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重影。
他看到了海中生靈的生老病死,魂歸之地。
一條魚兒從卵中孵化,在淺海遊弋,躲避天敵,尋找食物。
它長大,繁衍,衰老,最終沉入深海。
陸兮感到自己變成了那條魚兒,經歷了它的一生。
那種感覺真實得可怕。
他能感受到海水的溫度,能感受到飢餓的痛苦,能感受到死亡來臨時的恐懼。
耳畔的海潮聲中混進了層層疊疊的、癲狂的囈語。
那些囈語在向他慷慨地傳輸著禁忌的知識。
淵海的本質。
以及……“蛻皮登岸”的終極儀式。
陸兮甚至隱約窺見了那一鍋翻騰熬煮著,誕生了最初生命的——原始湯!
“不能看!”
陸兮拚命想閉上眼睛,但眼皮根本不聽使喚。
那些知識瘋狂湧入他的腦海,每一個字都在撕扯著他的理智。
他的鼻子開始流血。
耳朵也開始流血。
鏡娘此時擋在了陸兮身前,隔絕了他的視線,並將陸兮推進轎子裏。
陸兮脫離直視狀態後,冷汗直冒,大口大口喘著氣。
“差點瘋了!”
他癱在轎子裏,渾身顫抖。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瘋了。
鏡娘將陸兮推進轎子後,自己卻飄向前,懸停在倒懸之海的邊緣。
她張開雙臂,紅嫁衣在黑色的海流中獵獵飛揚。
嫁衣上那些黑色經文脫離衣料,化作一條條遊動的黑蛇,向著漩渦深處遊去。
她在共鳴?
不,更是在“彙報”。
離家的遊子,學成歸來。
漩渦深處,那不可名狀的存在的“目光”,落在了鏡娘身上。
緊接著,一道細微粘稠的黑色水流,從漩渦中分離,蜿蜒而下,觸碰到了鏡孃的指尖。
水流上麵有著黑色經文。
鏡娘將這道水流融入嫁衣,一會兒便“解答”完畢,重新將這道水流送迴旋渦。
旋渦深處傳來了驚喜的情緒波動。
更多的黑色水流環繞到了鏡娘麵前!
鏡娘衣衫翻飛,將這些黑色水流一一“解答”送回。
旋渦的旋轉速度慢慢平緩下來。
陸兮懷中的海銅鏡受到感召,也飄飛出去,跟鏡娘一樣懸浮在倒懸之海下麵。
旋渦深處,感受到海銅鏡上麵與淵海一樣的氣息,傳來了更為欣喜的情緒!
鏡孃的紅蓋頭下,第一次發出了清晰的聲音:
“……娘……家……”
那聲音空靈、縹緲,還帶著深入骨髓的眷戀與悲傷。
倒懸之海開始顫動。
幾個根本字從旋渦中心飄出,直接刻印在了雙生海銅鏡上麵!
旋渦中心的“目光”投向了鏡孃的轎子。
鏡娘張開雙手攔在了轎子麵前,搖了搖頭。
許久,“目光”收了回來。
幾道黑色水流開始包裹住海銅鏡。
係統提示音在陸兮腦海中響起。
【您的雙生海銅鏡器靈得到“渦祖”認可,已經轉化為淵海使者】
【鏡娘獲得權柄:淵海之眼】
【鏡娘獲得權柄:倒懸壇城】
做完這一切後,倒懸之海便漸漸淡化,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招提寺的釋經堂中突然湧出巨浪!
黑色的海水從地板縫隙中噴湧而出,瞬間淹沒了整個經堂。
守在門外的小僧尼被巨浪直接衝倒,黑色經文瞬間覆蓋他們全身。
整個人開始融化在浪潮裡。
慧明長老正在禪房喝茶。
聽到海浪聲,他猛地站起身。
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淵海!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慧明長老拚盡全力向上跳躍奔逃,卻還是被淵海浪潮打濕後背。
後背一整片皮肉,瞬間被經文侵染,融化……
他慘叫一聲,跌落在地。
渦祖投影消失後,陸兮在轎子中緩緩清醒過來。
他此時正枕在鏡孃的腿上。
從下麵向上望去,鏡娘在紅蓋頭下麵,白皙而近乎透明的臉還帶著點笑意。
“你這是申論通過,麵試成功,上岸了?”
陸兮晃了晃因為理智降低還在劇痛的腦袋詢問道。
鏡娘花費了點時間理解陸兮的意思,隨即點了點頭。
她手握海銅鏡,將上麵的兩個具有淵海權柄的根本字度到了陸兮身上。
【您已被擢升為招提寺護法長老!】
陸兮:“?”
鏡娘:“!”
陸兮:“……”
所以自己也是走了鏡娘後門,一起上岸了獲得了“渦祖”的編製唄。
再緩了一會兒,陸兮便回到了釋經堂。
映入眼簾的便是整座經堂被海水沖刷浸泡的雜亂模樣。
地板上到處是水漬。
書架倒了幾個。
經卷散落一地,被海水浸泡得墨跡模糊。
陸兮開啟大門,便看到暴怒的慧明長老站在門口。
“你究竟做了什麼!”
慧明長老的僧袍上還掛著幾條碧綠的海草。
他的後背血肉模糊,經文還在蠕動。
“慧明長老!多謝這些日子的照拂!”
“我現在已經被擢升為本寺的護法長老了!”
陸兮說罷便將有著淵海權柄的兩個根本字展露給慧明。
慧明直接獃滯在原地!
那兩個根本字,他認得。
那是隻有“那位”才能賜予的權柄!
“你……你怎麼會……”
慧明長老不敢相信，他努力了大半輩子都沒有獲得的權柄，現在被這個剛來沒多久的供奉拿到了。
有黑幕！不公平！
陸兮走出釋經堂,拍了拍慧明長老的肩膀。
“長老,我想去禦影堂看看。”
“你能帶我去嗎?”
慧明長老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現在根本不敢拒絕。
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得到了“那位”的認可。
在招提寺,這意味著他的地位甚至在住持之上。
兩人沿著參道往深處走去。
澪跟在陸兮身後,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禦影堂位於招提寺最深處,是一座獨立的建築。
青瓦白牆,門窗緊閉。
門前立著一塊石碑,上書“禦影堂”三個大字。
慧明長老從懷裏掏出一串鑰匙,開啟了禦影堂的門。
門吱呀一聲開啟。
裏麵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