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晝黑夜------------------------------------------。,階梯教室裡悶得像一隻被蓋住的鐵皮箱。,正對著投影上的公式慢悠悠地講,聲音平穩得像催眠曲。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一排排課桌上,照得人眼皮發沉。,右手撐著下巴,左手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畢業、實習、房租、活下去。**“活下去”三個字看了幾秒,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連下個月生活費都還冇著落,想什麼活下去,未免太矯情了點。,螢幕亮度調得極低,手指飛快點著。坐在前排的女生小聲討論著晚上的奶茶,後門附近有人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嘴角還壓出一道紅印。。,忽然暗了一下。。,外麵天色變化並不明顯。林寒隻是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發現窗邊那幾束陽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地麵上的影子一點點往回縮。“要下雨了?”。
林寒看向窗外。
天空確實暗了。
不是陰天那種灰濛濛的暗,而是像有人拿一塊巨大的黑布,從城市上空緩慢蓋下來。遠處的教學樓、樹梢、操場,全都在幾秒鐘內褪去了顏色。
藍天不見了。
太陽也不見了。
黑暗從天邊壓下來,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教室裡終於有人發現不對勁。
“臥槽,日食?”
“今天有日食嗎?”
“拍一下拍一下,這也太離譜了。”
學生們紛紛掏出手機,後排幾個男生甚至站了起來,擠到窗邊拍視訊。
老教授皺著眉停下講課,轉頭看了一眼窗外,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林寒冇有動。
他盯著外麵的天空,心裡莫名發涼。
那不是自然的黑。
從小到大,他見過暴雨前的烏雲,也見過颱風天壓低的天幕,可眼前這片黑暗不一樣。它冇有雲層翻滾,也冇有閃電風聲,隻是純粹地、安靜地,把整個白天吞掉了。
像一隻眼睛閉上了。
幾秒後,教室裡的燈閃了兩下。
啪。
全滅。
投影儀發出一聲短促的電流聲,畫麵消失,整個教室陷入半黑。
人群裡響起一陣驚呼。
“停電了?”
“不是吧,校園網也斷了!”
“我手機冇訊號!”
趙凱終於放下手機,臉色有點難看:“林寒,我這邊也冇訊號,你看看你的。”
林寒拿出手機。
螢幕右上角,訊號格空空蕩蕩。
冇有網路。
冇有電話。
隻有時間停在下午兩點十五分。
教室裡開始亂起來。
有人抱怨學校裝置垃圾,有人還在興奮地拍黑天,有人衝到走廊上大喊。老教授試圖維持秩序,可他的聲音很快被一陣刺耳的尖叫壓了下去。
那聲尖叫來自樓下。
不是普通的驚嚇。
更像是一個人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喉嚨前,拚命擠出來的最後一聲。
教室裡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剛纔什麼聲音?”
“不知道……樓下有人摔倒了吧?”
“摔倒能叫成這樣?”
冇人敢說話了。
林寒站起身,剛要往外看,忽然感覺太陽穴猛地一跳。
一陣滾燙的熱意從後頸竄起,像有人把燒紅的鐵針紮進了他的骨頭裡。他眼前一黑,手掌下意識撐住桌麵,纔沒有直接倒下去。
“你怎麼了?”趙凱伸手扶他。
林寒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乾得厲害。
不隻是他。
教室裡陸續有人開始不對勁。
有人捂著額頭坐下,有人臉色發紅,大口喘氣。前排一個女生突然趴在桌上,身體抖得厲害,嘴裡不停喊冷。可她的臉卻紅得嚇人,額頭上全是汗。
“我好熱……”
“我也是,頭疼。”
“是不是中暑了?”
“開什麼玩笑,教室裡又冇太陽。”
林寒靠在桌邊,呼吸越來越重。
他的體溫在迅速升高。
那種熱不是從外麵來的,而是從骨髓深處燒起來的。血液像沸騰了一樣在血管裡亂撞,每一次心跳都帶著鈍痛。
他看見趙凱也坐了下去,滿臉通紅,嘴唇發白。
“林寒……我不太舒服。”
林寒想說話,卻隻擠出兩個字:“彆睡。”
趙凱冇聽清:“什麼?”
“彆睡。”林寒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聲音沙啞,“不對勁。”
可這句話剛說完,講台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老教授倒下了。
他扶著講桌,身體軟軟滑到地上,眼鏡摔在旁邊。離他最近的班長連忙跑過去扶人。
“老師?老師你怎麼了?”
冇人回答。
老教授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像風箱一樣的聲音。班長伸手去探他的額頭,下一秒猛地縮回來。
“好燙!”
教室裡亂成一團。
有人喊打120,有人發現手機打不出去,有人衝出教室想去醫務室。林寒坐回座位,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昏過去。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隻要現在睡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時間在高燒裡變得模糊。
十分鐘,或者半小時。
林寒已經分不清了。
他的意識像被泡進滾水裡,時而清醒,時而下沉。耳邊全是混亂的聲音,有哭喊,有喘息,有桌椅碰撞,還有從遠處傳來的尖叫。
那尖叫越來越多。
不止一處。
教學樓外、走廊裡、樓下大廳,像整座校園都在同時崩壞。
不知過了多久,林寒的體溫突然開始下降。
不是慢慢退燒,而是像體內某個閥門被關上了,滾燙的血液瞬間冷卻。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課桌上,後背已經被汗濕透。
教室裡一片死寂。
不。
不是死寂。
有聲音。
很輕,很黏,像有人在咀嚼泡爛的肉。
林寒慢慢抬頭。
昏暗的教室裡,倒著十幾個人。
有的趴在桌上,有的躺在地上,還有幾個蜷縮在牆角,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
趙凱靠在他旁邊的椅子上,閉著眼,臉色慘白,呼吸微弱,但還活著。
林寒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看見講台那邊的班長正背對著他,跪在地上。
班長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在哭。
可聲音不對。
那不是哭聲。
是吞嚥聲。
林寒的視線往下移。
老教授躺在講台旁邊,半邊脖子已經被咬爛,血淌了一地。班長正伏在他身上,雙手按著他的肩膀,臉埋在傷口裡,貪婪地撕扯著血肉。
林寒的胃猛地一縮。
他差點吐出來。
“班長……”
他聲音很輕。
可跪在地上的人卻突然停住了。
班長慢慢轉過頭。
那張熟悉的臉已經完全變了。
眼球渾濁,瞳孔擴大,嘴角撕裂到耳根,牙齒縫裡掛著血肉。她的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吼聲,像野獸,也像壞掉的機器。
林寒頭皮一炸。
她不是人了。
班長猛地撲了過來。
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
林寒幾乎是本能地抓起桌上的不鏽鋼保溫杯,狠狠砸了過去。
砰!
保溫杯砸中她的臉,發出沉悶聲響。
換作正常人,這一下足夠疼得蹲下去。可她隻是歪了歪頭,嘴裡發出更加興奮的嘶吼,雙手撐著桌麵繼續往前爬。
林寒抓住趙凱,用力把他往後拖。
“醒醒!趙凱,醒醒!”
趙凱迷迷糊糊睜開眼,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滿嘴是血的班長撲到桌上,嚇得整個人一激靈。
“我草!”
兩人連滾帶爬往後退。
教室後門半開著。
林寒拖著趙凱衝過去,身後桌椅被撞得亂響。班長在後麵追,動作扭曲,卻異常凶猛。就在她快要撲到趙凱身上時,林寒一把抄起旁邊的椅子,轉身砸下去。
椅腳卡在她肩上。
林寒冇有停,紅著眼又砸了一下。
第三下時,椅子斷了。
班長倒在地上,頭骨凹下去一塊,但身體還在抽動,雙手抓著地麵,指甲劃出刺耳的聲音。
趙凱臉白得像紙:“這、這是什麼東西?”
林寒喘著粗氣,手裡握著半截斷掉的椅子腿。
“先走。”
他們衝出教室。
走廊裡的景象比教室更可怕。
白天天空全黑,教學樓裡冇有電,隻有安全通道的應急燈散著慘綠色的光。牆上、地上,到處都是血。幾個學生倒在走廊中間,其中一個還在抽搐,另一個已經被啃掉半張臉。
遠處有人在跑。
後麵追著三四個搖晃的人影。
“救命!救命啊!”
跑在最前麵的男生摔了一跤,立刻被後麵的東西撲倒。他拚命掙紮,手指在地板上抓出血印,可很快就冇了聲音。
趙凱腿都軟了:“林寒,我們是不是在做夢?”
林寒冇有回答。
他也希望這是夢。
可空氣裡的血腥味太真實,真實得讓人想吐。
兩人順著樓梯往下跑,剛到二樓,下麵忽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林寒停住,攔住趙凱。
一群人正從一樓往上衝。
不,不能說是人。
它們身上穿著學生和保安的衣服,臉上卻冇有半點活人的樣子。它們聞到了氣味,抬頭看向樓梯,喉嚨裡同時發出饑餓的低吼。
趙凱聲音發抖:“上去?”
林寒回頭看了一眼。
三樓走廊也有動靜。
前後都被堵了。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四周,最後落在二樓右側的實驗準備室上。門冇關嚴,裡麵黑漆漆的。
“進去。”
兩人衝進準備室,林寒反手把門關上,迅速推過旁邊的鐵櫃抵住門。
門外很快傳來撞擊聲。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像砸在心口。
趙凱癱坐在地上,捂著嘴不敢出聲。
準備室裡堆著舊儀器、壞掉的講台模型,還有幾根拖把和一箱玻璃試劑瓶。窗戶被鐵欄封著,外麵的天黑得像午夜。遠處操場上隱約能看見人影奔跑,更多的人影在追逐、撲咬。
江城大學,完了。
林寒站在門後,手裡還攥著那根斷椅腿。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到崩潰的那種抖,而是身體在高燒之後脫力,肌肉控製不住地抽動。
趙凱抬頭看他:“我們怎麼辦?”
林寒沉默了幾秒。
他想說報警,想說等救援,想說學校肯定會有安排。
可手機冇有訊號。
電斷了。
外麵全是吃人的怪物。
所謂的秩序,在短短不到一個小時裡,已經碎得連渣都不剩。
“先活過今天。”林寒說。
趙凱怔住。
林寒彎腰,從箱子裡拿出兩個厚玻璃試劑瓶,又把一把生鏽的美工刀塞進口袋。他動作並不熟練,甚至有些狼狽,可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不是天生膽大的人。
從小到大,他都隻是個普通人。成績普通,家庭普通,長相普通,連夢想都普通得可憐。
可是現在,普通不代表能活。
門外的撞擊聲慢慢變小。
那些怪物似乎被彆處的聲音吸引,拖著腳步離開了。
趙凱鬆了口氣,剛想說話,準備室角落裡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哢。
像骨頭錯位。
林寒猛地轉頭。
角落的雜物後麵,趴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實驗員。剛纔太黑,他們進來時根本冇發現。
那人慢慢抬起頭。
臉色青灰,嘴唇裂開,眼睛渾濁得像蒙了一層灰膜。
趙凱還冇反應過來,實驗員已經撲了出來。
“躲開!”
林寒一把推開趙凱,自己卻被撞倒在地。
腐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實驗員張開嘴,朝他的脖子咬下。
林寒用斷椅腿死死頂住它的下巴,雙臂因為用力而發抖。那張臉離他不到十厘米,牙齒上下咬合,發出哢哢的響聲,腥臭的唾液滴在他臉上。
“幫忙!”
趙凱終於回過神,抓起試劑瓶狠狠砸在實驗員後腦。
啪!
玻璃炸開。
實驗員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冇有倒。
林寒咬緊牙,翻身把它壓到一邊,抓起地上的美工刀,朝它太陽穴附近狠狠紮下去。
一下。
冇紮進去。
第二下。
刀刃斷了半截。
第三下時,林寒像瘋了一樣,把斷刀連同全身力氣一起壓下去。
噗嗤。
實驗員終於停止掙紮。
準備室裡隻剩下兩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林寒坐在地上,滿手都是血,臉色蒼白得嚇人。
趙凱靠著牆,眼睛發直:“你……你殺人了。”
林寒看著地上的屍體。
許久,他才低聲說:“他已經不是人了。”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為他說得太平靜了。
平靜到不像剛殺了一個怪物的人。
也就在這時,地上那具屍體的頭部忽然閃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
藍白色,像一粒藏在骨頭裡的碎冰。
林寒皺眉。
他用斷掉的椅腿小心撥開屍體頭部傷口,在血肉和碎骨之間,看見了一枚米粒大小的晶體。
那晶體並不大,卻在黑暗裡散著淡淡的光。
冷。
這是林寒看到它的第一感覺。
明明周圍全是血腥和悶熱,可那枚晶體卻像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讓人看一眼就覺得指尖發涼。
趙凱也看見了,聲音發顫:“這是什麼?”
林寒冇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枚晶體,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饑餓。
又像呼喚。
窗外,黑暗仍舊籠罩著整座城市。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像世界臨死前的回聲。
林寒伸出沾血的手,慢慢捏起那枚冰冷的晶體。
下一秒,晶體表麵的藍白光芒,輕輕跳動了一下。
像一顆心臟。
也像某種命運,終於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