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廢墟隔間裏,空氣瞬間凝固。
淩燼周身的溫度彷彿都降至冰點,原本放鬆的肌肉在刹那間繃緊,後背死死抵住粗糙龜裂的水泥牆麵,指尖攥緊衣擺下那片磨得鋒利的合金殘片,指節泛出青白。
洞口外的腳步聲頓住,三道粗重渾濁的呼吸隔著斷壁傳來,貪婪與惡意毫不掩飾,一字一句紮進淩燼耳中。
她一動不動,氣息斂得近乎無形,像一頭蟄伏在陰影裏的獵手。心跳平穩得異常,沒有慌亂,隻有一片冰冷的沉靜。
在猩紅廢土活了十九年,她早把同類的覬覦與狠辣刻進骨髓。被掠奪者盯上不算稀奇,可這一次,對方直接摸到她最隱蔽的藏身據點,等於斷了她所有退路。
洞口外,三個渾身髒汙、沾滿血灰的男人正圍著缺口往裏打量。
為首的疤臉男橫眉立目,一道猙獰刀疤從眉骨劈到下頜,手裏拎著一根鏽跡斑斑的粗鐵棍,上麵凝著發黑的舊血,一看便沾過不少人命。
“大哥,真在裏麵!那小丫頭藏得還挺深。”
右側瘦子眯眼看清淩燼的身影,立刻諂媚邀功。他正是在地鐵隧道一路尾隨至此的人,滿心以為能抓隻軟羊,撈一筆吃喝獻給疤虎換賞。
“獨自在這片區晃悠,身上肯定有幹糧,說不定還有淨水。”光頭男咧開一嘴黃牙,黏膩的視線在淩燼身上掃動,“逼她出來,東西全搜走!”
疤臉男上下瞥了眼隔間裏身形單薄的少女,輕蔑漫上眼底,壓根沒將她放在心上。
在這廢土,孤身少女就是行走的肥肉,除了跪地求饒,別無選擇。
他抬手敲了敲斷壁,聲音蠻橫刺耳:“裏麵的,滾出來!吃的喝的全交出來,老子留你一條活路。敢磨蹭,直接把你埋在這廢墟底下喂蟲子!”
**裸的威脅,帶著廢土最原始的野蠻。
淩燼垂著眼,長睫掩去眸底寒芒。
那半塊發黴壓縮餅幹,是她撐過接下來幾天的全部指望。要她的物資,就是要她的命。
她緩緩抬眼,目光穿過狹小洞口,直直撞向疤臉男。
沒有恐懼,沒有求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像在看三個死人。
這份反常的平靜,反而讓三個男人一愣,隨即惱羞成怒。
“還敢瞪老子?給臉不要臉!”疤臉男勃然色變,“光頭、瘦子,把她拖出來!”
“是!”
光頭男當先彎腰,大手帶著腥臭味朝淩燼胳膊抓來,指力凶狠,想一把將她鉗製。
淩燼身形微沉,在對方指尖即將碰到衣袖的刹那,腰腹輕轉,整個人貼著牆壁側滑半尺,輕鬆避開。
合金殘片在掌心一轉,鋒芒暗藏。
她不急著進攻——隔間狹窄,對方人多,貿然衝出隻會陷入包圍。守在洞口,以地形限製對手,纔是最穩的殺招。
“嗯?還會躲?”
光頭男一爪落空,戾氣更重,另一隻手緊跟著鎖向她的脖頸,動作又快又狠。
淩燼足尖輕點地麵,身形如同鬼魅般再退一寸,避開攻勢。她動作輕而準,沒有半分多餘,在逼仄空間裏遊刃有餘。
連續幾次撲空,光頭男顏麵盡失,怒吼道:“臭丫頭,別躲!看老子不弄死你!”
他索性半個身子擠進隔間,握著一柄鏽匕首,朝著淩燼手臂直刺:“我看你往哪兒跑!”
匕首破風而來,寒光在昏暗裏一閃。
淩燼眸色驟冷。
就是現在。
她不退反進,身體猛地向前一貼,左手閃電般扣住光頭男探進來的手腕,向上一擰!
“啊——!”
關節錯位的劇痛讓光頭男瞬間失聲慘叫。
幾乎同一瞬,淩燼右手緊握合金殘片,自下而上斜劃而出,刃口精準切過他腕內側動脈。
鋒利的合金沒有絲毫滯澀,皮肉應聲而開。
鮮血驟然噴射,濺在牆壁與地麵,綻開刺眼的猩紅。光頭男握刀的手瞬間脫力,匕首“當啷”落地,整條胳膊不受控製地抽搐,臉色慘白如紙。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淩燼,滿眼驚恐——這少女看著瘦弱,出手竟如此狠、準、絕。
“廢物!”
洞口的疤臉男臉色驟變,輕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殺意騰騰。他沒想到自己看走了眼,這根本不是羔羊,是頭會咬人的孤狼。
“一起上!她敢反抗,直接弄死!”
疤臉男嘶吼一聲,高舉鐵棍,蠻橫地朝洞口砸來,鐵棍帶起勁風,意圖一棍將她砸暈。瘦子也紅著眼撲上,手裏攥著塊尖銳碎石,準備夾擊。
兩人一前一後擠進洞口,隔間本就狹小,瞬間擁擠不堪,反而互相掣肘。
淩燼借著牆壁掩護,矮身避開鐵棍重擊,鐵鏽勁風擦著她頭頂砸在牆上,震得碎屑簌簌掉落。
不等疤臉男回棍,她腳步一滑,從他腋下空隙鑽過,反手合金刃在他胳膊上狠狠一劃。
“嘶——!”
疤臉男吃痛,動作一滯。
瘦子趁機從側麵撲來,碎石照她腦袋砸下。淩燼猛地低頭,碎石擦著她後腦飛過,她同時手肘後撞,精準砸在瘦子肋骨處。
“呃!”
瘦子悶哼一聲,身形踉蹌。
淩燼不給他喘息機會,轉身欺近,左手扣住他握石的手腕,向下猛折,同時合金刃抵住他脖頸動脈,聲音冷得像冰:“別動。”
瘦子渾身僵住,嚇得大氣不敢喘,冰涼的鋒芒貼在麵板上,讓他連抖都不敢抖。
洞口的疤臉男捂著流血的胳膊,又驚又怒,卻看著同伴被製,投鼠忌器,不敢再貿然衝上來。
光頭男癱在地上,手腕血流不止,意識都開始模糊。
短短片刻,一擒一傷一癱。
三個橫行一方的掠奪者,在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女麵前,徹底崩了陣腳。
淩燼眼神沒有半分波瀾,挾持著瘦子,緩緩朝洞口移動。
她很清楚,這三人隻是小嘍囉,他們口中的“虎哥”——疤虎,纔是這片廢墟真正的凶徒。
今天一旦放走活口,疤虎的人必定蜂擁而至,到時候她再想脫身,就難如登天。
合金刃微微用力,瘦子頸間立刻滲出血絲。
“別、別殺我……我什麽都聽你的……”瘦子聲音發顫,徹底嚇破了膽。
淩燼目光掃過地上痛哼的光頭,又看向臉色鐵青的疤臉男,薄唇輕啟,吐出的字句帶著刺骨寒意:
“你們的虎哥,在附近等著?”
疤臉男咬牙不語,眼神陰鷙。
淩燼指尖微壓,刃鋒再進一分。
瘦子瞬間魂飛魄散:“我說我說!虎哥帶了五六個人在前麵廢樓守著,讓我們看到值錢的或者幹淨的水糧,就回去報信……”
淩燼眸色沉下。
果然。
她不僅要解決眼前三人,還要在疤虎大隊趕來之前,徹底離開這片廢墟。
手中力道再變,淩燼沒有半分猶豫,幹脆利落地出手。
悶哼接連響起。
不過數息,隔間外再無掙紮聲。
淩燼收起染血的合金殘片,在他們身上快速翻找,摸出半塊幹硬的黑麵包、一小壺渾濁的淨水,還有一根勉強能用的短鐵條。
她沒有絲毫停留,轉身鑽進廢墟深處,沿著早已記熟的暗道,迅速消失在猩紅的風沙裏。
而遠處的廢樓中,幾道凶戾的身影,正察覺到不對勁,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一場更大的追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