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話音未落，潛望鏡中的視野驟然顛覆。
原本焦黑死寂的地麵瞬間崩裂。
表層的焦土之下，竟是厚達數米、由無數灰白色菌絲編織成的活體地毯！
“咯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底盤傳來。
老李驚恐地發現，履帶正在瘋狂空轉。
重達55噸的99A主戰坦克，此刻像是一塊落入沼澤的生鐵，正在不可逆轉地陷落。
那些看似柔弱的菌絲堅韌得可怕，它們順著履帶的縫隙瘋狂生長、纏繞，幾下就鎖死了主動輪。
幾千馬力的柴油引擎瘋狂運轉，排氣管噴出滾滾黑煙，鋼鐵巨獸卻隻能在原地劇烈顫抖，寸步難行。
甚至，越掙紮，陷得越快。
“該死！這是什麼鬼東西！”
後方指揮車內，張國猛目眥欲裂，一把扯掉軍帽，“反擊！全線開火！別管什麼目標了，把這層地皮給我掀了！”
“轟！轟！轟！”
數十門坦克炮同時調整角度，甚至同軸機槍也在瘋狂噴吐火舌。
然而，足以擊穿半米厚鋼板的鎢芯穿甲彈，打在那些柔韌的菌絲網路上，就像拳頭打進了棉花堆。
巨大的動能被層層卸力、包裹、吞噬。
爆炸的衝擊波隻炸飛了幾團無關痛癢的白色菌塊，轉瞬間又被新生的菌絲填滿。
緊接著，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爆炸似乎刺激了這片沉睡的菌林，無數菌絲開始劇烈蠕動，分泌出一種粘稠的黃綠色液體。
“滋滋滋……”
那聲音像極了滾油淋在生肉上。
無線電頻道裡，瞬間炸開了一片淒厲的驚呼。
“旅長！我們的裝甲在融化！外層反應裝甲正在失效！”
“這粘液是強酸！該死，外部感測器全黑了！”
畫麵中，那些曾經堅不可摧的複合裝甲，在黃綠色粘液的包裹下冒出刺鼻白煙。
鋼鐵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坑坑窪窪。
“放毒氣了！有毒氣！”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菌毯像是呼吸一般起伏，無數粉色的孢子霧氣噴湧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前鋒部隊。
幾輛因為觀察情況而開啟艙蓋的坦克，瞬間淪陷。
“赫赫，哈哈哈哈！”
通訊頻道裡傳出的不再是戰況彙報，而是瘋癲的嘶吼、詭異的大笑，以及零星的槍聲。
“喪屍！車裏有喪屍！死！都給我死！”
一名陷入幻覺的炮手在狹窄的艙室內拔出了自衛手槍，對著空氣和身邊的戰友瘋狂扣動扳機。
更有戰士滿臉抓痕、口吐白沫地爬出艙口，卻在接觸空氣的瞬間，被早已等待多時的菌絲觸手爬滿身體。
幾秒鐘。
僅僅幾秒鐘，那具鮮活的軀體就被吸成了一具乾屍，連皮帶骨陷進菌毯。
寒意，凍結了張國猛全身的血液。
他雙眼通紅，幾乎咬碎了後槽牙。
“快關上艙蓋！開啟三防係統！撤退！後隊變前隊！快撤！！”
他吼得聲帶撕裂。
這時候什麼麵子，什麼王牌旅的尊嚴，都不如讓兄弟們活下來重要。
如果再不跑，整個重灌三旅都要交代在這兒！
後方的車輛瘋狂倒車，所有人都在拚命逃離這片死亡區域。
最終，雖然一半部隊逃出了菌絲範圍，但最精銳的第一梯隊，整整五十四輛主戰坦克及近兩百多名優秀的坦克兵，被徹底困在了那片死亡菌毯中。
鋼鐵洪流，被一片蘑菇林硬生生攔腰折斷。
……
距離陷落區五百米外。
張國猛癱坐在指揮椅上，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五百米。
平日裏也就是坦克一腳油門的距離，此刻卻如天塹。
所有常規救援手段都試過了。
裝甲搶修車剛靠近，輪胎就被腐蝕爆胎，菌絲順著輪轂蔓延上車身。
哪怕穿著防化服的工兵衝上去，也會被那無孔不入的菌絲纏住腳踝，死命地往下拖拽。
而陷阱裡的兄弟們……
“滋滋……，旅長，我們還安全，就是現在動不了了。”
“旅長，我們也還安全。”
通過微弱的短波通訊，還能聽到裏麵傳來的粗重呼吸聲，和裝甲被腐蝕的動靜。
雖然坦克暫時處於三防模式，但在這持續不斷的強酸腐蝕下，變成千瘡百孔的篩子隻是時間問題。
一旦外殼破裂，那些無孔不入的孢子就會鑽進去。
到時候，那就是兩百多個瘋子在密閉鐵罐裡的自相殘殺。
張國猛雙手猛烈顫抖，那種不可一世的狂傲徹底粉碎，隻剩下無盡的悔恨與恐懼。
“給我接，總指揮部。”
電話接通。
張國猛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哭腔，“我是張國猛，這裏是重灌三旅，我們遭遇毀滅性打擊，請求支援！請求戰術指導！救救我的兵！”
……
崑崙基地，最高指揮中心。
李國棟看著螢幕上傳回的戰鬥畫麵。
那一張張扭曲的臉，那一輛輛爬滿菌絲，融化冒煙的坦克，讓他氣得渾身發抖。
“啪！”
手中的搪瓷茶缸狠狠拍在桌上。
“張國猛！你是豬腦子嗎？！”
他抓起通訊器，對著麥克風大聲咆哮，“總參謀部的警告早就發下去了！遇見異化植物繞行！繞行！
你把這當耳旁風？這是末世！不是你的演習場！那都是人命！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兵！”
指揮室內死寂一片。
螢幕那頭，張國猛低垂著頭，任由罵聲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一聲不敢吭。
“你的傲慢，遲早會害死所有人！”
李國棟深吸幾口氣，強壓下想斃了他的衝動。
罵歸罵，人必須救。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科學院聯絡員，眼神急切：“科學院那邊怎麼說？有沒有營救措施？”
聯絡員急的滿頭大汗，看著手裏剛列印出來的資料包告，大聲彙報。
“報告李局，科學院教授剛分析了傳回的資料。按照目前的腐蝕速度，99A的複合裝甲最多還能撐三小時，這種生物酶的成分……”
“我問的是解決辦法！”
“沒，沒有。”
聯絡員聲音越來越小，“沒有實體樣本，不瞭解菌絲的生物特性，科學院無法在三小時內拿出針對性的除菌劑。
物理清除也不可行，根據傳回的視訊分析，火焰隻會刺激它們分泌更多酸液……”
李國棟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科學院竟然也沒辦法？
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那兩百多個精銳戰士被融化、被毒死？
絕望的氣息如同那菌毯一般，在指揮室迅速蔓延。
突然，李國棟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一絲最後的光亮。
“快！快聯絡蘇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