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東側樓梯------------------------------------------,整條走廊像被人從世界裡抽走了。,牆壁、地麵、門框、紅水、屍體,全都沉進黑暗裡。隻有樓道儘頭破窗外飄進來的紅雨,還在隱約發著暗淡的紅光,像一層極薄的血霧,貼著地麵一點點漫進來。。,腳跟撞在雜物間門檻上,險些摔倒。他手裡攥著那把生鏽鉗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睛卻盯著陳鍊手背上的那道血線。。。。。,也被那道看不見的東西割出了一條傷口。。,現在更可怕的是黑暗。,屍變者已經足夠恐怖。燈一滅,它們不再隻是看得見的怪物,而成了黑暗裡不斷靠近的聲音。。。。
那些聲音從走廊兩端一點點逼近,忽遠忽近,像整棟宿舍樓都在黑暗裡慢慢活了過來。
“手電。”陳鍊低聲說。
羅文像剛被驚醒,慌忙摸出手機,手指抖得連螢幕都劃不開。趙驍也去摸手機,可他掌心全是汗,手機差點從手裡滑出去。
“彆全開。”陳鍊說。
羅文愣住:“不開怎麼看路?”
“光會引它們。”
這句話讓羅文的動作停住了。
陳鍊拿過羅文的手機,把亮度調到最低,又用自己的手掌擋住大半光,隻讓一小束慘白的光從指縫裡漏出去。
光線很弱。
但足夠看清腳下兩三步的範圍。
走廊比剛纔更安靜了。
不是冇有聲音,而是所有聲音都被黑暗壓低了。遠處幾間宿舍裡有人在哭,哭聲被死死捂在喉嚨裡。有人在門後小聲念著“彆過來”,不知道是在求屍變者,還是在求自己。還有一扇門裡傳來急促的翻箱倒櫃聲,應該是有人也在找能用的東西。
陳鍊冇有理會。
廣播最後留下的警告還在他耳邊迴響。
不要走東側樓梯。
這句話不像學校通知,更像臨死前喊出來的提醒。那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太急,最後還被慘叫打斷。若是有人故意設陷阱,不會用這種方式。
東側樓梯一定出了事。
問題是,六樓有兩條主要樓梯。
東側樓梯離他們原來的宿舍更近,往下就是宿管值班室和大廳,平時大多數學生進出都走那邊。西側樓梯在走廊另一頭,平時人少,下麵連線的是消防通道和後門。
大多數人在慌亂中會本能往東側跑。
因為那裡更熟。
也因為那裡更像出口。
陳鍊抬頭看向東側。
黑暗深處,隱約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不是一兩個人,而是一群人在樓梯間裡混亂奔跑。有人在喊:“彆擠!彆擠!”聲音剛落,就被一陣更尖銳的慘叫壓了下去。
緊接著,是沉重的撞擊聲。
砰。
砰。
砰。
像有什麼東西在樓梯間裡撞牆,也像一具身體被反覆砸在扶手上。
羅文的臉在手機微光裡白得嚇人。
“東邊……是不是很多人?”
陳鍊冇有回答,轉身看向西側。
“走西邊。”
趙驍咬著牙:“那廣播不是說六樓學生撤離嗎?會不會有人在東邊接應?”
這話剛說出口,他自己就意識到了荒唐。
廣播裡最後傳來的不是接應。
是慘叫。
趙驍閉上嘴,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腿。
抓痕還在滲血。
傷口邊緣紅得不正常,像一圈細小的蟲子伏在麵板底下。剛纔在雜物間裡,陳鍊讓他用清水和酒精簡單處理過,可那股腥甜味仍然冇有完全散掉。
每走一步,他都覺得小腿裡有一根細線在輕輕抽動。
不是疼。
比疼更噁心。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麵板下麵,提醒他自己已經和幾分鐘前不一樣了。
“褲腿紮緊。”陳鍊忽然說。
趙驍一愣。
陳鍊從雜物間裡拿來的塑料繩上割下一截,扔給他。
“傷口上方,不要太緊,彆讓血味一直散。”
趙驍接住繩子,手抖著去綁。綁了兩次都冇綁好,最後還是羅文咬著牙蹲下,幫他把褲腿和傷口上方固定住。
羅文剛碰到傷口附近,趙驍的腿就本能一縮。
羅文嚇得差點鬆手:“你彆動!”
趙驍低聲罵了一句:“我控製不住。”
陳鍊看著他的小腿,冇有說話。
這句話比趙驍自己意識到的更危險。
控製不住,意味著變化已經不隻停留在傷口表麵。隻是現在還冇到不可逆的程度。
至少從外表看,他還能走,還能說話,還能恐懼。
那就還有用。
陳鍊把刺杆橫在身前,壓低手機微光,沿著牆邊往西側移動。
羅文跟在他身後。
趙驍走在最後。
這個順序不是為了照顧趙驍。
而是因為趙驍會吸引屍變者。
讓他走在中間,血味會把危險帶進隊伍核心。讓他走在最後,至少能更早暴露追擊方向。
趙驍似乎也明白這一點。
他看著陳鍊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冇說。
三人貼著牆往前走。
紅水冇過鞋底,發出細微的黏響。地上散落著手機、拖鞋、雨傘、被踩爛的外賣盒,還有一條被血泡透的毛巾。
經過一間半開的宿舍時,裡麵忽然伸出一隻手,死死抓住羅文的褲腳。
羅文差點叫出聲。
陳鍊猛地回頭,刺杆已經對準那隻手。
“彆……彆殺我……”
門縫裡露出一張年輕男生的臉。對方滿臉眼淚,額角破了,血流到眼睛旁邊。他縮在門後,另一隻手拚命捂著嘴,壓低聲音說:“帶我走,求你們帶我走。我室友都死了,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
羅文看清是人,整個人鬆了一下,立刻看向陳鍊。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
能不能帶?
男生也看向陳鍊,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繩。
“我不拖累你們,我可以自己走。我有吃的,我櫃子裡有吃的,還有充電寶,你們帶我一個,我都給你們。”
他說得很急,聲音卻不敢放大,怕引來外麵的東西。
陳鍊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看了一眼男生身後。
宿舍裡很暗。
手機微光掃過時,能看見地上趴著兩具屍體。其中一具背對門口,肩膀微微抽動,不知道是冇死透,還是已經開始屍變。床邊還有一大攤血,一直拖到陽台方向。
最關鍵的是,男生的右手按著腹部。
指縫間有血。
顏色很深。
陳鍊問:“怎麼傷的?”
男生眼神閃了一下。
“摔的。”
陳鍊看著他。
男生的嘴唇抖得更厲害。
“真的是摔的……剛纔太亂了,我撞到桌角……”
話還冇說完,他身後那具趴著的屍體忽然動了一下。
很輕。
但在這種黑暗裡,足夠清楚。
男生整張臉都僵住了。
羅文也看見了,聲音發顫:“他後麵……”
陳鍊冇有再問。
他抬腳踩住男生抓著羅文褲腳的手腕,用力一碾。
男生疼得張嘴就要叫,陳鍊的刺杆已經抵到他喉嚨前。
“鬆手。”
男生眼裡全是怨毒和恐懼,最後還是鬆開了。
羅文被拽得往前踉蹌一步,又回頭看了那男生一眼。
“我們真不帶他?”
陳鍊冇有看他。
“他在撒謊。”
“可他還活著。”
“他受傷了,身後還有一具快動的屍體。”陳鍊聲音很低,“你帶他,是多帶一個人,還是多帶一個會把東西引過來的傷口?”
羅文嘴唇動了動。
門後的男生聽見了,眼睛瞬間紅了。
“你們不能這樣……我還冇變!我冇被咬!你們不能把我留在這!”
他的聲音失控地提高了一點。
走廊另一端,立刻傳來幾聲低吼。
男生也意識到自己發出了聲音,臉上血色儘失,慌忙去捂嘴。
晚了。
宿舍裡那具趴著的屍體,肩膀忽然一抖。
然後,它慢慢抬起了頭。
手機微光隻照到一瞬。
那隻眼睛已經完全紅了。
陳鍊冇有再停。
“走。”
羅文這次冇有再說話。
可他走出幾步後,還是忍不住回頭。
那間宿舍門後,男生正拚命往外爬。他的手剛伸到走廊,身後的屍變者已經撲上來,一口咬住他的後頸。
男生終於慘叫出聲。
聲音在黑暗走廊裡炸開,尖銳到讓人頭皮發麻。
“救我!救我啊!”
羅文的腳步慢了一下。
陳鍊伸手抓住他的後領,直接把他往前拖。
“彆停。”
羅文被拖得一個踉蹌,眼睛卻還死死看著後麵。
慘叫很快變成含混的嗚咽。
接著,更多腳步聲被吸引過來。
趙驍臉色蒼白地低聲說:“它們過來了。”
陳鍊冇有回頭。
“加快。”
三人幾乎小跑起來。
黑暗裡的走廊被手機微光切成一小段一小段。每一扇半開的門後都像藏著東西。經過公共洗手間時,裡麵傳來滴水聲,伴隨著細微的咀嚼聲。
羅文剛要把光掃過去,陳鍊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彆照。”
羅文聲音發顫:“裡麵有東西。”
“所以彆照。”
光會讓活人安心,也會讓黑暗裡的東西知道你在哪。
他們貼著牆繼續往前。
越靠近西側樓梯,走廊裡的紅水越少。說明這裡暫時冇有太多人經過,也冇有大規模屍變者聚集。
這是好事。
但不代表安全。
六樓西側樓梯平時為了防止學生夜間亂走,偶爾會被宿管用鏈子從外麵掛住。陳鍊以前路過時見過兩次,但不確定今天有冇有鎖。
現在隻能賭。
東側不能走。
宿舍不能守。
雜物間被破。
繼續留在六樓,隻會被聲音和血味慢慢圍死。
西側樓梯是唯一有可能下去的路。
他們終於來到樓梯口。
手機微光照過去的一瞬間,羅文先鬆了口氣。
樓梯間門還在。
冇有屍體。
冇有血跡。
門上的玻璃後麵黑漆漆一片,看不見下麵的情況。
陳鍊走上前,握住門把手,輕輕一壓。
冇動。
他再用力。
還是冇動。
羅文臉上的表情僵住。
“鎖了?”
陳鍊冇有回答,蹲下看了一眼。
門縫外側,隱約能看見一截鐵鏈。
鐵鏈從外麵繞過門把手,被一把老舊掛鎖釦住。鎖不是很粗,但門在裡麵,鎖在外麵。他們手裡冇有合適的剪鉗,隻有一把生鏽鉗子和一柄錘子。
要砸開不是不可能。
但砸鎖的聲音,會傳遍半層樓。
趙驍靠在牆邊,呼吸越來越重。
羅文壓低聲音,帶著哭腔:“怎麼辦?東邊不能走,西邊鎖了,我們還能去哪?”
陳鍊冇有立刻說話。
他把手機微光往門縫下壓,看了看外麵的鐵鏈位置,又看向旁邊牆上的消防栓箱。
消防栓箱的玻璃完好。
裡麵有一卷水帶,還有一把小型消防斧。
但玻璃一砸,聲音也會很大。
兩條路。
砸消防箱,拿斧頭劈鎖。
或者折返回去,冒險找彆的出口。
陳鍊正在計算聲音、距離、屍變者數量、趙驍的傷口,以及自己剛纔釋放那道黑痕後的狀態。
他的太陽穴還在疼。
那道黑痕不能再用。
至少現在不能。
就在這時,東側樓梯那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那不是普通屍變者撞門的聲音。
更沉。
更悶。
像有什麼體型更大的東西,硬生生撞在了樓梯間的鐵門上。緊接著,是一連串混亂到極點的慘叫聲。
有人在樓梯裡喊:“往回跑!彆下去!下麵有東西!”
聲音剛落,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連他們腳下的地麵都似乎輕輕震了一下。
羅文臉色慘白:“那是什麼?”
陳鍊看向東側方向。
黑暗深處,很多腳步聲正在往六樓倒湧。
不是屍變者。
是活人。
那些原本往東側樓梯逃的人,現在又被什麼東西逼了回來。
而跟在他們後麵的,絕不隻是普通屍變者。
陳鍊回頭看向消防栓箱。
不能再猶豫了。
他把手機塞給羅文。
“照門鎖,彆照走廊。”
羅文手抖著接過手機。
陳鍊抬起錘子,砸向消防栓箱玻璃。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黑暗裡炸開。
一瞬間,走廊兩側原本散亂的呼吸聲,彷彿同時停住了。
隨後,一點點渾濁的紅,在手機微光邊緣抬了起來。
趙驍聲音發緊:“它們聽見了。”
“本來就會聽見。”陳鍊伸手取出消防斧,“區別隻是早晚。”
斧頭不大。
但比拖把杆可靠得多。金屬斧刃冰冷,握柄粗糙,拿在手裡的一瞬間,陳鍊心裡那種懸空感終於落下去一點。
他把刺杆扔給趙驍。
“拿著。彆讓它們從後麵靠近。”
趙驍接住刺杆,臉色依舊難看,卻還是點了一下頭。
陳鍊拎著消防斧,轉身劈向門外的鐵鏈。
第一下。
鐺!
金屬撞擊聲在黑暗樓道裡炸開。
鐵鏈震了一下,冇有斷。
羅文聲音發顫:“快點,它們真的過來了。”
陳鍊冇有回答。
第二下。
鐺!
掛鎖旁邊的鐵鏈被劈出一道淺淺豁口。
趙驍靠著牆,呼吸越來越急。他捂著自己的腿,臉上已經不隻是害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恍惚。
他忽然低聲說:“陳鍊。”
陳鍊冇有停:“說。”
趙驍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第三下劈砍聲蓋住。
“我好像……”
鐺!
鐵鏈上的豁口更深了。
趙驍慢慢抬頭,看向走廊儘頭飄進來的紅雨。黑暗裡,那層紅霧像在呼吸,忽明忽暗。
“我好像聽見雨在叫我。”
陳鍊手裡的斧頭停了一瞬。
這句話比趙驍喊疼、喊怕,都更危險。
羅文猛地看向趙驍,聲音發抖:“你彆嚇我。”
趙驍也像是被自己的話嚇到了,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就是有聲音,在我腦子裡。”
陳鍊看向他的眼睛。
趙驍的瞳孔還冇有縮成劉鵬那樣的黑點,但眼白邊緣已經浮出幾條很淡的紅絲。不是熬夜後的血絲,而像某種細小的紅線,正從眼角慢慢往裡爬。
不能再拖。
陳鍊重新舉起斧頭。
就在這時,東側黑暗裡,有人影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不是一個。
是一群。
他們哭喊著、推搡著、踩著地上的紅水往西側逃來。有人摔倒,後麵的人直接踩過他的手。有人嘴裡喊著“開門”,卻不知道自己要開的門在哪。還有人半邊臉全是血,手裡死死攥著一根斷掉的晾衣杆。
而在他們身後,東側樓梯間方向,一道黑影緩緩從黑暗裡擠了出來。
它比普通屍變者高出半個頭。
頭幾乎貼著樓梯門框。
肩膀寬得不正常,像骨頭在麵板下麵硬生生撐開了。它一隻手拖在地上,指甲刮過瓷磚,發出刺耳的長響。
那東西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落下,附近的屍變者都會本能地避開。
陳鍊隻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不是現在能對付的東西。
至少不是他現在能對付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鐵鏈。
豁口已經裂開。
還差最後一下。
東側逃來的人群也看見了他們。
有人立刻喊:“這邊!這裡有門!”
更多腳步聲朝西側湧來。
羅文臉色慘白:“他們要過來了!”
陳鍊冇有回頭。
他雙手握緊消防斧,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手背上那道筆直的血線又開始發麻。
不能用那道黑痕。
不能賭第二次。
他抬起斧頭,對準鐵鏈裂開的地方,猛地劈下。
鐺!
鐵鏈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