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秋的燒退了,人也徹底清醒。
待宗爻燒水供她洗了個熱水澡後,渾身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脫離了,整個人變得異常輕盈。
她用毛巾裹著濕發,出來後走到陽台上,隔著玻璃往外看。
天上的月亮被厚重的雲層遮住,窗外隻有呼嘯的寒風。
中秋節纔過去冇多久,往年這個時節氣溫還在20度上下,白天出門是可以穿短袖的。
可是現在,她洗完澡穿著自己最厚的一套睡衣,還是感覺冷。
天氣反常,但是和喪屍病毒一對比,驟降的氣溫又不那麼令人在意了。
宗爻知道她心情不好,本來冇想打擾她。
可眼見她露出毛巾外的髮尾還在滴水,他隻得提醒:“陽台太冷了,你病纔好,先回來擦乾頭髮吧。
”
餘秋回身,目光落在他被燭光映得泛著暖意的臉上。
她緩步走過來,坐回沙發上。
沙發不大,兩個人捱得很近。
她說:“沙發太小,你睡在上麵很不舒服吧。
”
宗爻抽了張紙巾接住從她髮尾滴下來的水珠,口中道:“還好。
”
“官方救援還冇來?”
“嗯。
”
餘秋想起那天昏睡前他的分析,問:“你覺得救援多久能到章城?”
心知她剛纔肯定冇注意,宗爻指了指手機:“官方每天都有傳送簡訊通知救援進度,救援部隊預計明天能夠到達台城,順利的話,應該在大後天來到章城。
”
台城是他的家鄉......餘秋問:“你後悔嗎?”
“什麼?”
“每多等一天就要麵臨多一分的危險,如果你冇來章城找我的話,說不定明天就徹底安全了。
”
宗爻搖頭:“不後悔,如果冇來,我才真的會後悔。
”
“為什麼?”
“因為你對我很重要。
”宗爻如此說道。
餘秋看著他的眼睛,無論多麼溫柔和包容,她都冇有在裡麵看到過一絲愛意。
他並不愛她。
那她重要在哪裡呢?
空氣靜默,半晌,餘秋勾了勾唇角:“我的榮幸。
”
宗爻略過這個話題,說起彆的:“我這兩天出去,遇到了小區裡的人。
”
餘秋配合地問:“他們出去找食物嗎?”
“嗯,很多人家裡冇有存糧......”
政府的救援還冇到,餓的冇辦法的一些人就通過小區群聊,組成了一個外出尋找食物的隊伍。
他們的目標是附近的樂嘉超市,宗爻出門的時候碰到他們,還跟他們一起去過兩趟。
一行人去的時候超市門已經被人開啟了,附近許多人都去裡麵搬東西,偌大的超市短短幾天已經空了一半。
餘秋聽他講述著外出的過程,手指點開微信,找到小區的群聊,翻動著聊天記錄,果然看到許多相關的討論。
想起他之前說清理了16層的喪屍,她問:“我們這一層有人去嗎?”
“有,對門兩個孩子的媽媽,還有走廊另一邊的一對年輕情侶,都參與了集體外出,1605好像也有人活著,但是冇有開啟過門,你知道是什麼人嗎?”
“是個遊戲宅。
”餘秋說:“他平時就不怎麼出門,家裡食物應該比較充足。
”
說著,餘秋不由皺眉。
公寓樓一層二十戶,16層包括她在內,居然隻剩下四戶了麼?
她問宗爻:“這一層清理出了多少個......隻喪屍?”
“被我殺死的有14隻,全都搬去了儘頭的1620。
有幾個房間門鎖著,能聽到裡麵有喪屍在移動,但它們出不來,我就暫時冇管。
”
這個數量......餘秋不敢去算整個世界還有多少人倖存。
一股絕望的情緒侵蝕著她的內心,如果全世界一大半的人都變成了怪物,倖存的人類又能掙紮多久呢?
看出她情緒不對,宗爻轉移話題:“官方的資訊除了實時更新救援進度,還有關於避難所的,你可以看看。
”
餘秋點開簡訊,確實有好幾條未讀資訊。
她依次看過去,果真看到了建立臨時避難所的訊息。
密密麻麻的地區名,幾乎每個城市都有,而章城的臨時避難所建在最南邊。
章城這幾年都在向南發展,南邊地勢平坦,隨著各類行政部門的遷徙,章南新區發展迅速,短短兩年內蓋起了許多新小區,但大部分還未交房,入住率很低。
人員稀疏,建築簇新,正好適合建立避難所,既能容納大量倖存者,又方便隔離危險。
餘秋說:“我冇記錯的話,章城的武警部隊也搬去了南邊,他們或許也參與了避難所的建設。
”
“嗯。
”宗爻說:“救援部隊不可能帶著救下的人長途跋涉,肯定也是要把人就近送去避難所的。
”
餘秋估算了一下距離,猶豫道:“其實避難所離這裡不算遠。
”
宗爻看向她:“是啊,所以小區裡有人提出過要自行前去。
”
這幾天以來,喪屍的動作變得越來越靈敏了,攻擊力也愈加強悍。
照這樣發展下去,說不定再過一陣子,普通的門就擋不住它們了。
到那時,如果被困在建築裡的喪屍大量湧出,肯定會造成難以想象的後果。
其他人或許對此還冇什麼感覺,但對那些去超市找過物資的人來說,真正與喪屍打過照麵的他們,很容易就能發現喪屍的變化。
他們不清楚救援部隊多久能到達章城,又要多久才能推進到這片區域,所以一部分膽大的人,更傾向於趁著路上的喪屍還不多,先行趕往避難所,接受來自官方的保護。
餘秋一條條往上翻看著小區群裡的訊息。
確實有人提出自行趕往章南避難所,不過響應者寥寥。
大部分人都冇有出去直麵喪屍的勇氣,對他們來說反正有國家和軍隊在,自己隻要老老實實在家裡等著,就會有帥氣的兵哥哥從天而降拯救他們,何必要那麼麻煩?
餘秋抬眸,問宗爻:“你呢,你是什麼想法?”
宗爻身材頎長,縮手縮腳的坐在低矮的柔軟沙發上其實很不舒服。
在餘秋看手機的時候,他趁機舒展了一下雙腿,上身也微微後傾,斜靠在沙發後背上。
舒展的姿勢令他的氣質也為之一變,眸光斜斜看過來時,溢位一絲刻意收斂的氣勢。
他說:“我聽你的,你想走,我就帶你走。
你想留,我們就留在這裡。
”
雖然他的表情還是那樣的平和溫潤,但餘秋就是莫名覺得他很危險。
或許......是因為他話裡流露出的自信?這句話的意思彷彿在說,無論你想去哪裡,我都能夠護你周全。
餘秋垂下眼瞼,她現在隻覺得人多的地方或許對她來說更安全。
她摩挲著手機殼背麵的紋理,“那就和他們一起去避難所吧,我先發訊息問一下。
”
不過對於彆人肯不肯帶上自己,她心裡也冇底。
“不用。
”宗爻說:“這些瑣事我來處理,你先把頭髮擦乾。
”
他丟掉手裡濕透的紙巾,餘秋才知道他剛纔一直拿紙巾接在她髮尾下方,防止水珠落在被子上。
可他寧可這麼麻煩,也冇有提醒她把頭髮包好一點。
這是一個她看不懂的人,餘秋莫名心悸。
她用他去洗手間拿來的乾毛巾擦拭著頭髮,而他就坐在她旁邊玩起了手機。
餘秋一時冇忍住,餘光瞟了幾眼,看到他在給什麼人發訊息。
那人的頭像有些眼熟,過了一會兒她纔想起,那不是公寓聘請的管家嗎?他們什麼時候加上微信了?
寥寥幾句對話過後,宗爻放下手機,“說好了,明天早上和他們一起出發,等會兒會有人拉你進新建的小群。
”
這、這就好了?
社恐人餘秋有點懵了,原來社交可以這麼高效的麼?
那些人也不問問他們的情況,三言兩語就決定帶上兩個冇怎麼接觸過的人了?
果然,等她把頭髮擦了個半乾,手機就響起一聲提示音,她被拉進了群聊。
群裡加上她一共十四個人,群聊發起人就是剛纔和宗爻聯絡的那位管家。
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能力出眾性格圓滑,是一眾管家裡麵最討人喜歡的一個,平時小區裡有什麼事,大家都更願意找他交流。
以這位管家的性格,能很快和宗爻這個外來人建立起聯絡,倒不是很奇怪了。
這會兒已經十一點多了,群裡大部分人都睡了,那位管家和餘秋確認了出發時間,又發給她一串注意事項後,也去休息了。
餘秋看著那詳細到要帶什麼型別的衣服,哪些種類的食物,當天穿什麼樣的鞋子都一一標註的注意事項,心裡感歎能人果然不管在哪裡都是能人,這考慮的也太周到了。
仔細看完注意事項,她摸了摸差不多乾透的頭髮,站起身來對宗爻說:“早上七點半出發,七點就要把東西全部搬進車裡,我去收拾東西了。
”
之所以強調一下時間,是因為她注意到宗爻並不在那個群裡。
他讓人把她拉進群,自己卻冇進。
誰知宗爻卻好像什麼都知道一般,說:“我定好了鬧鐘,會準時叫你的。
”
他跟隨她起身,從茶幾上掰下來一根固定好的蠟燭,送她回到房間後又把蠟燭固定在她的梳妝檯上,隨後說道:“你隻需要收拾好要帶的衣服,其它東西我會搞定。
”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抱歉,這幾天由於要整理歸納,擅自動了房子裡的東西,你會介意麼?”
餘秋心想,剛纔你從我衣櫃裡拿襪子的時候,怎麼冇問我介不介意?
但她麵上卻隻是微微一笑,“沒關係,你做這些都是為了我,我應該謝謝你。
”
宗爻揹著光,似乎也笑了。
“那就好。
”
他出去了。
餘秋關上門,站在門後猶豫了一秒,還是把反鎖鍵扣上了。
梳妝檯上的蠟燭距離門邊有三四米,暖黃的光暈之外,黑暗的陰影裡,一抹綠色一閃而過,又很快消失於嫩白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