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簡單教了她怎麼弄速食粥。
“撕開這個,把裡麵的東西都倒進去,加水到這條線,然後蓋上蓋子,等幾分鐘就行。”
吱可捧著那盒子,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反正是水就行了,有沒有汙染無所謂,因為速食粥裡麵有純凈水,而發熱包隻要是水就行。
吱可歡天喜地地抱著盒子鑽進裡屋,身後跟著那三個探頭探腦的小不點。
布簾子晃了晃,又鑽出來兩個更小的腦袋。
那兩個更小,小到走路都不太穩當,被哥哥姐姐們牽著手,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麵。
路過周白的時候,兩個小不點都停下來,四隻圓溜溜的黑眼睛盯著他看。
那眼神,好奇裡帶著懵懂,懵懂裡帶著一點點害怕。
周白沖他們點了點頭。
兩個小不點像是被嚇到了,趕緊縮回腦袋,一顛一顛地跟著吱可跑了。
布簾落下,屋裡安靜下來。
周白坐在那張歪腿的長椅上,對麵是吱木和吱花。
兩人規規矩矩地站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周白本來想從拚夕夕上買點東西——比如給這幾個小崽子弄點吃的,或者給這破屋子添點能用的家當。
但吱木和吱花就站在那兒看著他。
他想了想,還是沒動。
隻是說了句,坐吧。
兩人才慢慢坐到了周白的對麵。
拚夕夕是他最大的底牌。
這底牌,現在還不能露。
誰知道這些鼠族是什麼心思?
誰知道這村子裡有沒有別人的眼線?
他雖然救了吱可,雖然給了吃的,雖然現在坐在人家屋裡——
但他是個謹慎的人。
武器頁麵還沒解鎖,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社畜,萬一出點什麼事,他連跑都跑不了。
等武器解鎖了再說。
周白收回思緒,看向吱木。
“你們這個村子,叫什麼名字?”
吱木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回答:“回大人,叫吱吱村。”
吱吱村,倒是個簡單的名字。
周白點點頭,又問:“離這兒最近的城市是哪個?”
“黑石城。”吱木說,“我們村就是歸黑石城管。”
周白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吱木搓了搓粗糙的手,慢慢說起來。
他們吱吱村是附近唯一的鼠族村落。村裡世世代代給黑石城種糧食——主要是麥子和刺玫果。
麥子磨成粉,能做黑麵包。刺玫果是一種野果,酸酸澀澀的,但能填肚子。
問題是土地太貧瘠了。
種出來的東西,一半以上要上交黑石城。剩下的那點,根本不夠一村人吃。
“隔一段時間就會餓死幾隻。”吱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什麼很平常的事。
周白看了他一眼。
吱木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點什麼東西沉沉的。
“你是木工?”周白換了個話題。
吱木點點頭:“會一點。幫村裡人打打桌椅闆凳什麼的,換點吃的。”
他指了指屋裡那些歪歪扭扭的傢具。
“都是自己打的。手藝不好,大人別見笑。”
周白看了看那些傢具。
確實是手工做的,而且做了有些年頭了。桌腿歪了,凳麵磨得發亮,但都還能用。
“你一個人養這一大家子?”
吱木苦笑了一下:“勉強。實在不行的時候,吱可她娘也會去挖點野菜。”
吱花在旁邊點點頭,眼眶又有點紅。
“要不是實在沒吃的,吱可也不會一個人跑出去……”
說著說著,聲音又哽嚥了。
周白沒說話。
這時候,一股香味飄了過來。
米香。
奶香。
還有那種自熱粥特有的、暖融融的味道。
吱木的鼻子動了動。
吱花的鼻子也動了動。
兩人幾乎是同時嚥了口口水。
那香味越來越濃,從裡屋飄出來,穿過布簾,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
吱木活了這麼多年,從沒聞過這麼香的東西。
他們吃的都是什麼?
黑麵包,硬得能砸死人。野菜湯,清得能照見人影。偶爾抓到一隻小變異獸,那都是過年。
但這種香味——
他忍不住又嚥了口口水。
吱花也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布簾,喉頭一動一動的。
周白看著他們倆的樣子,沒說什麼。
他能理解。
餓了半輩子的人,聞到這種香味,能忍住不撲過去就算不錯了。
布簾一掀,吱可端著兩個盒子走出來。
身後跟著六個小尾巴——那三個大點的,兩個走路不穩的,還有一個更小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被姐姐抱在懷裡。
一共六個。
加上吱可,七個。
加上吱木和吱花,九個,貌似還有兩個不會走路的小傢夥在裡屋,還真是個大家庭。
周白看了看那兩個盒子,又看了看吱可。
“隻煮了兩盒?”
吱可點點頭,把盒子放在桌上,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嘿,還有三盒我想留著。”
她是最清楚這些東西有多珍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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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粥的味道,她這輩子沒吃過。
她甚至懷疑,黑石城裡那些貴族大人吃的,也不過如此吧?
這麼好的東西,哪能一頓全吃了?
得留著。
留著慢慢吃。
周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那兩個盒子,和旁邊籃子裡那幾個黑乎乎的東西。
那應該就是黑麵包了。
硬得跟磚頭似的,表麵還有黴點。
“這兩盒夠誰吃?”周白問。
吱可眨眨眼:“夠啊!兩盒粥,加點黑麵包,能吃飽了!”
她說著,指了指那個籃子。
周白看著那籃子裡的黑麵包,又看了看那六個眼巴巴盯著盒子的鼠鼠崽子,沉默了一秒。
“全煮了吧。”
吱可一愣。
“啊?”
“全煮了。”周白說,“明天我再給你。”
吱可的眼睛瞪大了。
“明天還有!?”
周白點點頭。
“六盒。”
吱可的尾巴瞬間豎起來,搖得跟螺旋槳似的。
“真的嗎大人!”
她叫了一聲,抱起桌上那剩下的三盒就沖了出去。
布簾一晃,裡屋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鼠語,夾雜著“快點快點”和“姐姐我來幫你”之類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吱可端著另外三個盒子出來了。
身後跟著那六個小尾巴,排成一排,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盒子。
吱木和吱花也站著,但不敢坐,也不敢動。
吱可把盒子一個個開啟。
奶香、米香、還有各種口味的香味,一下子在小小的屋子裡炸開。
香菇雞肉的鹹香。
皮蛋瘦肉的鮮香。
牛奶的甜香。
幾種香味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吱木的尾巴開始搖了。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點世麵,但真沒見過這種品相的粥。
那粥白花花的,濃稠稠的,上麵飄著肉粒和菜葉,熱氣騰騰地冒著香。
他以前見過的粥,都是渾濁的,灰撲撲的,裡麵偶爾有幾粒米就算不錯了。
哪像這個——
他嚥了口口水。
那六個小崽子更是不堪。
一個個伸著脖子,鼻子拚命地抽,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那個最小的被姐姐抱著,小爪子拚命往桌上夠,嘴裡“啊啊”地叫。
但誰也沒動。
都看著吱木。
吱木深吸一口氣,把那碗被吱花分好的粥推到周白麪前。
“大人,您先請。”
周白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那些眼巴巴的小崽子,笑著推了回去,他還注意到吱花給自己和吱木分的最少。
“我不餓。你們吃吧,小傢夥們都等急了。”
吱木愣了一下。
他看著周白的表情——那表情很自然,很隨意,沒有施捨,沒有高高在上,就是單純地……不餓。
他點點頭,沒再推讓。
“多謝大人。”
他轉向那些小崽子。
“吃吧。”
話音未落,屋裡就響起了“吸溜吸溜”的聲音。
那個最大的男孩子,捧著碗,粥進嘴的速度快得驚人,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太好吃了!吱可姐姐,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旁邊那個小女孩,眼睛眯成一條縫,拚命點頭:“嗯嗯!吱可姐姐真厲害!”
吱可把自己碗裡的粥分給母親一些,聽到這話,小胸脯挺了挺。
“哼哼!是周白大人厲害!”
她這話一說,那六個小崽子齊刷刷擡起頭,看向周白。
六雙圓溜溜的黑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然後,六個稚嫩小嗓子一起喊——
“周白大人好厲害!”
那聲音,稚嫩,清脆,帶著點奶聲奶氣。
周白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六張沾著粥漬的小臉,看著那六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點想笑。
厲害?
他就給了幾盒速食粥而已。
但在這些小崽子眼裡,大概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那條大褲衩的口袋挺深的,裝了不少東西。
手指在口袋裡動了動,他喚出拚夕夕麵闆,在“百貨”裡搜了一下。
大白兔奶糖。
10顆裝,三塊五一袋。
他點了兩袋。
付款。
餘額:61280元。
周白沒有選擇要快遞箱,這東西直接在他口袋裡生成,畢竟口袋夠深。
他摸到那兩袋糖,沒急著拿出來。
先看看。
吱花正在給最小的那個喂粥。
那小傢夥被抱在懷裡,小嘴一張一合,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兩隻大耳朵開心地抖來抖去。
吱木端著碗,吃得很慢,像是在細細品味。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條尾巴,早就搖得停不下來了。
吱可坐在旁邊,一邊吃一邊看著弟弟妹妹們,臉上全是滿足。
周白看著這一幕,手在口袋裡輕輕捏了捏那兩袋糖。
一會兒給這些小崽子一個驚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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