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爪心中一驚。
仰起腦袋,用力嗅了嗅,風中的味道,令他麵色凝重。
左右看了看,沒見著人影。
躍下溝渠,走近馬匹。
馬匹發出唏律律的聲響,腦袋一點一點的,並未表現出抗拒的模樣。六爪拉過韁繩,仔細看了看,韁繩上有血跡。
馬匹望著他,眼睛濕濕的,明明是個動物,卻彷彿有許多話要說。
低下腦袋,蹭了蹭六爪的頭。
又發出唏律律的聲響,像是悲鳴。
六爪並不怵馬匹,他接觸過這些動物,在根據點的時候,也沒少騎。伸手撫了撫馬的嘴巴,嘴裏發出輕微的吆喝聲,將它們拽上了溝渠。
仔細看了看周遭折斷的草莖,上麵能隱約看到血跡。
他捏著紅纓槍,循著血漬,往前走去。
馬匹自己跟著他,亦步亦趨。
六爪回看了一眼,本想跟它們說一聲,讓它們停下。想了想,沒出口,依然轉過頭,往前走去。
血漬時斷時續,有時隔上十餘步,才能見到零星的血滴。
靠著他靈敏的鼻子,才能勉強找到。
繞過一圈荒草,漸行漸遠,到了一片乾涸的河邊。荒草深處,似有人低聲哭泣,還有人痛苦地呻吟。
馬匹又發出唏律律的聲響。
“有人……”
荒草深處鑽出一個身影。
一個四十左右的婦人鑽了出來,雙手持著刀,麵色慌亂。
擋在荒草前。
見到六爪,明顯一愣,似乎沒料到會見到個孩子。
婦人持刀指著他,問道:“你……你是誰?”
六爪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說道:“你是根據點的人?”
婦人盯著他,卻不說話。
六爪說道:“我是根據點人,跟著同伴去北地行營送信,昨晚在街道上遇到怪物襲擊的,是不是你們?”
婦人聽他是根據點的人,下意識鬆了口氣。
隨即又反應過來,警覺道:“你怎麼知道我們遇襲?”
六爪聞言,麵色黯然,說道:“昨晚……我們躲在商鋪裡休息……看到了你們遇襲……”
婦人聽了,半信半疑。
好在見他是個孩子,感覺沒什麼威脅,才反應的淡定些。
六爪說道:“我父親是劉大勇,北地行營的老總認識他。我們村村長是楊源軒,犬馬人的負責人馮叔叔,前段時間也在我們村。”
婦人聽他連續說了幾個名字,不免信了幾分。
對於劉大勇這個名字,還真有點印象。
至於犬馬人的負責人姓馮,也是不錯的。
此刻,荒草裡又鑽出幾個身影。
六爪見了,瞳孔收縮,十分震驚。
是三個孩子。
兩個男孩,隻有四五歲,有個女孩,大一點,也隻七八歲。孩子們麵色恐懼,手裏都拿著刀,但身體哆哆嗦嗦的,可見心裏十分害怕。
即便如此,卻都還倔強地看著他。
婦人對他們說道:“別害怕,自己人,是其它村的。”
孩子們聞言,才勉強放下戒備。
婦人指了指他身後,問道:“你怎麼把我們的馬帶來了?”
六爪說道:“我在溝渠裡看到的,順便拉上來了,你們怎麼把馬放那麼遠。”
婦人嘆了口氣,說道:“同伴受傷了,實在騎不住了,隻能把它們先藏在溝渠裡。本來想著……讓孩子們自己騎走……可是……可是……”
不知想到了什麼,雙眼一紅,忍不住要落淚。
六爪聞言默然。
他雖然年紀不大,但畢竟經歷了末世裡的種種磨難,更經歷了種種生離死別,許多東西,別人不說,他也懂。
幾個孩子騎馬走了,留下的人活不成,孩子們沒了倚靠,其實也很難活下去。
但是……又該怎麼辦呢?
六爪想起方纔聽到的呻吟聲,說道:“裏麵還有人?”
婦人點了點頭。
六爪說道:“我進去看看。”
幾人撥開荒草,走了進去。
荒草中間,躺了個年輕的婦人,臉色蒼白,正痛苦地哼著。腹部被什麼紮穿,溢位了大量鮮血,染濕了衣裳。
見六爪進來。
睜開了眼睛看了看。
六爪蹲下身子,看了看她的傷,神色難過,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不懂治傷,隻感覺很重,似乎救不過來了。
年輕的婦人反倒是笑了笑,說道:“別難過……末世哪有不死人的……村裡人都……村長昨晚也死了……老三也……”
說到最後,也笑不出來了,隻剩悲傷。
其他幾人,莫不如此。
這次激戰,村裡幾乎全軍覆沒。男人們戰死了,然後強壯些的女人也戰死了,隻拚了命,把他們幾人送了出來。
可是,兩個婦人,帶著三個孩子,真的能逃出生天麼?
六爪說道:“走,我扶你上馬,我有同伴在附近,說不定他們有辦法!”
他此刻真心希望,王威他們能有什麼辦法。
年輕婦人擺擺手,說道:“不必了……我跟著……隻會拖累他們……你也走吧……走吧……怪物還在跟著我們……說不定快到了……弟弟……你自己走吧……”
六爪看了看其他幾人,搖搖頭,說道:“我不能自己走,還有孩子,我走也得帶上他們。”
這些道理,是沒人特地跟他講的。
但村裡人就是這麼做的。
他自己能活到今日,一方麵,運氣使然;另一方麵,也是那些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人,拚了命護著的結果。
大家有個共識,遇到危險,保護好孩子。
他劉六爪的命,也是別人用命換來的。
所以看到三個孩子,他內心無比堅定。
年輕婦人聞言,虛弱地笑了笑,說道:“說什麼大人話……你自己也是個孩子……弟弟……走吧……趕緊走吧……”
說著,眼淚又湧出來。
六爪的到來,讓她忽然看到了希望,又再度失去希望。
她反倒要催著對方趕緊走。
自己這邊幾個人,可能真活不下去了,沒必要再連累人家。這個孩子看著大些,腿腳靈活,說不準,離的遠的話,不會被波及。
六爪待要說話,忽然停了下來。
他仰著鼻子嗅了嗅。
麵色陡變,說道:“草裡有東西,走!趕緊扶她起來,上馬,我們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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