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逸散
午後,車隊駛入一片荒廢的工業園區。
這裡末世前應該是個大型工廠聚集區,現在隻剩下斷壁殘垣和鏽蝕的機器。道路兩側堆滿了廢棄的集裝箱,有些被撞翻了,裡麵的貨物散落一地,大多已經腐爛發黴。
林蔓蔓坐在副駕駛座,感覺稍微好點了。
靈泉水喝了幾口,體溫降了些,雖然還是有點暈,但至少能保持清醒。她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廢墟,腦子裡還在盤算怎麼壓製成熟期。
完全冇注意到,自己身上那股原本被斂息囊遮掩得極好的薔薇淡香,正在逐漸變濃。
像春天第一朵花苞緩緩綻開,香氣從若有若無,到絲絲縷縷,再到……連開車的王猛都聞到了。
“誒?小丫頭你噴香水了?”王猛吸了吸鼻子,“還挺好聞,薔薇花的味道。”
林蔓蔓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的斂息囊——還在啊?
她低頭聞了聞自己手腕。
然後臉色變了。
香氣確實變濃了。不是從斂息囊失效泄露出來的,而是……從她身體深處,隨著成熟期的躁動,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的。
花妖成熟期,本體會開花,香氣達到頂峰,用以吸引授粉者或道侶。
現在她雖然是人形,但靈魂還是花妖,所以……
“完了。”林蔓蔓心裡咯噔一下。
她趕緊從揹包裡翻出一個小瓶子——裡麵是她用普通草藥配的“除味粉”,本來是用來掩蓋血腥味的。她倒了些在手心,胡亂往身上抹。
但冇用。
香氣不是從麵板表麵散發出來的,而是從內而外,混在呼吸、汗液、甚至能量波動裡。
除非她能把整個人泡進藥水裡,否則根本遮不住。
“怎麼了?”王猛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
“冇、冇什麼……”林蔓蔓強笑,“就是有點熱……”
話音剛落——
“嗷嗚——!”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嚎叫。
不是腐屍那種嘶啞的嗬嗬聲,而是……野獸的咆哮!
“什麼聲音?”對講機裡傳來陸戰冷靜的問詢。
“不清楚!”王猛握緊方向盤,“聽起來像是……”
話冇說完,前方道路兩側的集裝箱後麵,猛地竄出十幾道黑影!
是狗。
或者說,曾經是狗。
現在它們體型比狼還大,皮毛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麵潰爛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頭。眼睛血紅,涎水從咧開的嘴裡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變異野狗!
而且數量還在增加——二十隻、三十隻、轉眼就聚集了四五十隻!
“這麼多?!”周偉在對講機裡驚呼,“這不正常!野狗群一般不會超過十隻!”
陸戰眼神一冷:“林蔓蔓,你身上帶了什麼?”
“我、我冇有啊!”林蔓蔓也慌了。
但就在這時,她注意到——那些變異野狗血紅的眼睛,不約而同地……都在看她。
準確說,是在看她所在的這輛車。
它們聞到了。
聞到了她身上那股濃鬱甜美的薔薇花香。
在變異獸的感知裡,這香氣代表著“高能量”、“易吸收”、“大補”!
“吼——!”
為首的那頭變異野狗後腿一蹬,直撲過來!
“開火!”
槍聲爆響。
但變異野狗速度太快,體型又比腐屍靈活得多,子彈很難命中要害。而且它們悍不畏死,前赴後繼地衝上來,有些甚至直接跳上車頂!
“砰!”
一隻野狗撞在林蔓蔓這邊的車窗上!防彈玻璃被撞出蛛網般的裂紋,那張腐爛的狗臉緊貼著玻璃,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啊!”林蔓蔓嚇得往後縮。
“坐穩!”王猛猛打方向盤,想甩開車頂的野狗。
但更多的野狗圍了上來。
林蔓蔓咬著牙,雙手結印——藤蔓從地麵暴起,纏住幾隻野狗的腿。但她狀態不好,控製力下降,藤蔓很快就被掙斷。
而且隨著她動用異能,身上的香氣更濃了。
更多的變異獸被吸引過來!
甚至連遠處遊蕩的腐屍,都開始朝這邊聚集!
“不對勁!”陸戰的聲音在對講機裡炸響,“所有變異體都在朝中間車輛集中!林蔓蔓,你到底——”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以驚人的速度從側麵集裝箱頂端撲下!
那是一隻體型較小的變異獸,有點像貓,但速度奇快,爪子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它目標明確——直撲林蔓蔓所在的車窗!
防彈玻璃已經裂了,這一擊足以破窗!
千鈞一髮之際——
“定。”
沈雲州平靜的聲音響起。
無形的精神力如重錘般砸在那隻變異獸大腦!它空中動作驟然僵直,像被按了暫停鍵。
緊接著——
“轟!”
一道雷火交織的光束精準命中!變異獸被轟飛出去,撞在集裝箱上,燒成一團焦炭。
“所有人上車!”陸戰厲喝,“加速突圍!不要戀戰!”
車隊引擎轟鳴,頂著野狗的圍攻強行衝撞!
林蔓蔓緊緊抓著安全帶,看著窗外那些瘋狂撲上來的變異獸,心裡冰涼。
是她引來的。
都是她引來的。
“對不起……”她小聲說,聲音在槍聲和引擎聲中微不可聞。
車隊終於衝出了包圍圈,甩掉了大部分變異獸。但還有幾隻速度快的緊追不捨,直到陸戰親自下車,幾道雷火轟過去,才徹底解決。
車隊在一處相對安全的空地停下。
所有人都下了車,清點傷亡——還好,除了幾個隊員受了輕傷,冇有減員。
但氣氛很凝重。
陸戰走到林蔓蔓麵前,臉色冷得嚇人。
“你身上帶了什麼?”他重複剛纔的問題,“什麼東西能吸引這麼多變異體?”
林蔓蔓低著頭:“我、我真的冇有……”
“那為什麼它們都衝你來?”周偉也走過來,表情嚴肅,“剛纔我注意到了,至少七成的攻擊都是朝你這輛車。”
林蔓蔓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能說什麼?說自己是花妖,成熟期到了會散發花香吸引“授粉者”?說那些變異獸聞到了想吃了她?
誰會信?
這時,沈雲州走了過來。
他冇有說話,隻是走到林蔓蔓身邊,微微俯身,靠近她脖頸處輕輕嗅了嗅。
動作很自然,但林蔓蔓臉騰地紅了。
“……是你自身的香氣。”沈雲州直起身,推了推眼鏡,“變濃了。剛纔在車上我就聞到了,以為是錯覺。現在看來……是這香氣吸引了變異體。”
“香氣?”陸戰皺眉,“什麼香氣?”
“薔薇花香。”沈雲州看著林蔓蔓,“你……是不是異能出了什麼問題?”
林蔓蔓腦子裡靈光一閃。
對!異能!
她可以推到異能上去!
“我、我不知道……”她裝出慌亂的樣子,“今天一直不舒服,異能也控製不好……可能、可能能量暴走了?”
這個解釋勉強說得通。
異能者能量暴走時,確實會散發出異常的能量波動,吸引腐屍和變異獸。
陸戰盯著她看了幾秒,冇說話。
沈雲州倒是點了點頭:“有可能。木係異能本就親近自然,如果能量暴走,散發出植物氣息……對變異獸來說確實有吸引力。”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我車上有一些草藥,可以調配臨時藥劑,暫時壓製氣息。”
幾分鐘後,沈雲州拿著一個小瓶子回來。
裡麵是深綠色的液體,黏稠得像糖漿。
“喝了吧。”他遞給林蔓蔓,“能暫時遮掩你身上的能量波動和氣味。”
林蔓蔓接過瓶子,猶豫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
“噗!咳咳咳……”
苦!
苦得她眼淚都出來了!比最苦的中藥還要苦十倍!
“這、這是什麼啊……”她皺成一張包子臉,眼淚汪汪地看著沈雲州,“沈媽媽你故意的吧……”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昨天剛說了人家像媽媽,今天又叫出來了……
沈雲州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溫和:“良藥苦口。喝完,彆浪費。”
林蔓蔓苦著臉,捏著鼻子把剩下的灌下去。
那味道……她感覺舌頭都要麻了。
但神奇的是,藥劑下肚後,身體深處那股燥熱真的被壓下去了一些。香氣也淡了很多,至少不那麼明顯了。
“有效果……”她小聲說。
“隻能維持八到十小時。”沈雲州接過空瓶子,“明天還要繼續喝。”
林蔓蔓臉更苦了。
這時,陸戰走了過來。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把自己身上的作戰外套脫下來,扔給林蔓蔓。
“穿上。”他聲音依舊冷硬,“遮遮味道。”
林蔓蔓接過還帶著體溫的外套。衣服很大,幾乎能把她整個人裹住。上麵有淡淡的硝煙味、汗味,還有……屬於陸戰的那種冷冽又沉穩的氣息。
她乖乖穿上,袖子長了一大截,得挽好幾道。
“謝謝陸隊長……”她小聲說。
陸戰看了她一眼,轉身去安排接下來的路線。
沈雲州也準備離開,臨走前又看了她一眼:“不舒服隨時告訴我。還有……彆叫我媽媽。”
“……知道了。”林蔓蔓臉紅到耳根。
車隊重新上路。
這一次,林蔓蔓裹著陸戰的外套坐在副駕,藥劑的苦味還在嘴裡殘留,但心裡卻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一個給她苦藥,一個給她外套。
一個溫柔地坑她,一個冷硬地護她。
這兩個男人……
到底想乾什麼啊?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帶著陸戰氣息的外套裡,悄悄歎了口氣。
成熟期的問題還冇解決,又引來這麼大麻煩。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車窗外,夕陽西下。
天邊染上了絢爛的晚霞,像打翻的調色盤。
但林蔓蔓知道,黑夜,很快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