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牌坊下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礪得異常光滑。
當雷龍帶著五名戰士,護送著萬和商號的牛車出現在鎮口時,原本喧鬧的小鎮街頭突兀地靜了一瞬。那是一種彷彿按下了靜音鍵後的真空感,無數道或是驚愕、或是戒備、或是貪婪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這支造型奇異的隊伍。
六名全身覆蓋著銀灰色啞光甲片的戰士,雖然收起了誇張的電磁步槍,但腰間掛著的短促副武器和那充滿工業機械美感的「靈鏡」麵甲,依然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冷光。
「嘶……這些是什麼人?莫非是哪家頂級宗門的真傳弟子下山巡狩?」
「有可能……你看那甲冑,陽光下竟泛著冷幽幽的藍光,質地非鐵非木,連一絲甲片縫隙都瞧不見,這種鑄造技藝,怕是連神京的『禦兵坊』都聞所未聞。我瞧著也像是海外歸來的隱世大宗。」
「噓!小聲點,你沒看那麵甲嗎?雖然中間透著光,能瞧見一雙冷冰冰的眼睛,但那質地晶瑩得像極品琉璃,又透著一股子肅殺氣。你看他們走路的樣子,六個人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竟然隻有一個,這種定力……怕是連黑岩城的『鎮守軍』精銳都比不上。」
街道兩旁,原本正在叫賣的貨郎縮回了攤位後,懷裡緊緊抱著扁擔,眼神驚恐地盯著那些緩緩走過的銀灰色身影。這種從未見過的、充滿壓迫感的工業造物,讓這些一輩子沒出過大荒州的平民感到了某種發自內心的戰慄。 看書首選,.超順暢
「娘……那些鐵人有眼睛嗎?」一個躲在母親裙擺後的小童小聲嘀咕著。
「有的,那是高人的護目寶鏡,別亂看!」婦人一把捂住了小童的嘴,神色慌張地退到了衚衕深處。
而在酒肆二樓,那些腰懸長劍的江湖客們也在低聲交談,語氣中充滿了探究與忌憚。
「陸師兄,你見多識廣,可曾見過這種甲冑?我看那質地,非銅非鐵,卻透著一股玄鐵精金纔有的韌勁。尤其是那護目鏡,透明無瑕,竟沒半點雜質。」一名長相清秀的武者壓低聲音,手心已微微出汗。
「我也看不透。」被稱作陸師兄的青年放下酒碗,眼神深邃,「最古怪的是,他們身上感覺不到一絲氣血波動的痕跡,就像是六塊移動的頑石。但在江湖上,這種完全收斂氣息的高手,纔是最可怕的。」
「隊長,咱們這陣仗,是不是太高調了?」通訊頻道裡,隊員陳鋒低聲問道。
「我們的任務是建立初步接觸並展示實力。」雷龍的聲音穩如泰山,「在這種強者為尊的世界,低調意味著麻煩。我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雖然是外來者,但絕不是弱者。」
張彪走在最前麵,此時的他雖然依舊有些緊張,但挺直的腰板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氣。他從未覺得回家的路走得如此風光,連那些平日裡對他愛答不理的同行,此刻也正用一種混合了嫉妒與驚恐的眼神盯著他。
「諸位大人,前麵拐過那個巷子,就是咱們萬和商號的大荒州分號了。」張彪恭敬地引路,「我已經讓手下先一步跑去報信了,大掌櫃的一定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正如張彪所言,當牛車轉過街角,一座占地極廣、氣勢雄偉的建築出現在眼前。青磚紅瓦,朱漆大門前,一個身穿團花綢緞袍子、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人正帶著一眾夥計,神色侷促地等在那裡。
此人正是萬和商號在大荒州的首席掌櫃,錢富森。
錢富森此刻心裡正在打鼓。張彪派回來的報信人說得雲山霧罩,什麼「天降神兵」、「雷霆滅狼」、「立竿見影的神藥」,聽得他幾乎以為張彪瘋了。但當 he 親眼看到那六個沉默如鐵、散發著強大壓迫感的銀灰色身影時,他那顆精明的腦袋瞬間意識到——大荒州,要變天了。
「萬和商號錢富森,見過諸位大人!」錢富森一路小跑下台階,那圓潤的身軀展現出了驚人的敏捷,深深一揖到地,「諸位大人救了小店的商隊,便是小店的恩主。快請進,裡邊請!」
雷龍微微點頭,他的麵甲已經切換到了「社交偽裝模式」,幽藍色的微光收斂,露出了裡麵冷峻的人類雙眼。這種細節的改變,讓錢富森稍微鬆了口氣,至少證明這些「上仙」也是肉長的人類。
進入內廳,屏退了閒雜人等。
廳內陳設雅緻,紫檀木的桌椅散發著淡淡的幽香,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山水,處處透著商號的底蘊。
「錢掌櫃,我們快人快語。」雷龍坐在主位,沒有動桌上的茶水,直接從隨身攜帶的戰術揹包裡取出了一個銀白色的金屬冷藏箱,「張統領說,你們這裡是靈藥的集散地。我們對當地的藥材很感興趣,同時也帶了一些我們那裡的『土特產』,想跟錢掌櫃做一筆生意。」
錢富森眼珠子一轉,笑容更盛了:「大人說笑了,能跟諸位大人做生意,是錢某的榮幸。不知諸位大人看中了哪些靈藥?是溫養氣血的『血參』,還是壯體強骨的『鐵骨花』?」
「所有的,隻要是有價值的靈藥,我們都要樣品,並需要知道它們的產量。」雷龍示意戰士陳鋒開啟冷藏箱。
箱蓋滑開,一股白色的冷氣溢位,露出了裡麵整齊排列的幾件物品。
那是兩瓶晶瑩剔透、泛著純淨光澤的白色晶體,以及一套由不鏽鋼製成的、閃爍著冷冽光澤的軍用手術刀具。
「這是……」錢富森好奇地湊了過來。
「這個,在你們這裡叫精鹽。」雷龍指著其中一瓶,「這是經過我們秘法提純的,不含一絲苦澀和雜質。」
錢富森小心翼翼地用指甲蓋挑起幾粒,放進口中。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那種純淨到極點、沒有任何雜味的鹹鮮,瞬間征服了他的味蕾。在大乾王朝,哪怕是神京進貢給皇室的「貢鹽」,也多多少少帶著一絲無法祛除的微苦或土腥味。而眼前的這些晶體,就像是雪山上最乾淨的積雪凝固而成。
「這是神品……這是真正的神品啊!」錢富森的聲音都顫抖了。作為一個商人,他太清楚這種質量的鹽意味著什麼。在大乾,鹽課是朝廷的命脈,而這種質量的鹽,完全可以作為奢侈品賣給那些權貴和宗門,利潤將是百倍、千倍!
「再看看這個。」雷龍推過去另一瓶藍色包裝的東西,「這叫抗生素,對你們這裡的刀劍傷、甚至異獸抓傷引起的『潰爛發膿』有奇效。張統領的人剛才已經試過了。」
錢富森轉頭看向張彪,見張彪重重地點頭,眼神中滿是狂熱,他頓時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靈藥雖然珍貴,但那是給武者用的。而這種能救命、能對付「金創之症」的神藥,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無價之寶!
「大人,這些東西……您打算怎麼換?」錢富森壓低聲音,語氣中帶上了前所未有的誠懇。
「我們不要金銀。」雷龍冷淡地說道,「我們要靈石,或者是你們這裡最好的靈藥幼苗。另外,我需要關於黑岩城和鎮北王府的詳細情報。」
錢富森的眉頭微微一皺,靈石是大乾的戰略資源,朝廷管控極嚴。但看著眼前這兩樣足以讓他富甲天下的神物,他心裡的貪婪戰勝了理智。
「大人,靈石好說,萬和商號在各地的礦山都有股份,騰挪出一些不難。」錢富森咬牙道,「但這情報……最近大荒州確實不太安穩。聽說鎮北王府的小世子身患奇症,請遍了全大荒州的仙師也治不好。王爺正懸賞天下,凡能治癒世子者,賞靈石萬斤,封萬戶侯。」
雷龍的心中微微一動。
「世子身患奇症?」
「是的,據說是因為誤入林海深處,被某種大妖的氣息所傷,從此渾身冰冷,氣血枯竭,隻能靠名貴靈藥吊命。」
雷龍在通訊頻道裡迅速與 02 號基地取得了聯絡。
「林主任,聽到錢富森說的了嗎?這可能是一個進入大乾高層的絕佳切口。」
「收到了。」林寒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帶著一種審視全域性的理智,「雷龍,答應他。讓隨隊的醫療專家組立刻進行初步研判。我們需要鎮北王這個盟友,或者說,我們需要一個能讓我們在大乾王朝合法落腳的身份。」
「明白。」
雷龍轉過頭,看著還在等待回復的錢富森,語氣緩和了一些:「錢掌櫃,關於世子的病,我們或許有辦法。你可以向王府傳個信,就說有遠方而來的『海外醫者』,願為世子盡力。」
錢富森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他的肚皮都在微微顫動。
「大人此話當真?若是真能治好世子,那您就是鎮北王府的座上賓!萬和商號願意為您做擔保!」
雷龍看著這位商人狂熱的表情,心中冷笑。他知道,對於這些土著來說,華夏文明的科技就是最高等級的「神跡」。
而在小鎮的另一頭,青石鎮唯一的豪華客棧——青石客棧內。
幾名身穿青色長衫、背後負著長劍的年輕人正圍坐在一起。他們的袖口上都繡著一朵淡雲,那是大荒州第一宗門「玄天宗」標誌。
「師兄,剛才鎮口那六個怪人,你瞧見了嗎?」一名俏麗的少女低聲問道,眼神中滿是不解,「他們身上那股氣息很古怪,感覺不到一絲氣血波動,但卻給我一種莫名的危機感。」
被稱作師兄的青年名叫陸青,是玄天宗內門的傑出弟子。他此時正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
「那不是一般的甲冑。」陸青的聲音極其低沉,目光死死盯著雷龍等人的背影,「你看他們行進間,身體與那沉重鎧甲的配合渾然天成,沒有一絲遲滯,甚至聽不到甲片摩擦的聲響。能將那種笨重的全身重甲穿得如同無物,且周身氣息不漏分毫……這些人的修為,恐怕已經到了返璞歸真、內斂至極的恐怖境界。」
「師兄的意思是……他們全是宗師?」少女倒吸一口涼氣,原本躍躍欲試的神色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