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毀滅
病毒融合體化為灰燼,但危機並未完全解除。
刺耳的、不同於之前警報的、更加尖銳急促的蜂鳴聲,從中央控製檯殘破的儀器中響起。螢幕上,代表自毀程式的鮮紅倒計時正在瘋狂跳動——顯然,那位瘋狂的“領航者”在臨死前,或者更早之前,就設下了最後的毀滅指令。
“自毀程式啟動!剩餘時間——十五分鐘!”一名懂操作係統的隊員看了一眼螢幕,臉色大變。
“帶上所有有價值的研究資料和樣本!立刻撤離!”陸戰強忍著身體和精神的極度疲憊,厲聲下令。他一把將昏迷的林蔓蔓打橫抱起,動作卻異常輕柔小心。
沈雲州迅速將幾份從主控台緊急下載的核心資料硬碟和幾個封裝著關鍵病毒樣本(用於後續研究其弱點和製作廣譜抗毒血清)的低溫箱遞給隊員,自己也抓起急救包和剩餘的藥劑,跟在陸戰身後。
“能帶走的實驗體也儘量帶!”沈雲州看了一眼邊緣那些眼神茫然、但似乎因為病毒被淨化而恢複了些許神智的倖存者。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攙扶起那些還能走動的倖存者,用擔架抬起重傷員,揹著沉重的資料和裝置,沿著來時的路,拚命向外撤離。
通道內,已經開始出現不穩定的震動和火花。部分割槽域的燈光徹底熄滅,隻有應急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和電路過載的氣味。
撤退遠比潛入時更加艱難和危險。不時有天花板坍塌,管道爆裂。但求生的意誌和完成任務的責任感支撐著每一個人。
當最後一人跌跌撞撞衝出建築,踏上依舊灰敗死寂的沙灘時,身後的地下深處傳來了沉悶而連續的爆炸聲。整座島嶼似乎都在顫抖,中央區域的建築群開始緩緩傾斜、坍塌,揚起沖天的煙塵。
“快上船!”停在海灣的橡皮艇早已準備好,眾人連滾爬爬地登船,發動機嘶吼著,載著他們全速駛向停泊在暗礁區外的運輸船。
陸戰抱著林蔓蔓登上運輸船甲板,立刻將她送入提前準備好的、相對安靜的船艙。沈雲州緊隨其後,開始對她進行緊急處理。
運輸船不敢耽擱,立刻起錨,開足馬力,朝著遠離島嶼的方向駛去。
站在顛簸的船尾,望著那座在晨曦微光中不斷髮生內部爆炸、煙塵滾滾的死亡之島,林蔓蔓在陸戰懷中,虛弱地睜開了眼睛。
她看到了島嶼的輪廓,也“感覺”到了島嶼深處,雖然病毒核心被淨化,但土地、水源、空氣中,依舊殘留著大量被汙染的能量和物質。這片土地,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將是一片死地,甚至可能因為殘留物質擴散而汙染周邊海域。
不行……
不能留下這樣的隱患。
她輕輕扯了扯陸戰的衣袖。
陸戰低頭,看到她甦醒,眼中爆發出驚喜:“蔓蔓?你感覺怎麼樣?”
林蔓蔓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放我下來……一下……”
陸戰遲疑,但在她堅持的目光下,還是小心地扶著她,讓她靠坐在船舷邊的軟椅上,自己牢牢護在她身邊。
林蔓蔓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集中起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本源力量,混合著薔薇花妖最純粹的生機與淨化意誌。
她抬起手,掌心對著那座漸行漸遠的島嶼,五指緩緩張開。
無數細如微塵、閃爍著淡金色光芒的種子虛影,從她掌心飄散而出,它們無視了海風的吹拂,如同受到無形的指引,跨越了數百米的海麵,無聲無息地灑落在島嶼的沙灘、礁石、乃至正在崩塌的建築廢墟之上。
“長吧……”林蔓蔓用儘最後力氣,低聲祈願,“用你們的根鬚,淨化這片被汙染的土地……用你們的枝葉,驅散死亡的陰霾……讓生命……重歸……”
話音落下,她徹底脫力,軟倒在陸戰懷裡,再次昏迷過去。
但奇蹟,在她昏迷後發生了。
運輸船駛出數海裡後,眾人回頭望去,隻見那座被煙塵籠罩的島嶼上,原本灰敗死寂的色調,正在被一片迅速蔓延的、充滿生機的翠綠色所覆蓋!
無數頑強的、經過林蔓蔓本源力量加持的特殊淨化植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瘋狂生長!它們根係深入被汙染的土地,汲取並轉化其中的有害物質;枝葉舒展,吸收空氣中的殘留毒氣,釋放出清新的氧氣和微弱的淨化能量。
短短十幾分鐘內,整座島嶼竟然變成了一片鬱鬱蔥蔥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綠色海洋!雖然建築廢墟仍在,但那股縈繞不散的死寂和汙染氣息,已然被蓬勃的生命力所取代!
“天啊……”船上的隊員們看著這如同神蹟般的景象,震撼得無以複加。
沈雲州望著那片迅速被綠色覆蓋的島嶼,又看看懷中昏迷的林蔓蔓,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驕傲、心疼,以及深深的敬畏。他知道,這是她留給這個世界、清除最後隱患的饋贈。
船隻全速返航。
歸程的幾天,林蔓蔓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她的身體透支太嚴重,花妖本源和母體生命力都需要時間緩慢恢複。陸戰和沈雲州輪流守在她床邊,寸步不離,小心地給她餵食沈雲州特製的、易於吸收的能量流食和靈泉稀釋液。
腹中的兩個小傢夥似乎也知道母親需要休息,變得異常安靜乖巧,生命體征始終平穩強健,甚至因為吸收了最後淨化時的一些精純能量而有所成長。沈雲州的監測資料讓兩人稍感安心。
第五天清晨,陽光透過舷窗灑進船艙。
林蔓蔓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看到了守在她床邊、鬍子拉碴、眼下一片青黑卻依舊強打精神的陸戰,和靠在旁邊椅子上淺眠、手中還握著一份醫療報告的沈雲州。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出的聲音微弱嘶啞:
“……餓……”
這細若蚊蚋的兩個字,卻如同天籟,瞬間驚醒了淺眠的沈雲州和一直警醒的陸戰!
兩人幾乎同時撲到床邊。
“蔓蔓!你醒了!”沈雲州立刻檢查她的瞳孔和脈搏,臉上是抑製不住的狂喜。
陸戰則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聲音沙啞:“感覺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林蔓蔓眨了眨眼,看著他們憔悴卻欣喜若狂的臉,心裡酸痠軟軟的。她稍微清了清嗓子,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微弱,卻清晰了一些:
“……餓……好餓……”
不是疼,不是難受,是餓。
這個答案讓陸戰和沈雲州同時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如釋重負的輕鬆感湧上心頭,幾乎讓他們紅了眼眶。
知道餓,就代表她真的冇事了,身體機能正在恢複。
“等著!馬上就好!”陸戰猛地起身,幾乎是衝出了船艙。
沈雲州也笑了,立刻去準備溫和的營養粥和特製的藥劑。
很快,林蔓蔓麵前擺滿了食物:陸戰端來的熱騰騰的肉粥、沈雲州調配的營養糊、還有隊員們聽說她醒了送來的各種水果和點心。
林蔓蔓眼睛發亮,在兩人的幫助下,小口小口,卻速度極快地吃了起來。她吃得異常香甜,彷彿餓了好幾年。
一碗粥,兩碗營養糊,大半盤水果……她的食量讓陸戰和沈雲州都有些咋舌。
吃完最後一口,她滿足地舔了舔嘴角,拍了拍依舊有些隆起的小腹,理直氣壯地說:
“寶寶們說……他們也好餓。”
陸戰:“……”
沈雲州:“……”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寵溺,以及徹底放下的心。
能吃,能睡,還能“替”寶寶們喊餓。
他們的蔓蔓,真的回來了。
船隻又航行了兩天。
當黎明基地熟悉的輪廓出現在海平麵上時,運輸船收到了基地發來的歡迎訊號。
碼頭上,旌旗招展,人聲鼎沸。基地長陳衛國親自帶領著眾多高層、軍方代表、醫療部人員,以及自發前來迎接的民眾,組成了盛大的歡迎隊伍。
陽光燦爛,海風送爽。
運輸船緩緩靠岸。
船頭甲板上,陸戰和沈雲州一左一右,扶著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明顯好轉、臉上帶著溫柔笑意的林蔓蔓,出現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短暫的寂靜後,震天的歡呼聲,如同潮水般,淹冇了整個碼頭。
英雄,凱旋。
帶著最終的勝利,和對未來新生的、最珍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