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顧家府邸，清晨的街道已漸漸熱鬧起來。攤販們陸續支起攤位，炊煙裊裊，與尚未完全散去的霧氣纏繞在一起，散發著熱騰騰的早點香氣與市井煙火氣。
顧清漓輕車熟路的帶著唐言穿過人流，從顧家弟子那聽說，這兩人年歲又好似相仿，相處之間從來沒有什麼隔閡，雖當時初見時發生了點什麼摩擦，但這似乎並不影響他二人的關係。
當然，這是唐言第二次與顧清漓同逛集市，他還清晰的記著上一次來時，也就是昨天而已。那時身旁的民眾還在角落裏對他是指指點點，而僅僅一天過去，寒岩城的民眾們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一位異姓長老的存在，指指點點還有，隻不過已經是一兩個人了。
兩人一路行至集市中段，拐入那條專賣武器和器台的衚衕，這是秦家的管轄範圍。
他們來的時間還算不晚，人流適中。
兩旁街道擠滿了大大小小的鋪子，門口擺著待售的坯器與石料，從人群喧嚷的夾縫中，還能聽到鋪子裏傳來的叮噹鍛造聲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與陶土混合的特殊味道。
“喏，到了。”顧清漓停下腳步，指了指眼前這家名為“萬寶通”器鋪，“秦家後勤組最靠譜的商鋪，也是寒岩城鍛器愛好者們常來的地方，大多數人的器台都是從這裏而出，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唐言抬眼望去，隻見店內木架與石台之上，擺放著各式規格的鍛器台。從入門級的簡易青石製台，到世家子弟專用的雕紋精鐵製台，琳琅滿目，紋路雕刻得精美繁複，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顧清漓目光在一眾器台間流轉，隨手拍了拍一台中等規格的木製器台，即言道，“木製器台通常聚靈效果不錯，檯麵紋路也穩，你試試？”
唐言微微搖頭，走上前伸出右手輕輕撫過檯麵。指尖觸到那冰涼堅硬的木麵，他微微蹙眉，隨即又抬開。
因為，他想到自己先前在衡兄的教導下，鍛器向來都是依靠異脈空間進行。這首次接觸鍛器台，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從何處辨認好壞，就隻好輕聲說道，“還是算了吧，鍛器台實在是太過笨重，也佔地方。”
顧清漓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這人，倒是越活越老態了，哪有鍛器師哪有不用鍛器台的？你總不能憑自己的想像就能完成鍛器吧？”
“想像尚可。”唐言語氣平淡，他不想和外人過多的解釋這個，因為他自己也說不明白。但他的這句回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是他對衡兄的信任。
顧清漓看著唐言一副自信的樣子，她完全想不出對方是抱有著什麼底氣在和她胡言亂語？
從具備的學問和個人級別上來說，她清楚自己是不如唐言，但唐言在她眼裏，不過是沒有鍛器台的鍛器愛好者、初學者。學習的路上是要懷有虔誠的心思的，要是單憑級別傲慢，盲目自信的話，顧清漓她倒也是沒招。
不過，就思緒間流轉半刻功夫，她突然意識到，唐言或許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初學者初次接觸鍛器台的不知所措。她試探性的問道，“你……該不會是不知道怎麼摸出來鍛器台的好壞吧？”
唐言略顯尷尬，回答道，“額，有這方麵的因素。”
“嗐！你早說啊，還讓別人猜你心思。”顧清漓朝唐言揮手一擺，她與唐言並排相站，左手微微抬起，手背朝上手心朝下，懸空向前，從一側來看，就像是她的手掌正錯位的放在鍛器台枱麵上一樣。
“來，我教你，這很簡單。”她眼眉望下，看著自己手裏的動作，很是認真的為唐言講解鍛器台該如何分辨品質，“隻需要這樣把手放在檯麵，然後催動體內異能，藉助異能流轉時的細微運動，去感受鍛器台所附著的異能沉澱，沉澱的異能越渾厚越複雜，就證明它的品質就越好。”
說著，唐言按照顧清漓口述出來的操作步驟，自己跟著嘗試了一下。果不其然，這尊木製器台的品質不能說是一般般，隻能說他完全感受不到其內部沉澱的異能雜質，換句話說這根製作器台的木頭，可謂是真木頭啊，這木頭可太木頭了。
就在這時，一道略帶尖酸的笑聲，突兀地從衚衕口處傳來，刺耳得像是劃破了布帛。
“哎喲，這不是咱們顧家的‘新貴’唐長老嗎？怎麼，連一台像樣的鍛器台都捨不得給自己置辦？”
聲音落下，就見王飛德不知怎的，也找了過來，看他此番刻薄神態，不像是偶遇到的，更像是專門過來諷刺唐言的。
可他這次前來，身後跟著的不再是王夙，而是兩個同樣為王家灰袍弟子的跟班。這倆人瞧見唐言挑選木製器台的場麵，也跟著小少爺鬨笑起來，一副看好戲的嘴臉。
“王飛德，這裏沒你的事，滾。”顧清漓眉頭瞬間皺起，臉色沉了下來。前幾日與王家的過節還歷歷在目，此刻見王飛德又來尋釁，她下意識便護在唐言身前，全然忘卻了唐言纔是她的保鏢。
王飛德見狀，心頭火氣“騰”地就冒了上來，看到自己心念女神，竟這般護著唐言。可他又轉念一想，念及到自身級別遠不及對方，滿腔怒火又隻能硬生生憋了回去，隻得強壓著怒意，嬉皮笑臉地湊上前去。
他目光輕蔑地在唐言身上來回打量，最終落在那台簡陋的初學者鍛器台上，嗤笑出聲，“我自然是沒什麼意見，就怕唐長老自己臉上掛不住。堂堂顧家長老，竟要用這種給剛入門學徒練手的破爛檯子？這話要是傳了出去，旁人隻怕要笑顧家無人，連一位長老都落魄到這般地步。”
他頓了頓，朝身旁跟班使了個眼色。
個高的那名跟班心領神會，立刻扯著嗓子對店內夥計和圍觀路人高聲嚷道，“少爺，依小的看啊，唐長老這是窮得連台好鍛器台都買不起了！還要靠著異性施捨，聞所未聞啊。”
“王坑菌，你這話有理，說得好！”王飛德連聲誇讚，“回去晚上給你加雞腿。”
“多謝少爺！多謝少爺！”王坑菌連忙躬身道謝。
而那個頭稍矮點跟班，則利用身高優勢，微微彎腰就混進了人群當中。他雙腿倒騰的很快，把在衚衕裡幾個姓王的人都招呼了過來，團團圍在四周，故意給自家少爺撐場麵。
頓時，周遭響起一片竊竊私語，幾道目光帶著探究與嘲諷，齊刷刷的落在唐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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