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屍與六爪的個子差不多高,但力氣極大,猙獰異常。
若是一般人,大概早已被打的沒有還手之力。
六爪卻也是凶厲的性子,被咬了脖子,並沒有束手就擒。與嬰屍抱著,滾在一起。掐著他的脖子,想將他擰下去。
滾著滾著,滾到了馬匹邊。
那個被他投槍戳中的屍仆軍,躺在邊上,痛苦哀嚎。
紅纓槍紮的極深,幾乎是投體而出。按龍城的規矩,此人已經沒救,等死了就可以取肉奉獻給變異種了。
“吼……”
“給我死!”
六爪睚眥欲裂,掐著他的脖子,可惜手頭沒有可用的武器,徒著急。身上還有一柄匕首,但被嬰屍壓著,始終沒掏出來。
年輕的婦人忍著痛,趕忙衝過來,舉著短刀往下紮。
“噗”的一聲,紮進嬰屍後背。
嬰屍痛的仰頭,轉頭去咬年輕的婦人。
年輕的婦人拔出刀,咬著牙,又要再刺。嬰屍伸手推了她一把,她受了重傷,沒什麼力氣,被推的後退,踉蹌坐在地上。
屍仆軍已經圍近。
他們手裏有弓箭,但顧忌嬰屍,沒敢射。
萬一射中嬰屍,惹惱了他,這些人都的死。嬰屍雖然打頭陣,來搜尋倖存者,卻不是他們的寵物,而是他們的主人。他們可以當炮灰,主人不可以。
六爪則得著空隙,抬手抓住了紮在屍仆軍身上的紅纓槍,用力拔出。
屍仆軍慘叫一聲,聲音漸漸虛弱。
紅纓槍有些長,使不上力,他趕忙往回抽。
嬰屍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六爪痛極,卻不阻攔,咬牙忍著。
等握住槍頭,奮力紮下,大喝:“給我死!”
槍頭紮進嬰屍腦袋,嬰屍身體一僵,然後就軟了下來。六爪伸手一推,將他掀翻,爬了起來,將紅纓槍橫在身前,大喊道:“爺爺還在呢!”
脖子上和耳朵上鮮血淋漓。
衣裳被撕碎,異常狼狽。
但表現的異常兇悍,頂天立地,看的周遭的人都心驚膽戰。
屍仆軍也傻了,至此才反應過來。
這小孩不單攔下了兩匹馬,還殺了嬰屍!
他怎麼敢?!
屍仆軍的隊長喊道:“放箭!殺了他!”
剩餘的數人,這才驚覺,趕忙放箭。
六爪瞳孔一縮。
數箭射來,還夾雜了槍聲。
卻見人影一閃,年輕的婦人撲了過來,忽然抱住了六爪。身體不禁連連大顫,對著六爪笑了笑,剛開口說話,嘴裏的血汩汩冒出。
六爪瞪大了眼睛:“你……”
年輕的婦人後背插滿了箭,還中了槍,掙紮著說道:“弟弟……弟弟……拖累你……對不起……拖累你了……姐姐先走……先走了……”
六爪心中一痛,眼淚湧出。
“姐姐……姐姐……再替你……沖一把……好不好……”
年輕的婦人一邊笑,一邊吐著血。
仍有箭矢射來,子彈打來。
年輕婦人撐著身子,擋住了眼前的孩子。
身體一顫一顫。
六爪咬著牙,明白她的意思,重重“嗯”了一聲,目中殺意洶湧。
事已至此,沒什麼好矯情的。
大家註定死在這裏。
不過是能爭取一秒,就爭取一秒,用來殺敵人。
年輕的婦人忽然鬆開他,轉身向屍仆軍衝去。
揹著許多箭矢,就像一隻大刺蝟。
滿身血汙,麵目猙獰。
臉上還帶著狠厲的笑。
舉著短刀,就往前沖。
其實沒什麼殺傷力,沖的也慢。隻是在屍仆軍眼裏看著,形象有點恐怖,像個女鬼。
所以剩餘的箭矢和子彈,盡數射在了她的身上。
年輕的婦人隻來得及走幾步,就再也走不動,轟然倒地。
而六爪已經趁機躥了出去,彷彿一隻獵豹,奮力鑽進了人群。一片驚呼聲中,長槍已經插進了一人的肚子。
人群散開。
“操……”
“這小子有古怪!”
“小心!”
六爪暗叫可惜,隻殺了一個人。
領頭的人喊道:“去兩個人,騎馬追擊,剩下的圍過來,殺了這小子。”
“好,我去!”
“我也去!”
人群圍過來,兩個人想走。
六爪持著紅纓槍,擋住了路。
意思很明顯。
“操!”
“先殺了他!”
有人伸刀砍來,六爪避開,回捅一槍,紮進對方小腹。敵人頓時慘叫,跌倒在地。但另外一側,有人的刀砍來,他卻沒避開,被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讓開,讓開!”
有人高聲喊道。
撿了射落的箭矢,嗖嗖射來。
六爪中箭,踉蹌後退。
目中冒著血色,望著敵人,不甘地喊道:“啊……”
孩子的聲音尖銳,嘶啞憤怒,聽的人膽寒。
支撐不住身體,扶著紅纓槍,跪倒在地,低下了腦袋。
掙紮了幾下,再沒動靜。
終於死了。
周圍的人,這才鬆了口氣。
這小孩子太嚇人了。
“操他媽的,終於死了!”
“我要把他剁碎了!”
“死了這麼多兄弟,操……”
領頭的人氣憤走近,舉起長刀,準備砍了他的腦袋。
忽覺胸口一痛。
低頭看,長槍已經刺穿。
六爪抬起了頭,嘴裏溢著血,笑的猙獰:“爺爺……爺爺……還沒死呢……”
緩緩又站了起來。
領頭的人忍痛,一刀砍在他身上。
六爪躲不開,被結結實實砍中。
奮力抽出長槍,踉蹌後退,依舊擋在路上,大聲喊道:“爺爺……爺爺……還……還在呢!”
渾身是血,彷彿殺神。
領頭的人倒下了。
哀嚎痛苦,他沒有六爪那麼強的意誌,已經完全失去了戰鬥力。
隻能等待死亡。
其他人沖了過來,亂刀砍下。
六爪又重了數刀。
他的長槍又紮穿了一個人的喉嚨。
大家驚散,跳到旁邊,準備蓄力再攻。
六爪再也站不住,踉踉蹌蹌,就要倒下。腦袋已經不清醒,眼皮重的很。
行動緩慢,他拿過長槍,插在地上,用槍尾抵在自己後背,不讓自己倒下。
從身上拔出短刀,握在手裏,依舊擋在路上。
嘴裏全是血,肆意流淌,努力喊道:“爺爺……還在呢!”
聲音嘶啞,卻穿透人心。
屍仆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有些說不準的緊張。
六爪感覺到生命在流逝,眼皮越來越重,已經有些睜不開。低著頭,嘴裏的血,形成一條線,在往下流。
他喃喃自語,依舊在掙紮:“不能睡……不能睡……爸爸說……不能睡……我不能睡……”
伸手握了握口袋,那裏有個硬硬的紙盒,喃喃道:“不能睡……爸爸……不能睡……解放區……領袖……爸爸……不能睡……”
屍仆軍看著他,感覺已經到了不堪一擊的地步。
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是沒人先上。
隻圍在邊上,緊張戒備著。
怕這小子又耍詐,忽然給自己來一下。
六爪終於還是抵擋不住生命的流逝,再也支撐不住。知道擋不住了,既悲痛,又不甘,用盡餘力,仰起腦袋喊道:“啊……”
放聲呼嘯,震人心魄。
聲音戛然而止,再無動靜。
屍仆軍看著他。
這個少年後背頂著長槍,站的挺直,依然保持著不甘大喊的模樣,卻已沒了氣息。
至死還擋在路上。
他終於,可以好好睡個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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