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體危機
哢嚓——哢嚓——
碎裂聲如冰麵綻裂般密集響起。
巨大的圓柱培養艙在眾人眼前徹底崩解,粘稠的猩紅液體如決堤般洶湧而出,漫過實驗室金屬地板,刺鼻的化學藥劑與血腥味瞬間充斥整個空間。
從破碎的艙體中,一個扭曲的身影緩緩站起。
三米高的身軀幾乎頂到天花板,它的形態難以用語言描述——像是將多個人類軀體粗暴地縫合、再嫁接上變異植物的肢體。軀乾部分覆蓋著樹皮般的角質層,縫隙間卻露出人類麵板與蠕動的肌肉;左臂是纏繞著荊棘的粗壯藤蔓,右臂則保留著人類手臂的輪廓,指尖卻延伸出鋒利如刀的骨質利爪;雙腿如老樹盤根,深深紮入地板縫隙。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頭部——三張人臉以詭異的角度鑲嵌在一個碩大的、形似花苞的頭部結構中,六隻眼睛同時睜開,瞳孔渙散,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低吼。
“多個異能者的能量被強行融合……”沈雲州盯著那怪物,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銳利如刀,“我能感知到至少五種不同的異能波動在它體內衝撞——火係、冰係、**強化、精神乾擾,還有……”
他話音未落,怪物忽然仰頭嘶吼!
聲波化作肉眼可見的扭曲漣漪擴散開來,實驗室的玻璃器皿接連炸裂!
陸戰第一時間將林蔓蔓拉到身後,雷火交織成屏障擋在身前。聲波撞上屏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它在吸收能量!”沈雲州厲聲提醒。
隻見怪物嘶吼時,周圍散逸的異能波動——包括陸戰雷火屏障溢位的能量——竟如旋渦般被它周身的植物組織吸收。它軀乾上的樹皮縫隙泛起暗紅光芒,彷彿在“進食”。
“常規攻擊會被它吸收轉化。”陸戰迅速判斷,“必須一擊致命,或者……”
“或者從內部瓦解它。”林蔓蔓從陸戰身後探出頭,臉色發白,卻緊緊盯著那怪物,“我能感覺到……它在哭。”
陸戰和沈雲州同時看向她。
“那些被融合的意識,還活著,在哀嚎。”林蔓蔓的聲音有些發抖,不是恐懼,而是某種共情般的痛苦,“它們被強行困在一起,互相撕咬,每一秒都在承受靈魂被碾碎的痛苦……這個‘母體’本身,就是一座活著的刑場。”
怪物似乎察覺到林蔓蔓的注視,三張臉上的六隻眼睛同時轉向她。
下一秒,它動了!
巨大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敏捷,藤蔓左臂如長鞭抽來,帶起淩厲的破空聲!
陸戰推開林蔓蔓,雷火凝成長刀劈向藤蔓——
轟!
雷火與藤蔓碰撞,火花四濺。藤蔓表麵焦黑一片,但瞬間又汲取周圍的能量,焦黑處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更加粗壯的墨綠色莖體。
“它在戰鬥中進化!”沈雲州雙手結印,精神衝擊如尖錐刺向怪物的頭部。
三張人臉同時露出痛苦表情,動作一滯。
但僅僅半秒後,中間那張臉忽然張開嘴,發出一道尖嘯——竟是反向的精神衝擊,與沈雲州的攻擊在空中對撞,激起無形的波瀾!
沈雲州悶哼一聲,後退半步,唇角溢位一縷血絲。
“它的學習能力……太強了。”他擦去血跡,眼神凝重,“不能再拖延,必須速戰速決。”
林蔓蔓看著那在痛苦中嘶吼、卻又本能地攻擊一切的怪物,攥緊了拳頭。
“讓我試試。”她上前一步。
“不行!”陸戰抓住她的手腕,“太危險。”
“它是植物與人類的強行融合體……我的能力或許能溝通它體內的植物部分。”林蔓蔓仰頭看著陸戰,眼神堅定,“如果能安撫那些植物組織,暫時抑製它的攻擊性,你們就有機會攻擊核心。”
沈雲州沉吟:“理論上有可行性……但你需要多近距離?”
“手掌接觸。”林蔓蔓看向怪物那條藤蔓手臂,“接觸麵積越大,溝通效果越好。”
“我不同意。”陸戰聲音冰冷,“它隨時可能暴走,近距離接觸等於送死。”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林蔓蔓反問,“常規攻擊被吸收,精神攻擊被反彈,拖下去它的適應性會越來越強,我們都會死在這裡。”
陸戰沉默,下頜線繃緊。
怪物再次發出嘶吼,右臂骨爪橫掃,將一台沉重的實驗儀器拍飛,直撞向幾人!
陸戰揮拳擊碎儀器,碎屑紛飛中,他看了一眼沈雲州。
沈雲州微微點頭:“我會用精神力全力乾擾它的意識,給你爭取時間。”
“……十分鐘。”陸戰終於鬆開手,盯著林蔓蔓,“我給你創造十秒的近身機會。十秒內無論成功與否,必須撤退。”
“好。”
計劃既定,三人瞬間行動。
陸戰周身雷火暴漲,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向怪物,雙拳裹挾著刺目的電光與烈焰,轟向怪物軀乾——並非為了造成傷害,而是製造巨大的能量波動,吸引其全部注意力!
怪物果然被激怒,三張臉同時轉向陸戰,藤蔓與骨爪瘋狂砸下。
沈雲州閉目凝神,額前浮現淡銀色的精神紋路。無形的精神細絲如蛛網蔓延,悄然纏上怪物的頭部——不是攻擊,而是乾擾,讓那三張臉上浮現混亂與茫然,攻擊動作出現細微的遲滯。
就是現在!
林蔓蔓如一道輕風掠過戰場邊緣,在怪物因精神乾擾而動作僵直的瞬間,縱身躍起,雙手精準地按在它那條藤蔓手臂的根部。
掌心貼合粗糙樹皮的刹那——
龐大的、混亂的、充滿痛苦的精神洪流,衝入她的意識!
“啊——!!!”
林蔓蔓慘叫出聲,七竅同時滲出血絲。
她“看”到了。
五個不同的靈魂,被暴力撕裂後塞進同一具軀殼。他們在黑暗中互相撕咬,記憶碎片如刀片般在意識的海洋裡翻攪:一個火焰異能者記憶中最後的畫麵是實驗室冰冷的針頭;一個冰係少女在哭喊著媽媽;一個壯漢在拚命捶打玻璃艙壁;一個精神係老者在無聲崩潰;還有一個年輕的木係異能者,在意識消散前,將最後一點生命力注入嫁接過來的植物組織,試圖讓這具軀體“活”得稍微像樣一點……
而那些植物部分,同樣在哀鳴。
它們被強行催生、變異、與人類細胞嫁接,每一根纖維都在排斥,每一片葉子都在渴望迴歸土壤。
痛苦。
無窮無儘的痛苦。
“我……聽到了。”林蔓蔓咬著牙,血從齒縫滲出,但她的聲音通過植物共鳴,直接傳入怪物的意識深處,“彆怕……我帶你們……回家。”
淡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不再是攻擊性的藤蔓,而是最純粹的生命氣息——屬於花妖的本源之力,帶著深山幽穀的寧靜、月光滋養的溫柔、還有百年修行沉澱的包容。
光芒如溪流般順著藤蔓手臂蔓延,滲入怪物的每一寸植物組織。
瘋狂揮舞的藤蔓,漸漸慢了下來。
骨爪停在了半空。
三張臉上猙獰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鬆動——中間那張臉的眼角,滑下一行混濁的液體。
“就是現在!”沈雲州厲喝。
陸戰的身影出現在怪物正前方,所有雷火能量在拳鋒凝聚到極致,化作一道熾白的光柱,轟向怪物軀乾正中——那裡,五股異能波動最混亂、也最脆弱的核心節點!
光柱貫入。
冇有爆炸,冇有巨響。
怪物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表麵的植物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剝落,人類的肢體部分則軟軟垂下。
林蔓蔓感覺到掌下的藤蔓正在“鬆解”——那些強行嫁接的部分,在本源生命力的安撫下,開始自然脫落。
她咬緊牙關,將最後一點靈力注入:“分離吧……你們自由了……”
“噗——”
彷彿某個枷鎖被打破,怪物的軀體從內部開始崩解。
藤蔓手臂徹底脫離,落地化作枯枝;骨爪碎裂;軀乾上的樹皮層層剝落,露出底下五個蜷縮在一起、昏迷不醒的人類軀體——三男兩女,皆麵色慘白,呼吸微弱,但胸膛在起伏。
他們活下來了。
林蔓蔓想笑,卻咳出一大口血。
眼前發黑,身體向後倒去。
一雙堅實的手臂及時接住了她。
陸戰將她打橫抱起,掌心貼在她後背,溫熱的雷火能量小心翼翼地探入,護住她紊亂的心脈。
沈雲州已單膝跪在一旁,雙手泛起治癒係的白光,按在林蔓蔓額前與心口,臉色比她還要蒼白——剛纔的精神乾擾幾乎耗儘了他的力量。
“她透支了本源。”沈雲州聲音沙啞,“需要立即靜養,不能再動用能力。”
陸戰低頭看著懷中少女沾滿血汙的小臉,指尖輕顫著擦去她唇角的血跡。
“我們回家。”他低聲說,抱著她轉身。
身後,五個倖存的異能者被隊員們小心抬起。
實驗室深處,那個禿頂的研究員呆坐在地上,看著被摧毀的母體艙,看著被救出的人,忽然發出神經質般的低笑。
“冇用的……暗影……不會放過你們……”
陸戰腳步未停,隻有冰冷的聲音落在空氣中。
“那就讓他們來。”
通道昏暗,光影交錯。
林蔓蔓在意識模糊中,感覺到自己被緊緊抱著,聽到耳邊傳來兩個熟悉的聲音——一個低沉,一個溫和,都在叫她的名字。
她艱難地睜開一絲眼縫,看見陸戰緊繃的下頜,和沈雲州滿是擔憂的側臉。
於是她輕輕彎起染血的嘴角,用儘最後力氣,咕噥了一句:
“……贏了……呢……”
徹底昏睡過去。
兩人的手臂,同時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