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陸戰
體育場外的景象比林蔓蔓想象中更混亂。
簡易圍牆是用廢棄車輛、鐵皮和沙袋堆砌起來的,高約三米,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個持槍的守衛。圍牆內外形成鮮明對比——外麵是死寂的街道和遊蕩的腐屍,裡麵則是擁擠、嘈雜、充滿焦慮的人間。
入口處排著長長的隊伍,大多是拖家帶口的倖存者。有人揹著鼓鼓囊囊的行李,有人隻拎著個塑料袋,還有人兩手空空,眼神麻木。哭泣聲、爭吵聲、嬰兒的啼哭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汗味、血腥味和難以言喻的腐臭。
林蔓蔓默默排到隊尾。
她注意到,守衛在檢查每個人身上是否有傷口——哪怕是指甲劃破的小口子,都會被單獨帶到旁邊的帳篷裡“觀察”。
“觀察什麼?”她前麵的大媽小聲嘀咕,“我聽說進去超過半小時冇出來的,就再也冇出來過……”
林蔓蔓抿了抿唇。
看來聚集點對感染很警惕。這倒是好事,至少能保證內部相對安全。
排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輪到她了。
“姓名,年齡,有冇有覺醒異能?”坐在桌子後的登記員頭也不抬,聲音疲憊。
“林蔓蔓,十八歲。”她頓了頓,“有異能,木係。”
登記員終於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
少女穿著乾淨的運動裝,麵板白皙得不像在末世掙紮三天的人,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很清亮。
“展示一下。”
林蔓蔓左右看了看,從旁邊花壇的泥土裡撿起三顆不知名的植物種子。她攤開手掌,淡綠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轉。
三顆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芽、抽枝、長出嫩葉——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行了。”登記員收回目光,在表格上快速記錄,“木係低階,輔助類。去C區帳篷區,每天下午四點去物資處領一份基礎口糧。帳篷自己找空位搭,彆占彆人地方。”
“好的。”林蔓蔓接過遞來的身份牌——一塊簡陋的塑料片,上麵手寫著她的名字和編號C-173。
穿過入口,真正的聚集點展現在眼前。
體育場內部被劃分成幾個區域:A區是原本的場館內部,據說住著軍官、重要技術人員和部分高階異能者;B區是看台下方,條件稍好,住著普通士兵和家屬;C區則是最外圍的停車場和空地,密密麻麻擠著幾百頂帳篷和簡易棚屋。
條件確實簡陋。
汙水橫流的地麵,空氣中瀰漫著排泄物的臭味,人們擠在狹小的空間裡,眼神大多是麻木或警惕的。偶爾有孩子跑來跑去,很快就被大人拽回去。
林蔓蔓穿過擁擠的人流,一路往C區深處走。
她需要找一個相對清淨的角落。
終於,在停車場最西邊的圍牆根下,她發現了一小塊空地——這裡離公共廁所遠,所以冇人願意住,但正好符合林蔓蔓的需求。
從旁邊廢棄的建材堆裡找來幾根鋼管和防水布,她開始搭建簡易帳篷。
前世在山裡,她的洞府都是自己一點點開鑿佈置的,搭個帳篷自然不在話下。不到半小時,一頂雖然簡陋但結實防雨的帳篷就立起來了。
“唔,還差個門簾……”林蔓蔓正琢磨著從哪裡找塊布,旁邊傳來老人的咳嗽聲。
她轉頭看去,隔壁帳篷裡住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正顫巍巍地試圖固定被風吹開的帳篷角。老人力氣小,試了幾次都冇成功。
林蔓蔓猶豫了一秒,走過去。
“奶奶,我幫您。”
她冇用手,而是指尖輕點地麵。兩根細長的藤蔓從磚縫裡鑽出,靈活地纏住帳篷角的固定繩,拉緊、打結,動作流暢得像有生命一般。
老人愣住了:“姑娘,你這是……”
“木係異能。”林蔓蔓笑了笑,“很方便的小能力。”
“謝、謝謝你啊……”老人眼眶有些紅,“我兒子出去找吃的,三天冇回來了……要不是你幫忙,今晚這帳篷都撐不住。”
林蔓蔓搖搖頭,正要說話——
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抬起頭。
體育場入口方向,一隊人正朝A區走去。
十個人,清一色黑色作戰服,步伐沉穩有力。他們身上帶著濃烈的血腥氣和硝煙味,顯然剛從外麵回來。最引人注目的是為首的那個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肩寬腿長,眉眼冷峻如刀削。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某種壓迫感,周圍嘈雜的人群下意識給他們讓出一條路。
陸戰。
林蔓蔓從零散的人群議論中知曉了這張臉——末世前C市有名的特種兵教官,末世後組建了“火狐小隊”,是聚集點裡實力最強的異能者小隊之一。
就在隊伍經過C區邊緣時,陸戰的目光掃了過來。
他的視線先落在老人剛固定好的帳篷上,然後移向那些正在緩緩縮回地麵的藤蔓,最後定格在林蔓蔓臉上。
那是一雙很深的眼睛,瞳孔顏色偏黑,看人時冇什麼情緒,但林蔓蔓能感覺到其中的審視意味。
他在看她的藤蔓。
林蔓蔓心裡一緊,麵上卻冇什麼變化,隻是禮貌性地微微點頭,然後轉身鑽進自己的帳篷。
簾子落下前,她聽到隊伍裡有人低聲說:“隊長,剛纔那女孩的藤蔓……柔韌度有點異常啊。”
“嗯。”陸戰隻應了一聲,腳步冇停。
隊伍漸漸走遠。
帳篷裡,林蔓蔓鬆了口氣。
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個軟墊鋪在地上,又拿出瓶裝水小口喝著,腦子裡覆盤剛纔的場景。
“那群人殺氣好重……”她嘀咕,“每個人手上都沾過不少血。”
這是花妖對氣息的本能感知。那十個人身上的煞氣,比山裡那些獵食妖獸的豺狼精還濃。
但更讓她在意的是陸戰最後那個眼神。
“他看出來了。”林蔓蔓皺起眉,“雖然我刻意控製了藤蔓的粗細和速度,但操控的精度……確實不像剛覺醒的低階異能者。”
她前世操控植物百年,那種如臂使指的流暢感已經刻進靈魂裡,再怎麼偽裝也難免露出端倪。
“得再小心點。”她告誡自己,“這個世界的人不簡單。”
不過……
林蔓蔓躺下來,看著防水布搭成的簡陋帳篷頂,腦子裡卻浮現出陸戰那張冷峻的臉。
“領頭那個長得挺好看。”她小聲嘀咕,“就是太凶了,跟山裡那棵千年鐵樺樹似的,又硬又冷。”
千年鐵樺樹是她洞府隔壁的鄰居,脾氣又臭又硬,但樹蔭特彆涼快,夏天她經常跑去蹭陰涼。
想著想著,林蔓蔓笑了起來。
她翻了個身,從空間裡取出一小瓶靈泉水,倒了幾滴在手心,輕輕拍在臉上——趕了一天路,得好好保養這具脆弱的身體。
帳篷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體育場裡亮起了零星的火把和手電筒,巡邏隊的腳步聲時不時響起。遠處傳來壓抑的哭聲,很快又被人勸止。
末世第三天,夜晚總是格外漫長。
林蔓蔓閉上眼睛,開始運轉最基礎的養元術。
靈氣緩緩湧入身體,雖然渾濁,但勝在量大管飽。她能感覺到這具身體在慢慢變強,雖然離她前世的實力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自保的資本。
明天,得去打探一下訊息。
關於這個世界,關於異能,關於那個“黎明基地”。
還有……關於火狐小隊。
她腦子裡又閃過陸戰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還是少接觸為妙。”她決定,“那種人太敏銳了。”
然而很多時候,命運的安排總是不遂人願。
尤其是當一隻懵懂的小花妖,誤打誤撞闖入了猛獸的領地時——有些相遇,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避開。
夜深了。
體育場圍牆外,腐屍的嘶吼聲隱隱傳來。
圍牆內,兩千多個倖存者在焦慮和疲憊中沉沉睡去。
C區最西邊的帳篷裡,林蔓蔓呼吸均勻,周身縈繞著極淡的草木清香。
而在A區某間臨時指揮室裡,陸戰正看著今天外出搜尋的傷亡報告。鋼筆在指尖停頓片刻,他忽然抬頭看向窗外C區的方向。
“隊長?”副手周偉疑惑。
“……冇什麼。”陸戰收回目光,“明天測試場那邊,多安排兩個人盯著。”
“測試場?那些新覺醒的菜鳥有什麼好盯的?”
陸戰冇回答,隻是在報告下方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鋒淩厲,一如他這個人。
有些東西,看過一眼就忘不掉了。
比如那女孩操控藤蔓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與年齡不符的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