城不再奉神京半條旨意!鎮北軍十萬將士,與華夏組建『聯合防線』,接受聯合指揮部的統一節製,共赴魔劫!」
「北境境內一切礦產、靈石資源,全麵向長城工程傾斜!」
「凡有敢言私通神京、阻礙防災者,按通敵罪論處,斬無赦!」
「嘩啦——」
滿堂將領齊齊單膝跪地,甲冑碰撞聲如雷霆滾動:
「願追隨王爺!死戰不退!」
大廳內,原本屬於大乾的那股腐朽氣息似乎隨著那麵斷旗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後的淩厲。周鐵鋒注視著這些眼神逐漸變得銳利的將領,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股曾經效忠於皇權的舊式軍隊,正被生存的壓力和華夏的力量,強行揉碎並重塑為文明守護者的一部分。
周鐵鋒挺直脊樑,回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王爺,明智的選擇。明早八點,我們的空中運輸編隊將越過封鎖線,向北境全境投送第一批緊急人道主義物資。我們會讓那些被拋棄的百姓看到,誰纔是他們真正的生機。」
梁德輝則合上終端,露出一絲精明的微笑:
「接下來的『白銀戰爭』,我們將加快推動對北境金融定價權的全麵接管。既然神京想要玩貨幣戰,那我們就教教他們,什麼叫真正的工業降維。」
……
夜幕降臨,青石基地。
整排整排的重型垂直起降運輸無人機已經在停機坪上待命,巨大的旋翼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光,宛如一群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地勤人員正在緊張地往貨艙內塞滿壓縮餅乾、抗生素、靈子乾擾儀以及印有華夏國旗的生存指南。
而在南方的地平線上,大乾的封鎖線在寒風中顯得愈發單薄。
趙淳或許算準了糧食,算準了人心,卻唯獨算漏了在絕對的工業偉力麵前,所謂的「關隘」與「天險」,不過是一層可以被輕易捅破的窗戶紙。
歷史的洪流已經轉向,一個舊時代的終結,正伴隨著現代重工業的轟鳴聲,在北境的荒原上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