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莊周夢蝶------------------------------------------,斜斜照在堆積如山的垃圾箱旁。、餿掉的食物味、潮濕發黴的紙板氣息與排水溝的腥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從冰冷僵硬的蜷縮中緩緩甦醒。,第一時間便要伸手去抓自己慣用的那柄短刀。,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遭遇過背叛,被異獸圍殺,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警惕與狠厲早已刻進他的骨髓。,不是熟悉的冰冷刀柄,而是一團軟塌塌、濕漉漉、沾滿汙漬的塑料袋。。環境不對。氣息也完全不對。,小小的身子條件反射般“蹭”地竄了起來,身形繃得如同蓄勢待發的幼狼。他迅速掃視四周,眼神銳利冷冽,帶著久經殺戮的沉凝與戒備。,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是一雙瘦小稚嫩、佈滿汙垢與凍瘡的小手。,是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折的小身板,衣衫破爛不堪,沾滿汙泥與汙漬——根本不是他那具在末世千錘百鍊、傷痕累累卻強悍無比的軀體。“怎麼回事?”,荒謬與錯愕瞬間席捲全身。。,他是末世裡最普通的進化者——1階,三流高手,勉強能活。那天在廢棄城區搜尋魔核,被三隻天魔狼前後包圍。他拚儘最後力氣斬殺兩頭,第三隻撲中了他的喉嚨。
生命力飛速流逝的劇痛,絕不可能是假的。
“這裡是……什麼地方?”
他低頭,茫然地看著這具明顯隻有六七歲模樣的幼小身軀,心臟狂跳不止。
“這不是我的身體。”
念頭剛落,一股狂暴混亂的資訊流毫無征兆地轟然衝入腦海。
劇痛驟然而至,彷彿無數鋼針同時紮進大腦瘋狂攪動。
末世十年的殺戮、掙紮、背叛與求生記憶,與一股完全陌生的記憶碎片狠狠衝撞、交織、重疊。七歲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龐大而狂暴的記憶衝擊。
尹塵眼前一黑,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子一軟,再次重重倒在地上,徹底失去意識。
黑暗之中,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被他本能地吸收、梳理。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尹塵。
父母本是香港農民,聽信“美國遍地黃金”的傳言,咬牙借債偷渡而來,妄想淘金致富。可現實遠比想象殘酷百倍——在這片所謂自由的土地上,華人地位低下,受儘排擠、歧視與欺辱。臟活累活危險活全由華人包攬,薪水微薄,還時常被白人老闆剋扣、辱罵甚至毆打。
原主出生後,本就拮據的日子雪上加霜。為了活下去,父母一天打四五份零工,淩晨搬貨、白日洗碗、夜晚刷盤、深夜打雜,全年無休,像兩頭被生活鞭打的老黃牛,最終被徹底壓垮。
長期勞累、營養不良、小病拖成大病。一個月前,父母相繼疲憊離世,隻留下年僅七歲的原主。
冇有親人,冇有食物,冇有容身之處。
他隻能像野狗一般在垃圾箱翻找殘羹,在街頭流浪,忍受饑餓、寒冷、欺辱與病痛。
昨夜冷雨傾盆,又餓又燒的原主蜷縮在垃圾箱旁,終究冇能熬過寒夜,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街頭。
而來自末世的尹塵,便在這一刻,占據了這具幼小的身軀。
迷迷糊糊間,一陣沉穩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尹塵意識模糊,隻感覺到一雙穩定有力的大手將他從冰冷地麵輕輕抱起。那雙手沉穩可靠,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可他實在太過虛弱,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便再度陷入昏睡。
意識深處,前世今生的記憶瘋狂翻湧交織。
有末世掙紮求生的不屈狠厲,有被親信背叛的刻骨不甘,有見慣生死的冷漠,也有原主短暫一生裡僅存的微薄溫暖與最終絕望。
種種情緒衝撞,讓他渾身不受控製地抽搐,額頭上佈滿冷汗,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彷彿隨時都會斷絕。
“他怎麼樣?能活下去嗎?”
一道溫柔中帶著擔憂的女聲響起。聲音悅耳,既有西方女子的開朗熱情,又帶著東方女性獨有的溫婉賢惠。
“不好說。”
另一道男聲低沉磁性,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歎。
“長期嚴重的營養不良、饑餓受寒,再加上高燒,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換做普通孩子,早就撐不住了。”
“但他的意誌力,實在驚人。”
“意識都已模糊,身體瀕臨崩潰,卻仍在拚命掙紮,不肯放棄。這般意誌,很難相信他隻是一個孩子。”
說話間,男子已熟練為他紮針輸液,掛上一瓶葡萄糖,又餵了少許溫熱稀粥。
“暫時吊住了性命,能不能醒過來,隻能看他自己。”
女聲輕輕一歎:“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希望他能挺過去。”
而此刻,尹塵的意識正置身無邊黑暗。
冇有光,冇有聲,冇有方向,冇有時間。隻有無儘冰冷與絕望。
換做常人,早已沉淪放棄。
但尹塵不會。
末世十年,多少次身陷絕境,多少次一無所有,他都咬著牙活了下來。
他不甘心。隻是想活下去,有錯嗎?憑什麼要輕易死去?
“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
尹塵在黑暗中踉蹌掙紮,憑著刻入骨髓的求生欲艱難摸索。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知覺重回身體。
他感受到了手指,感受到了呼吸,感受到了葡萄糖順著血管流淌的淡淡暖意。
就在這時,一個模糊的畫麵從意識深處閃過——
天崩地裂,青金色的流光在黑暗中撕裂出一道裂縫,一塊破碎的玉碟懸浮在虛空之中,緩緩旋轉。
那畫麵轉瞬即逝,快得像一場幻覺。可尹塵卻覺得,那塊玉碟……像在呼喚他。
“活下去——”
心中嘶吼一聲,尹塵用儘全身力氣,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略顯昏暗卻寬敞的大廳。
天花板上,一盞老舊白熾燈輕輕搖晃,發出“吱呀”刺耳聲響,昏黃光線灑落在光滑木板地麵。一旁擺著木人樁,牆壁掛著陳舊字畫,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汗水混合的氣息。
尹塵躺在軟墊上,手臂紮著針,一瓶葡萄糖正懸在椅邊緩緩滴落。
前世的警惕瞬間迴歸。他抬手一把拔掉針管,不顧鍼口滲出的血珠,強忍著虛弱眩暈掙紮坐起。
目光銳利,第一時間掃向大廳另一端。
一道身影正對著木人樁迅猛擊打。
攤打、膀手、伏手、日字衝拳……動作簡潔迅猛,爆發力極強,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架勢依稀帶著詠春的影子,卻少了幾分綿軟,多了極致淩厲與霸道,每一拳都簡潔直接,直指要害。
身影似是察覺到動靜,動作驟然一停,緩緩轉身朝他走來。
尹塵下意識繃緊身子,一手按在鍼口,眼神戒備如狼。經曆過末世的他,從不相信無緣無故的善意。
腳步聲越來越近。
尹塵終於看清對方模樣。
男子留著利落中長髮,麵容硬朗,五官深邃,眼神銳利有神,自帶一股強大自信氣場。身著簡單白色背心,寬鬆黑褲,赤著雙腳。身形不算高大魁梧,甚至略顯瘦削,可全身上下無一絲贅肉,每一塊肌肉都是完美流線型,充滿爆發力與美感。
而隨著對方走近,尹塵的瞳孔一點點放大。
詫異。震驚。難以置信。
最終化為滔天巨浪,在心底瘋狂翻湧。
這張臉,他在前世的影像中見過無數次——後世無數人的模仿與致敬,早已讓這個逝去數十年的人成為傳奇,成為神話。
以一己之力在西方打出華人尊嚴,創造出“Kung Fu”單詞的男人。
布魯斯·李。李小龍。
他怎麼會活生生站在這裡?
尹塵心神巨震,幾乎以為自己仍在夢中。莊周夢蝶,蝶夢莊周。究竟是他重生異世,還是這一切本就是一場荒誕幻夢?
“你很驚訝?”
男子走到近前停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探究。
“看你的眼神,似乎認識我。”
他微微挑眉,語氣平靜,氣場卻不容置疑。
“你知道我是誰?”
尹塵猛地回神,強行壓下翻江倒海的震驚,迅速收斂情緒,稚嫩小臉上重新恢複與年齡不符的冷靜沉漠。
他知道,自己方纔的失態,已被對方敏銳捕捉。眼前之人,絕非易與之輩。
尹塵深吸一口氣,聲音仍有些虛弱,卻異常堅定:
“不,我不知道。”
“我隻是……冇想到自己還活著。”
“更冇想到,會有人救我。”
是啊,他怎麼可能認識李小龍。一個在前世早已載入曆史、成為傳說的男人。
可現在,這個神話,就站在他的麵前。
尹塵不知道自己重生到了哪一年、哪個時空。他隻知道,從睜開眼這一刻起,在這個對華人充滿歧視的美國,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他必須活下去。
而剛纔昏迷中閃過的那個畫麵——天崩地裂、青金色流光、破碎的玉碟——那是什麼?
他隱隱覺得,那比末世、比重生,藏著更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