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的臉色白了下去。
“少爺，您說的蘇醒……是指完全蘇醒？”
陸兮點點頭，秦嵐和蘇菲對視了一眼，唐果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記錄之書。
她們三人對烏波薩斯拉的瞭解，僅限於薇薇安在翻譯先祖日誌時的隻言片語。
知道是個被封印在地底的恐怖存在，知道很危險，但具體危險到什麼程度，心裏其實沒有概念。
但薇薇安有，她明白烏波薩斯拉的恐怖。
“祂的權柄是同化。”
“在祂的影響範圍內，所有細胞生物……所有的，不分種族，不分強弱，都會被祂的權柄剝離。”
“血肉脫離骨骼，細胞脫離組織，然後融入祂的本體，變成祂身體的一部分。”
“無限增殖，無限擴張。”
她停頓了幾秒。
“祂醒著的時候，整個世界的生靈都是祂的食物。直到祂把所有東西都吃完，或者重新被封印，被吞噬的血肉細胞才會從祂體內逸散出來。”
“然後這些細胞會重新演化。變成蟲，變成魚，變成獸，變成人。”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物，包括人類，包括那些地牢裏的怪物……恐怕都是祂被封印後，從體內散逸出來的細胞組織，經過漫長的時間慢慢演變而成的。”
薇薇安垂下頭，聲音變得沮喪。
“對於這個世界的一切活物來說，祂纔是真正的……祖先。”
圍牆內安靜了好一陣。
“我終於理解了。”
“先祖日誌裡有一句話，我之前一直沒想通。”
她張了張嘴，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調複述出來。
“血肉是通向真理的階梯，而我在階梯的盡頭，看到了祂的偉大。”
“人類不過是叛逆的、有了自我意識的細胞而已。”
話說到這裏，薇薇安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她的瞳孔急劇收縮，虹膜邊緣泛起一圈不正常的濁白色。
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翕動，喉嚨深處湧出一個低沉的嗡鳴聲，那不是她自己發出來的。
地底深處那個沉睡的東西，正在通過薇薇安對禁忌知識的認知與理解，沿著意識的裂縫向上爬。
它在呼喚自己叛逆的孩子回家。
陸兮發現懷中人兒的不對，這分明是觸發靈視，理智受到侵蝕的徵兆
論理智侵蝕的應急處理經驗，他在整個玩家集體中恐怕能排前三。
陸兮騰出一隻手，從個人空間裏摸出鮫珠散，拇指扣開瓷瓶蓋，直接將藥粉倒進嘴裏含住。
然後低下頭。
薇薇安還在發抖，意識已經開始模糊，那團濁白色正在從虹膜向瞳孔中心蔓延。
陸兮掐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嘴唇壓了下去。
鮫珠散的藥粉在唇齒交接的間隙被渡了過去。
【庇護：為目標施加一個能吸收500點傷害的護盾，護盾持續期間免疫所有控製與負麵效果。】
幾秒鐘後，薇薇安的瞳孔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薇薇安大口喘著氣，整個人癱軟在陸兮懷裏，雙手攥著他胸口的衣襟。
“沒事了。”陸兮拍了拍她的後背。
相比於親身感受到烏波薩斯拉恐怖的薇薇安，秦嵐、唐果、蘇菲三人在最初的震驚之後，反倒沒有太多具體的體感。
她們沒有靈視，沒有深厚的神秘學積累，那些關於古神的知識對她們來說更多是一個概念，而不是切身的威脅。
但另一種情緒在她們心裏翻湧。
陸兮什麼時候開始對付古神級別的存在了？
兮哥已經走到了她們根本看不見的地方，她們心中的緊迫感越來越強烈。
“儀軌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
陸兮掃了一眼即將收尾的魔法陣，轉頭看著被自己嚇得臉色發青的幾人。
她們連軸轉了好幾天，眼底的烏青已經遮不住了。
“明天再弄半天就能完工，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蘇菲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鬆了一口氣。她拍了拍裙子上的泥灰，眼睛忽然亮了。
“那我去燒水！”
說完朝陸兮拋了個媚眼，轉身就跑。
這段時間她在鐵匠鋪獨立製作出了二階精良裝備，找準了自己在團隊中的位置。
通過努力帶來的正反饋提升了蘇菲的自信，自信又讓她開始大膽地爭取更多東西。
唐果也連忙跟上，“我也去幫忙！”
陸兮看著她們兩個跑遠的背影，乾脆把話挑明瞭。
“多燒點，等下一起洗，節省時間。”
唐果跑著的步子踉蹌了一下，耳根子直接紅到了脖子根，加速跑遠了。
主屋一樓的洗漱房，是農莊裏唯一像樣點的沐浴設施。
中世紀的條件擺在這兒，沒有南華鉑悅府的熱水管道和浴缸，隻能靠一桶桶手燒的熱水將就著。
但就這個條件，已經是整個哈姆雷特小鎮的天花板了。
維克托和阿爾弗在的時候，每天聞著牲畜圈裏的味道入睡。
伊莎貝拉沒投靠陸兮之前，過的也是同款日子。
不多時，換上女僕裝的蘇菲和唐果過來稟報。
“少爺，水燒好了。”
蘇菲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但語氣裡藏著點小心思。
“需不需要我們服侍您沐浴更衣？”
這次陸兮倒沒有打擊蘇菲，責怪她所有心思都用在邪道上。
努力之後就是要有獎勵，促進良好迴圈。
更何況，蘇菲這妮子的XP標籤是......多人。
陸兮靠近她，能聽到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口的起伏幅度越來越大。
他壓低了聲音。
“你們兩個不夠。把你們秦姐也拖進來。”
蘇菲和唐果兩雙眼睛同時亮了，“謹遵少爺指令！”
正坐在椅子上喝水休息的秦嵐，發出一聲驚叫。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自己的兩個好姐妹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連拖帶拽地押進了洗漱間。
秦嵐的抗議聲在門關上的那一刻被隔絕。
薇薇安自然也沒能倖免。
陸兮彎腰抄起她的腰，直接打橫抱了起來。
薇薇安剛從靈視侵蝕裡緩過來，渾身還是軟的，隻能攥著他的領口，紅著臉被抱進了洗漱房。
房門落鎖。
熱氣升騰的洗漱房裏，幾大桶熱水擺成一排。
兩名管家，兩位女僕，正各司其職地伺候著自家領主少爺。
“我要是墮落了，都要怪你們！”
陸兮一邊義正言辭地痛斥中世紀貴族的腐朽生活方式，一邊安心享受著。
身後是唐果和薇薇安。
四團大軟軟貼著他的後背，溫熱的水流從肩頭淋下來。
秦嵐倒是聽不下去自家少爺的瘋言瘋語了，輕輕的咬了一口陸小兮的腦袋。
陸兮的體質早就突破五十了，這點啃咬連癢都算不上，根本破不了防。
倒是陸小兮的腦袋被秦嵐啃得大了一圈。
秦嵐差點被噎著，慌忙鬆開嘴。
蘇菲從前麵湊過來瞧了瞧，伸手碰了碰陸小兮頭上腫起來的部位，居然還親了一口。
“陸小兮，不哭不哭，姐姐疼你。”
陸兮狠狠瞪了她。
“蘇菲，你膽子越來越肥了。”
蘇菲嘻嘻一笑，縮了回去，但手還是沒鬆開。
薇薇安在後麵默默舀起一勺熱水，從陸兮的肩頭澆下來。
溫熱的水流順著肌肉的紋理滑落。
陸兮慢慢放鬆了身體。
靠著身後四個大枕頭，舒服的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從個人空間掏出了一份羊皮紙，先祖日誌·其三。
攻克猩紅庭院的戰利品之一。
羊皮紙不怕水，上麵的神秘學文字是烙印上去的，沾了水也不會化開。
但薇薇安還是下意識地擦了擦手才接過來。
“薇薇安老師，幫忙翻譯下。”
先祖日誌的前兩冊，她已經全部破譯完畢。
第三冊的文字元號體係跟前兩冊一脈相承，閱讀難度不大。
薇薇安一邊翻譯，一邊念出來。
“先祖喝下混入吸血鬼血液的葡萄酒之後，獲得了靈視。”
“他透過靈視窺探到了這個世界的真實。”
“看到了被封印在極暗地牢最深處的烏波薩斯拉。”
“然後他瘋了。”
“先祖開始不顧一切地鑽研禁忌知識。死者復生、人體實驗、意識轉移、黑暗獻祭……”
“同時他傾盡家產，雇傭大量人手，日夜不停地向宅邸底下挖掘。”
薇薇安翻到下一頁，語速慢了下來。
“他在日誌裡寫著——'我要取代祂。'”
薇薇安繼續念。
“就是在這段瘋狂的時期裡，哈姆雷特小鎮從一個安寧的定居點，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地牢裏那些怪物，超過一半都是先祖做禁忌實驗留下的產物。”
“最終，先祖挖穿了地牢的最底層。”
“他看到了一扇青銅門。”
“門被封印著。但祂的氣息從門縫裏滲出來。”
“先祖隻是靠近了那扇門。”
“隻是一個輕微的顫動。”
薇薇安的手指在羊皮紙上停住不動了。
“先祖身上大部分的血肉，便直接脫離了骨骼，穿過門縫，被祂吞吃了。”
秦嵐倒吸了一口涼氣。
“先祖拖著剩下的殘軀，靠黑魔法續命，一路爬回了宅邸。”
“在書房裏寫下了最後一篇日誌，和那些寄往各地的繼承人邀請函。”
“然後他的殘軀也在烏波薩斯拉的持續召喚下，一點一點地與祂融為一體。”
薇薇安放下羊皮紙，補充了最後一條資訊。
“日誌裡還附了一張手繪地圖。標註了從宅邸通往極暗地牢的完整路線。”
陸兮點了點頭，然後向她們發出詢問，“你們知道我從瞭解到烏波薩斯拉的特性開始，就一直在想什麼嗎？”
陸兮的聲音很平靜。
“不……知……道……”
秦嵐和蘇菲兩人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她們已經嗅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
每次陸兮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後麵跟著的計劃都是那種聽了想報警的型別。
“給你們個提示。”
陸兮伸出一根手指。
“什麼東西被稱為工業的血液？”
秦嵐終於反應過來，“石油！”
陸兮轉過頭來，薇薇安看到了他的表情。
那是一種她近乎癲狂的興奮。
“沒錯！”
“烏波薩斯拉，吸收萬物，無限繁殖，難以殺死，但能被封印。”
“祂的血肉逸散出來就能演化成整個世界的生命。”
“那祂是什麼？”
陸兮的聲音逐漸升高。
“祂是一口石油礦井！”
“一口永遠不會枯竭的石油礦井！”
薇薇安的手開始發抖，這次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她已經猜到陸兮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取之不斷，用之不竭！環保清潔，無汙染零排放。”
陸兮的聲音愈加瘋狂，“要是我們重新把祂封印住。”
“然後豢養起來。”
他伸出雙手，在空氣中虛握。
“定期收割祂逸散出來的血肉細胞，轉化成能量結晶。”
“我們就擁有了——”
“無盡能源！”
陸兮終於吐露出了他的最終計劃。
“而將怪物血肉，轉化為高純度生物能量結晶的設施，我剛好有一個。”
【血肉熔爐·建造圖紙】：可將怪物肢體與超凡材料熔煉為高純度生物能量結晶，結晶可用於強化人體、餵養人偶或作為煉金原料。
蘇菲聽到這個豢養古神的最終計劃，喉嚨下意識做出了收緊吞嚥的動作。
這個動作徹底激怒了陸小兮，怒火噴薄而出。
讓蘇菲不禁張大了嘴巴，怔怔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