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木的身影晃了晃，但沒倒，還是擋在門口，嘴裡喊著：“大人！真的沒有外人！您要是不信，可以進來看……”門外那粗啞的聲音卻帶著冷笑打斷他：“看？就你這破地方，有什麼好看的？有人看見你家丫頭帶著個穿白衣服的高個子進城！那人呢？藏在哪兒？”
吱木的聲音很大，明顯是對裡麵的周白說的，想讓他從後門離開。
周白站在布簾後麵，眉頭皺緊了——穿白衣服的高個子，說的是他，昨天進城的時候他確實穿著白T恤跟著吱可穿過廢棄城市，當時沒注意有沒有人看見，現在看來是被盯上了。
應該是昨天進入村子的時候被其他鼠族通風報信了。
門外那聲音又響起，這次帶著威脅：“行，不交是吧？那我就進去搜，搜出來可就不是交人那麼簡單了。私藏外人，按黑石城的規矩——全家充奴，男的挖礦，女的——”他沒說完，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吱木的身體抖得更厲害，吱花直接跪了下去，聲音帶著哭腔：“大人！大人求您了！我們真的沒有藏外人……”
“滾開！”一聲悶響夾雜著吱花的慘叫，周白的拳頭攥緊了，他深吸一口氣掀開布簾走了出去：“我在這兒。”
外屋的三個人同時看向他——吱木和吱花跪在地上，吱木臉上青了一塊嘴角滲血，吱花捂著胳膊臉色慘白，而門口站著兩個鼠族，他們和吱木他們不太一樣，身材高大肌肉結實，一看就是吃得好的人，手裡握著鐵製長矛，矛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和吱木那把鈍斧頭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兩人的耳朵豎得直直的，眼睛盯著周白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年長的嘴角勾起一個冷笑：“還真有。”他上下看著周白，目光在那身白T恤和大褲衩上轉了好幾圈，“你是什麼種？沒見過啊。”年輕的那個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頭兒，這衣服……不像是咱們這兒的……”年長的眯了眯眼，他當然看出來了——這人的衣服乾淨得不像話，料子也怪款式更怪，短袖短褲，黑石城的貴族老爺們可不會這麼穿，他們恨不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生怕露一點皮肉，但這人沒耳朵沒尾巴，麵板白得不像幹活的，他媽的這到底是什麼種？
周白站在那兒看著這兩人，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兩個鼠族有武器，鐵矛，打不過；拚夕夕武器頁麵沒解鎖，百貨裡能買什麼當武器？鍋碗瓢盆抽紙花卉？沒用；跑也跑不過，門口被堵著，裡屋窗戶太小他擠不進去。那就隻能——他開口，聲音很平靜：“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有什麼事？”
那年長的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人這麼直接，但他很快回過神來冷笑一聲：“有什麼事？你一個外人私闖黑石城領地，按規矩抓起來送城裡審問。”他一揮手，年輕的立刻往前邁了一步，長矛對準周白：“走！”吱木掙紮著站起來擋在周白前麵：“大人！大人您不能——”“滾開！”年長的一腳踹在吱木胸口把他踹翻在地，吱花尖叫著撲過去。
周白看著這一幕眼神冷了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昨晚睡覺脫了運動鞋，現在就穿著襪子，真麻煩。他開口：“我跟你們走。”那年長的又愣了一下，狐疑地看著他，這人怎麼回事這麼配合？但他懶得想那麼多，抓回去就行，“走！”他又說了一遍。
周白彎腰慢慢穿上運動鞋，動作很慢，一邊穿一邊用餘光掃過裡屋的布簾——那布簾後麵，有一雙棕色的濕漉漉的眼睛正從縫隙裡往外看，帶著驚慌和恐懼，是吱可。周白看了那雙眼睛一眼然後移開視線，站起來走到那兩個鼠族麵前：“走吧。”年長的冷哼一聲轉身往外走，年輕的拿長矛抵著周白的背推著他跟上。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白頭也沒回，但他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細小的聲音，細細的顫顫的帶著哭腔：“大人……”周白回頭露出一個笑容，然後他跟著那兩個鼠族走進了外麵的晨光裡。
——
黑石城。周白被押著走進城門的時候擡頭看了一眼——城牆是石頭壘的，很高很厚，表麵爬滿了深色的苔蘚，遠遠看去確實是黑色的，城門洞開兩側站著持矛的守衛，都是鼠族，身材比吱木他們壯實得多。城裡的街道是土路踩實了還算平整，兩邊是低矮的房屋木頭和石頭混搭，比吱吱村的窩棚強點但也強得有限，街上有些行人看見他被押著走過都低著頭匆匆讓開，眼神裡帶著那種見慣了麻煩事的人特有的麻木。
周白被帶進一間屋子，裡麵光線昏暗，一張木桌後麵坐著一個穿乾淨衣服的鼠族，麵前擺著紙筆，應該是文員之類的角色，押送他的那個年長衛兵上前嘀咕了幾句然後退到一邊，那文員便擡起頭來打量他，目光在他那身白T恤和大褲衩上轉了好幾圈，最後落到他臉上：“哪來的？來黑石城幹什麼的？”
周白站在那兒手還被綁著，但表情很平靜：“我是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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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員挑了挑眉：“商人？”
“對，從很遠的地方來，原本帶著一批貨物準備到這邊交易，結果路上遇到變異獸，貨物都丟了。”
文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什麼種族？”
周白早就想好了說辭：“不知道，從小就是孤兒，沒人告訴我是什麼種族。”
文員皺了皺眉，這回答有點敷衍但也挑不出毛病，異族混血的情況不是沒有，有些確實認不出來，他想了想又問：“你說你是商人，有什麼證據？”
周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褲衩：“我口袋裡還剩一點點貨物，藏在身上，沒被變異獸毀掉。”
文員眼睛一亮，一揮手，旁邊的衛兵立刻上前在周白的大褲衩口袋裡掏了掏，掏出一袋東西來——那是大白兔奶糖，塑料袋上印著藍色的圖案和那隻標誌性的兔子，衛兵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沒看懂，遞給了文員。文員接過來湊近聞了聞，一股甜香味鑽進鼻子，他眼睛又亮了幾分，擡頭看向周白：“這是什麼？”
“糖，我們那邊新研發的，用牛奶做的，很美味。”
文員狐疑地看著他——糖他聽說過，黑石城也有賣的貴得離譜，但那東西是黃褐色的硬邦邦的，跟這個完全不一樣，這個白白的軟軟的還包著這麼奇怪的紙……他不敢吃，萬一是毒藥呢？他想了想從那袋裡掏出一顆，對著周白晃了晃：“怎麼吃？”
周白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把兩邊擰開，剝掉那層紙。”文員照做，開啟之後裡麵是一個白色的小塊裹著一層半透明的膜，他又聞了聞，更香了，他把那顆糖往周白嘴邊一送：“吃。”周白張嘴把那顆糖含進嘴裡，糯米紙在舌尖化開，然後是奶味甜味濃濃的軟軟的，他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看著文員什麼也沒說。
文員盯著他，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周白一直站著表情沒什麼變化臉色也沒什麼變化——沒中毒。文員鬆了口氣，重新拿起那顆糖——剛才又剝了一顆但沒敢吃——仔細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然後他的眼睛瞪大了。
甜。不是那種粗糙的甜，是細膩的溫柔的帶著奶香的甜，在嘴裡化開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身體都暖和起來了。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文員眯起眼睛，尾巴不自覺地搖了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看向周白，眼神完全變了。
“真是商人？”
周白點點頭。
文員又看了看手裡那袋糖——這東西在黑石城能賣多少錢？他不敢想。
“先鬆綁。”他說。衛兵上前解開周白手上的繩子，文員站起身臉上擠出一點笑：“誤會，都是誤會。商人是貴客，怎麼能這麼對待？來人，給貴客安排個住處。”
周白揉了揉手腕，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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