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娘聽完夫君的計劃,沒有繼續追問。
既然敢把渦祖拉過來,那就是夫君已經在腦子裏把所有事都想好了。
“夫君放心。”
鏡娘抬起手,袖口翻卷,雙生海銅鏡從袖中飄浮而出。
銅鏡懸於半空,鏡麵朝下,照著前方海麵。
六個淵海根本字從鏡中逐一飛出。帶著漆黑的尾跡,沒入前方的海水中。
接觸到根本字的海水迅速變色,從碧藍轉為深黑,範圍以極快的速度向外擴散。
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
黑色的海域開始旋轉,水麵下有某種龐大的力量在牽引著洋流。
漩渦逐漸成型,由緩至急,直徑還在持續擴大。
海風驟然變向,朝著漩渦中心倒灌。
該有的海浪聲、旋渦的水聲,統統被吞噬,隻剩下一種低沉的嗡鳴,從海底深處傳上來。
陸兮馬上將傳奇調查員稱號佩戴上。
幾個呼吸之後,漆黑漩渦的上空,空間開始出現扭曲。
一片倒懸之海自虛空中浮現,懸掛在真實海麵的正上方。
上下兩片海,一正一反。
下方的漩渦向右旋轉,上方的倒懸之海向左旋轉。
兩股力量對沖碰撞,在交界處撕裂出一條細細的裂縫,裂縫中有東西在窺探。
渦祖的意識投影,沿著倒懸之海降臨,很久沒有人敢主動聯絡祂了。
祂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
渦祖意識投影一凝實,倒懸之海的旋轉速度便猛然加快。
黑色的水幕從天穹垂落,籠罩住了整片海灣。
審視與威壓同步降下。
天地變色,隻剩漆黑的倒懸之海。
主人又在搞什麼大動作了!!!
卡米拉和伊芙等人還未從剛才鏡娘展示的恐怖實力中緩過來,便又被這天地之威壓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鏡娘站在陸兮身前,朝著倒懸之海傳去了回應。
神祇威壓驟然收斂。
原本翻湧不止的倒懸之海立刻恢復平靜,那種窒息般的壓迫感也消失無蹤。
哦,原來是自家娃啊。
而且是個有開疆擴土之功的出息孩子。
渦祖的態度轉變極快,倒懸之海的旋轉變得舒緩柔和,散發出的氣息甚至帶上了幾分親昵。
陸兮感應到這一幕,用食指颳了刮鏡娘滑嫩的手心。
“鏡娘,沒想到你在淵海還挺受寵的嘛。”
鏡娘臉上泛紅,回了一道意念給他。
“那是!”
尾音上揚,藏著幾分得意。
一道漆黑水流從倒懸之海中分出,表麵遊走著淵海文字,從空中垂落,徑直沒入了鏡孃的紅色嫁衣。
渦祖在詢問,叫祂什麼事?
陸兮也不耽擱,他牽住鏡孃的手,精神觸覺順著肌膚相觸的接點,與她的意識連結在一起。
將這個世界的現狀、古神烏波薩斯拉的狀態權柄、極暗地牢的封印結構,以及自己的計劃與想法全部傳輸給鏡娘。
無盡能源計劃的所有細節,陸兮早就在腦海中整理打包好了,就等著呈交上去。
鏡娘接收到這些資訊,手指在銅鏡邊緣輕輕劃過。
資訊被轉譯成淵海文字,融入那道漆黑水流中,順著嫁衣的袖口飛出,緩緩匯入倒懸之海。
呈交完畢,海麵平靜了幾秒。
渦祖一開始沒當回事。
自家女婿帶著閨女在外麵打拚,有點小成績要彙報,當長輩的給個麵子看一看就是了。
可能還要意思意思鼓勵一下。
但漆黑水流回到倒懸之海後。
旋轉停了。
整片倒懸之海突然靜止,黑色的水麵凝固成一麵巨大的鏡子。
然後倒懸之海全力運轉。
海麵開始擴張,從兩百米、五百米、一千米,渦祖瘋狂地將更多意識投送過來。
等等!什麼古神?什麼封印?什麼分食權柄?什麼無盡能源計劃?說清楚點!
這哪是什麼小打小鬧!
這是一樁潑天的大買賣!
幸好當初沒拆散他們!
自家閨女眼光不錯!
這個女婿……還真有點東西!
陸兮看著頭頂不斷擴大的倒懸之海,嘴角剛要翹起來。
空中的血月卻發生了異變。
那輪懸掛在天穹上的暗紅色月亮,邊緣開始收縮,形成彎曲的弧線。
上下兩道弧線一合攏,血月變成了眼瞼。
一隻巨大的、暗紅色的眼睛掛在天空上,瞳孔對準了海灣。
血月眼瞼的視線與倒懸之海渦祖的意識碰撞在一起。
兩股超越凡人理解範疇的力量在半空中短暫交鋒,又迅速分開。
然後,祂們的視線同時落在了陸兮身上。
“臥槽!”這下輪到陸兮汗流浹背了。
他的理智直接被削掉了一半。
陸兮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觸發血月靈視一樣向上飄起,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來,遠離大地,遠離海洋,上升到了一片虛無的空間中。
血月佔據了左側,渦祖的意誌則盤踞在右側。
兩尊存在各自佔據了大量的空間,隻留下中間一小塊區域。
陸兮站在那塊區域的正中心,被兩尊神祇同時注視。
他身上慢慢漫延出一片粉色的霧氣。
歡愉女神的氣息不得不顯露出來,好像有些害怕的縮在他背後,也佔據了一部分空間
相比於渦祖和血月,女神的存在感弱了太多太多。
渦祖佔據的空間最大,血月次之,女神最末。
三方神祇的視線匯聚一處,一個凡人,站在了舞台中央。
陸兮的理智值在祂們的注視中不停跌落,最終因為傳奇調查員成就,在理智值隻剩30%的時候卡住。
喪失了大部分理智,這也讓陸兮顯得有些癲狂起來。
“血月。我不知道怎麼稱呼你,用血月代稱可以嗎?”在三方神祇的注視下,陸兮開口說道。
血月眼瞼微微眯了一下,祂沒有表態,但那股不悅的情緒已經瀰漫開來。
這隻螻蟻竟然不用敬稱?
但陸兮接下來的話更是將祂氣得冒煙。
“我認為你是失敗的。”
“據我猜測,你應該是封印烏波薩斯拉的勢力,派來暗黑地牢世界的監管者。”
“如今烏波薩斯拉馬上就要完全蘇醒,脫困在即。而你的任務即將迎來失敗。”
“你背後的勢力可能出了問題。也許已經遠行,也許是覆滅,也許是你不想暴露自己玩忽職守。因素很多,我不做定論。”
“但從結果來看——”
陸兮抬起頭,直視那隻覆蓋半片天穹的暗紅眼睛,開始了嘲諷。
“你好像並沒有阻止烏波薩斯拉的手段。”
“哦,如果把希望寄托在一隻幼年期的星之彩身上也算得上'手段'的話,那你確實做了些努力。”
血月的眼瞼開始收縮,殺意瀰漫出來,想要碾死這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但祂剛一動念,就感覺到了渦祖和女神的視線同時轉了過來。
這兩位都是極其護短的,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鎖定了血月。
血月滿心不爽,卻隻能偃旗息鼓。
陸兮沒給祂緩衝的時間,繼續說了下去。
“我第一次開啟血月靈視的時候,看到的那些景象,極暗地牢的青銅門、封印符文、烏波薩斯拉的蠕動。估計都是你一手策劃安排的吧。”
“你在我身上看到了渦祖和女神的印記。你想借我的手,把祂們拉進來幫你解決爛攤子。”
陸兮攤開雙手。
“現線上搭好了,橋也牽好了。人我也給你請來了。你有什麼好生氣的?”
這是絕殺,一語道破了血月的所有算計。
血月的眼瞼緩緩張開,暗紅色的瞳孔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惱怒,意外,還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欣賞。
祂重新審視著這個在三方神祇注視下還能開口嘲諷的人類,隻剩30%理智的瘋子,確實什麼都敢說。
陸兮趁熱打鐵,有些癲狂地展開了自己的腦域,將封印分食古神、創造無盡能源的詳細計劃,以資訊流的形式展露在這片空間中。
所有的環節,所有的步驟,一覽無餘。
“三位大佬談談分配吧。”
陸兮退後一步。
“我就不過於多嘴了。”
他清楚什麼時候該賣弄張揚,什麼時候該急流勇退。
談判桌已經搭好,菜已經上齊,將最終決定權交給大佬們。
血月率先發出意念,“吾可提供完整的封印佈置與符文。但有很多關鍵材料缺失,無法提供。”
渦祖緊跟其後,“吾可壓製烏波薩斯拉,且負責全部封印材料。”
祂家大業大自然無懼。
空間中安靜了幾秒,女神縮在陸兮背後,不說話。
祂本來正在神國裡修復自己破損的身體,突然就被自家教宗坑來了這裏。
虛弱狀態的祂,麵對兩尊實力都超過自己的神祇,渾身不自在。
要實力,實力沒有;要材料,材料沒有。
歡愉教派一窮二白,拿什麼上談判桌?
女神想了很久,都沒有開口。
陸兮無奈地回過頭,指了指自己。
女神愣了一下,領會了意思,發出意念。
“吾出一個陸兮。”
停頓了一秒,祂補充了一句。
“咳……吾是說,實施封印計劃的全部人手,以及之後無盡能源專案的運營,都由吾方負責。”
血月與渦祖沒有異議。
職責敲定,接下來是利益分配。
渦祖先開口,祂出力最多,又是材料全包,理所應當第一個報價,“吾要50%的能源配給。還有暗黑地牢世界的海洋歸屬權。”
血月緊跟著,“吾要40%的能源配給。”
女神還沒開口呢,陸兮直接一口否決。
“不行!”
他盯著血月那隻巨大的眼睛,沒有半點退讓。
“封印烏波薩斯拉本來就是你的職責所在。出了事是你的鍋,現在隻是提供了一份完整的封印資料,就想白拿40%?”
“你就隻配拿10%!”
血月的瞳孔猛地收縮。
陸兮繼續說道,“況且那些封印的佈置與符文,我已經通過血月靈視拓印下來了大部分。後麵交給渦祖和女神的人破譯,很可能不需要你,也能完成封印。”
這句話一出,渦祖立刻盯向血月,開始施壓。
女神也跟著盯了過去。
不想拿那就別拿了!
我們兩家分就行!
血月沉默了很長時間,那隻暗紅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憋屈,但祂確實沒有太多談判的籌碼。
最終。
渦祖拿到了50%的能源配給,以及暗黑地牢世界全部海洋的歸屬權。
女神拿到了40%的能源配給。
血月被聯合打壓,隻分到了10%。
烏波薩斯拉瓜分大會,圓滿結束。
陸兮的意識從虛空中墜落,重新回到了軀體裏。
他猛地睜開眼,海風灌進鼻腔,腦袋隱隱作痛,這是理智被侵蝕到30%的後遺症。
陸兮發現自己正躺在鏡娘懷裏,後腦勺枕著她的富有彈性的大腿。
倒懸之海還懸在頭頂,渦祖的意識沒有馬上離開。
此時渦祖看陸兮就像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渦祖抬手一招,雙生海銅鏡從鏡娘袖中飛出,懸停在倒懸之海的邊緣。
祂檢視了一下銅鏡的狀態,六個淵海根本字裏麵還巢狀著六個雲雷紋,一一對應。
渦祖有點不滿意了。
你小子還防著呢?!
渦祖又從倒懸之海中放出了三個根本字。
三個全新的淵海根本字飄落下來,壓過了鏡框上的雲雷紋,銘刻在銅鏡的邊緣。
九字成陣,首尾巢狀,鏡孃的權柄再度提升。
緊接著,渦祖將那50%的能量配給權,全部下放到了鏡淵宮。
沒有截留一分一毫。
陸兮心中微動,渦祖看不上這點能源。
這位淵海的主宰真正想要的,是烏波薩斯拉的古神權柄,同化!
但這一層,渦祖沒有說透,陸兮也沒有點破。
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封印之日,汝再呼喚吾。”
一道意念落下。
倒懸之海開始緩緩消散,黑色的水麵化為細碎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
海麵恢復了原本的碧藍。
血月重新變回了血月,掛在天穹上,一言不發。
陸兮躺著沒動,腦袋是真的疼。
他長出一口氣,腦袋在鏡娘大腿上來迴轉動了下,感受著驚人的彈性,開心道,“夫君搞定了!”
鏡娘低著頭,臉燒得厲害,她沒有立即回話。
剛才渦祖走的時候,還單獨給她發了一道秘諭。
“以後,你要跟你相公多親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