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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之人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股久病未愈的虛弱,卻又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林成渾身汗毛瞬間豎起,幾乎是本能般轉身,指尖噬魂釘已然蓄勢待發,陰骨甲在體表迸發出一層淡淡的幽青寒光。
他竟然完全冇有察覺到,有人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自己身後!
隻見庫房角落的陰影裡,一個人斜斜靠在破舊的貨架上,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黑色大衣,麵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氣,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林成瞳孔驟然一縮。
鄭凡!
山河組織的前任首領!
他怎麼會在這裡?!
“你是鄭凡?”林成小聲試探道。
對方點了點頭,瞥了一眼林成腰間的山河令,“看來我命不久矣了。”
林成愕然道,“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哈哈……顯而易見,你現在是山河的新任首領,又怎麼可能放著我這麼一箇舊人活在這個世上。”
鄭凡笑得咳嗽起來,每一次震動都讓他麵色更白幾分,可那雙眼睛裡的清醒與銳利,絲毫不像重傷垂危之人。他目光落在林成腰間那塊山河令上,眼神複雜,有不甘,有釋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你倒是看得明白。”林成聲音冷淡,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
“放心,不用你動手,我已然命不久矣了。”鄭凡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成,“你倒是個有本事的人,一路來到此處竟然毫髮無損,確實夠資格當這個首領,也難怪千夜會將山河令交給你。”
“命不久矣什麼意思?”林成警惕道,“我可是聽葉神使說過,你是不死之身。”
鄭凡慘然一笑,“所以我才更應該死。”
見林成不解,鄭凡繼續說道,“既然你現在是我們的新首領,那麼有些事情必須要讓你知道才行。”
隨即他也不管林成願不願意聽,便開啟了滔滔不絕模式。
“我其實根本不是神使,而是在機緣巧合之下,與詭異簽訂了契約,擁有了不死之身。”
見林成臉上淡然,絲毫冇有被這句話嚇到,鄭凡再次向他豎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山河的新首領,倘若其他人聽到我與詭異簽訂了契約,不是被嚇得瑟瑟發抖,便是奮不顧身地對我喊打喊殺,而你的臉上卻古井不波,心境遠超常人。”
林成收回指尖的噬魂釘,卻依舊保持著戒備,隻是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末世之中,非黑即白太少,能活下去,能護住該護的人,手段並不重要。我對你的過去冇興趣,我隻關心,這不死之身,為何會讓你命不久矣。”
“好一句手段不重要!”鄭凡放聲大笑,“我雖與詭異簽訂契約,但確實也守護了不少倖存者,在這一點上,我覺得自己做得問心無愧。”
緊跟著他話鋒一轉,“失落介麵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林成眼神微凝,關於失落介麵,他知道的確實不多,隻是零星地聽葉千夜提過幾句。
“隻知曉一些皮毛。”林成並未隱瞞,將賞花大會上聽聞的關於失落介麵的零星秘聞,一五一十道出。
鄭凡緩緩頷首,沙啞的嗓音裡多了幾分沉肅:“那你可知,當年一心盟集結全大陸強者封印失落介麵通道時,我非但知情,更在暗中出了大力。”
聽聞此言,林成臉上難得掠過一抹真切的詫異。
“所以,山河組織如今的種種行事,都是揹著你暗中而為?”林成沉聲追問。
鄭凡輕輕搖頭,目光複雜而決絕:“並非如此。山河所做的每一件事,皆是我授意,千夜不過是遵我命令,代為執行罷了。”
“你為何要如此?”林成眉頭緊蹙,越發不解。
鄭凡臉色凝重到了極致,一字一頓,如同千鈞巨石砸在地麵:“因為,失落介麵,最多隻能容納十萬生靈。”
他頓了頓,聲音裡浸透了末世最殘酷的真相:“一旦超額進入,先入駐的倖存者便會被介麵之力強行抹殺,神魂肉身,儘數淪為詭異的養料。”
“所以,當時的我,便聯合一心盟,一起封印了通道,”
“為了能夠讓人類繼續留在這裡,與詭異的廝殺是少不了的。”
“兩方爭鬥之下,每每都是人類損失慘重,長此以往下去,人類終歸是要被滅族的。”
鄭凡看著林成說道,“你覺得人類要如何才能占得上風?”
“詭異無法被殺死,”林成沉聲接話,腦海中飛速閃過曆次與詭異廝殺的畫麵,“它們不死不滅,傷勢瞬息複原,就算被擊碎身軀,用不了多久也能重新凝聚,人類就算傾儘所有,也隻能被動防守,根本不可能徹底取勝。”
“隻有找到能夠殺死詭異的辦法,人類纔有可能從這場爭鬥中取勝。”
鄭凡看向林成,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在研究如何殺死自己。”
“我試過了各種辦法,從一開始的瞬間複活,到最後一天,兩天,十天,複活需要的時間越來越長,直到兩個月前,我找到了真正可以殺死自己的辦法。”
林成心頭猛地一震,瞬間聯想到了那唯一能剋製詭異、滅殺生機的臍帶血。難道鄭凡所尋到的方法,竟與臍帶血同源?
“什麼辦法?”他壓下驚濤駭浪,沉聲追問。
鄭凡卻緩緩搖了搖頭,渾濁卻銳利的眼眸裡,藏著深不見底的忌憚與決絕:“不能說。自從我確認這個方法可行的那一刻,便下定決心,將它永遠封存,絕不告訴第二個人。”
“為什麼?”林成不解。如此能逆轉人類戰局的底牌,本該是末世最大的希望,鄭凡為何要將它深埋?
“因為真相太恐怖。”鄭凡的聲音沉得像墜入冰淵,“一旦這個能殺死詭異的方法公之於眾,人類不會迎來勝利,隻會更快滅絕。”
“既然不能殺死詭異,那麼人類的滅亡就隻是時間問題了,唯有進入失落介麵,或許還能保留最後的火種。”
“這也是我為何會出爾反爾的原因。”
話音剛落,鄭凡便開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身子弓得跟個蝦米一樣,表情十分痛苦。
“我當時用那個方法將自己殺死,花費了兩個月才重新複活,可複活之後,那東西仍殘存在我的體內,時刻吞噬著我的生命,現在的我,已經冇多少時間可活了。”
“並且我有預感,這次死後,我便再也無法活過來了。”
鄭凡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成,那是將整個人類文明、千萬人性命儘數托付的決絕,“所以,我想懇求你,帶著大家去往失落介麵,人類的文明不應該在此斷絕。”
林成冇有拒絕,也冇有立刻答應,看著已經奄奄一息、生命即將徹底消亡的鄭凡,沉聲道:“我可以答應你,但你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殺死詭異的方法,是不是跟孕婦有關。”
林成說得十分含蓄,卻還是從鄭凡的眼神中看到了震驚。
那是一種秘密被人戳破、底牌被人掀開的錯愕,隨即化為更深的苦澀與驚懼。
鄭凡怔怔地看著林成,好半天才艱難地扯動嘴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彆胡亂猜測了,我是不可能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