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用手慢慢敲著桌子。
從今日所見，以及藤原晴子所說，可以得出，寺廟走的是上層控製路線，一些達官貴人、商賈、知識分子恐怕都被汙染了。
自己這個隨行將領後代是漏網之魚。
壞了，原來我纔是內鬼，二五仔。
他看著跪坐在地上的藤原晴子，繼續補充道：“傳道會就定在兩天後。”
她跪伏在地，恭敬道：“是，教宗大人。”
隨著陸兮的安排，整個蛻靈教開始轉動起來。
藤原晴子開始在奈良城中活動。
她帶著丫鬟，在街上閑逛。
走到一個巷口，她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正蹲在地上。
老婦人麵前坐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
少女低著頭，頭髮淩亂，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
少女麵前插著幾根雜草，這就是在賣女兒了。
藤原晴子走過去，問道：“這孩子，你賣多少？”
老婦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她，漠然道。
“三根草，三貫錢。”
藤原晴子點點頭，從懷裏掏出錢袋，數出三貫錢遞給老婦人。
老婦人接過錢，顫抖著手數了數，然後推了推少女。
“還不快謝謝夫人！”
少女抬起頭，露出一張蠟黃的臉。
藤原晴子伸手拉起她，溫聲道：“跟我走吧。”
少女木然地點頭。
這樣的場景，在奈良城中每天都在上演。
藤原晴子每次出門，都會買下幾個這樣的少女。
她將她們帶回別院，給她們洗澡，換衣服，喂飯。
這些少女大多瘦骨嶙峋，眼神空洞。
但在別院裏住了幾天後，她們的眼中漸漸有了些人氣。
月見悄悄敲響了自己發小的門。
門很快開啟，一個丫鬟探出頭來。
看到月見，丫鬟瞪大眼睛。
“月見小姐？！您不是失蹤了嗎？”
月見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別聲張，去通知你家小姐。”
丫鬟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轉身跑進院子。
不一會，一個穿著華麗和服的女子快步走了出來。
“月見！真的是你啊！”
女子名叫雪乃，是月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
她看到月見，眼中閃過驚喜。
月見偷偷給她使了個眼色。
雪乃也是聰慧，馬上屏退左右。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雪乃拉著月見的手，“你家出事後，我到處找你，都找不到。”
月見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道：“雪乃，我家供奉的酒吞復蘇了。”
“什麼？”雪乃臉色一變。
“那晚，酒吞復蘇了，全家三十口人，除了我，都被吃了個乾淨。”
月見淚流滿麵。
雪乃捂住嘴，眼中滿是驚駭。
“你家……你家也供奉了妖怪吧？”月見問道。
雪乃點點頭。
“是一隻座敷，祖上傳下來的。”
月見握住她的手。
“雪乃，我現在加入了一個教會，叫蛻靈教。”
“教宗大人能鎮殺妖邪，我就是他救的。”
“教宗大人會在城東的別院舉辦傳道會，你也來聽聽吧。”
雪乃猶豫了。
“這……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的。”月見認真道，“教宗大人很厲害，他能救你。不然等你家供奉的妖怪復蘇就來不及了！”
雪乃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去。”
月見鬆了口氣。
她又叮囑道：“這件事千萬別告訴別人。”
雪乃點點頭。
月見離開後，雪乃喚來丫鬟。
“今天月見小姐來找我的事，要是說出去，我就把你沉井。”
丫鬟嚇得臉色發白，連忙跪下。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另一邊，雪姬得到陸兮打算庇護被鬼氣侵襲的可憐人訊息之後，臉上更是驚喜。
此時陸雙魚正跟在她旁邊，在她的脅迫下幫陸兮搓洗著臟衣服。
可憐堂堂洛京指揮，現在淪為了邪教頭頭的侍女。
“你不是自詡替天行道的正義使者嗎，我帶你去個地方。”
雪姬放下手中的活，拉著陸雙魚往山中深處行走。
她一邊走一邊使用巫女的靈力開始施展法術，一隻草靈式神便出現在她腳下。
她們跟著草靈繼續前行。
走了幾個小時，一個淩厲的聲音便在周圍響起。
“來者止步！”
幾個帶著兜帽，遮攏住全身的人出現在她們四周。
雪姬張開手，顯示自己並無惡意。
“我乃攝津國結社的巫女，雪姬！”
“你來這裏做什麼？”兜帽人依舊警戒。
“結社傾頹，神明不在，妖邪開始侵蝕！我曾經也是被侵蝕鬼化的一員！”
“巫女因為自身存在靈力，被侵蝕鬼化後所受痛苦為常人數倍，這些我都知道！”
“但我現在全好了！”
雪姬開始展現自己的靈力，平和空靈，沒有一絲被侵染的跡象。
幾個兜帽人感受了一下，確實如此。
這時輪到兜帽人不淡定了，她們正是結社被破，被妖邪侵蝕鬼化的巫女。
她們的身體已經出現鬼化，世俗容不下她們，明明是站在對抗妖邪最前線的人，也是陰陽混淆後，最先被拋棄的人。
雪姬慢慢走近她們，摘下她們的兜帽。
一些頭上已經長出了鬼角，最嚴重的半張臉都被鬼化，距離神誌崩潰變成厲鬼隻有一步之遙，猙獰而恐怖。
“跟我去奈良。我們教宗能治好你們，我就是他治好的。”雪姬繼續說道。
“不能信她！”一個巫女突然崩潰了，“之前我跟花原去奈良求救，花原去求人，卻直接被寺廟與陰陽寮的人剖開了腹，將鬼化的部分剝了下來！我…我是膽小鬼，躲在遠處親眼看到的。”
她哭著說道：“我們沒救了的…沒救了的！”
“你們信我一次！你看我的手！之前已經全部變成鬼手了，現在變回來了！信我！跟我去找教宗大人！”
雪姬急了，繼續勸道。
“這樣吧，我跟你去吧。”半張臉都被鬼化的巫女說道，“反正我距離鬼變也沒幾天了，要是真能治好，或者減輕，你們再過來。如果我沒主動聯絡你們，你們就走吧。”
其餘各人都點點頭，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了。
雪姬大喜，“我們快去快回，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叫什麼名字？”
“千鶴。”
雪姬親昵地拉起了她的手。
千鶴被她的自來熟搞得有點彆扭，但是看見雪姬不害怕她的鬼麵，心中的緊張舒緩了不少。
這時雪姬扭頭對一直旁觀的陸雙魚問了一句。
“你們可會關心這些可憐人？還是等這些人鬼化後替天行道？”
陸雙魚默然無語。
雪姬馬不停蹄，又將她們帶到了陸兮在奈良的別院中。
等到陸雙魚被人帶來這座別院，便發現別院天井裏坐滿了人。
一些瘦骨嶙峋的女子坐在後排，手中還捧著一碗稀粥慢慢喝著。
再往前就是一些穿著華麗的貴族女子，她們正看著前方。
陸雙魚順著她們眼睛看去，便看見了戴著無相麵具的邪教教宗。
雪姬看到陸兮，便拉著千鶴快步走了過去。
雪姬來到陸兮身旁便跪伏了下來。
“教宗大人，請您救救她！”
千鶴看到這個身材魁梧，戴著麵具的教宗，心中忐忑。
陸兮打量著這個半張臉已經鬼化的少女，正缺個人前顯聖的演示材料，這就送上門了！
千鶴瞅見這個教宗見到自己不害怕反而亮起來的眼睛，心中更為發怵。
陸兮可不管她，扶著她的肩膀，將她掰轉了身，麵對底下眾人，然後一把掀開了她的兜帽，將她猙獰恐怖的麵容展示給眾人。
“啊！！！”
千鶴髮出了尖叫，下意識想遮掩住自己的醜陋，但雙手卻被陸兮抓住。
底下的眾人看到千鶴的鬼麵後也引起了騷動！
“安靜！”陸兮一聲厲喝！
千鶴體內的鬼氣彷彿感知到了兇險，開始蒸騰起來。
少女開始鬼化，變得神誌不清，嘴裏長出鬼牙，眼神兇狠，不斷劇烈掙紮扭動。
眾人驚駭，卻見那教宗一隻手便將她死死控住，另一隻手，將一麵銅鏡狠狠扣在了少女頭上。
那鬼變少女便如遭雷殛，瑟瑟發抖起來，一道道黑氣被攝入鏡麵。
隨著黑氣被銅鏡不斷攝入，少女的鬼化快速回退，意識也漸漸清晰起來。
不久，蛻靈結束後，陸兮鬆開她的雙手。
千鶴失去支撐，癱軟在地。
陸兮將海銅鏡遞給她照了照，裏麵的少女哪裏還有猙獰恐怖的樣子。
千鶴照著鏡子，顫抖著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細膩。
兩行淚便從她的臉上落了下來，淚珠成線，滴在了地上。
少女哭泣著，緩慢而虔誠地跪拜在地，“多謝教宗大人！”
那些貴族女子看到如此嚴重的鬼化教宗都能醫治，彷彿神明在世，也變得狂熱起來。
“教宗大人，我願入教，願認捐！”
陸兮此時便趁機開啟了他獲得的教宗技能，妄言！
【妄言：被動/主動技能。你所說的話語將帶有某種魔力，能潛移默化地扭曲聽者的認知與邏輯，使其更容易相信並服從你的意誌。消耗50點精神力可主動釋放，對意誌力薄弱或處於狂熱狀態的目標效果翻倍。】
他的聲音在天井中回蕩。
“佛家皆言，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苦海無涯，當修來世。”
“可我說，人生本該尋快樂，眾人都應樂中生。”
“趨利避害乃真性，避苦就樂乃真性。如苦必降，但願少而輕，乃真性！”
“蛻去偽皮，方見真我。人若無欲，與草木何異？”
“打破枷鎖，回歸本性。”
那些話語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在她們心中回蕩。
一層粉色的霧氣漸漸覆蓋住這座別院。
被親生父母買賣的少女在手裏那碗熱粥中，感受到了安然喜樂。
狂熱的貴族女子更是被這層粉色所侵染，將錢財珠寶紛紛掏出，自願捐獻。
“教宗大人，這是五十貫！”
“教宗大人，這是一百貫！”
一些情不自禁的更是寬衣解帶，爭著搶著向麵前戴著無相麵具的教宗敞開身心。
粉色霧氣更為濃鬱，一些黑色扭曲的霧氣也漸漸被逼了出來。
陸雙魚隻見，場內粉色霧氣與黑色霧氣不斷交織。
場內的人們更加癡狂，猙獰！
隨著衣衫不斷落下，白皙的肉體之下，竟是群鬼！
她們在狂笑，在呼喊，在扭動，在述說，在交歡，蛻靈顯真後，是怎樣的一副內在？
貪！嗔！癡！慢！疑！
蛻去了美麗的皮相，底下的種種罪惡，種種慾望，種種醜陋，開始展露。
陸雙魚再看向在這群鬼中怡然自得的邪教教宗，狠狠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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