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趙天側過頭,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也沒擦嘴,手裏攥著那塊乾硬的壓縮餅乾,狠狠咬了一口,腮幫子鼓得老高。
“我是不打算歇了。”
趙天把餅乾嚥下去,抓起軍用水壺灌了一大口涼水,“誰愛歇誰歇,反正我不當那個吊車尾。”
帳篷裡,幾盞應急燈隨著風晃蕩,光影在每個人滿是油泥的臉上跳躍。
角落裏,羅素素抱成一團。
她身上的作戰服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的麵板上全是細碎的劃痕,頭髮更是亂糟糟地打著結。
一週前,他們還是被精心保護的“特種人才”,是國家精挑細選出來的種子。
可這一週,他們跟在正規軍後麵,哪怕隻是負責補槍和清理漏網之魚,那種直麵生死的恐懼也足夠讓人崩潰。
“我們已經,連續打了一個星期了……”
羅素素聲音都在抖,帶著哭腔,“我想洗個熱水澡,我想躺在床上睡一覺,我想回家……”
“回家?”
趙天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但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素素,你醒醒吧。哪還有家?”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山林,“外麵全是吃人的怪物。”
羅素素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嗚嗚的哭聲在壓抑的屋子裏顯得格外刺耳。
“哭有個屁用。”
旁邊有個正在纏繃帶的精壯男子罵了一句。
“省省眼淚吧。蘇教官那是活閻王,他說末世不養閑人,那就真不養。”
說話的是林子豪,以前是在汽修廠裡當學徒學徒。
於他而言,隻有成為覺醒者,才能徹底的實現人生的翻盤。
“葉蕭以前還是個混混呢,現在呢?成了大夏英雄。”
林子豪一隻腳踩在木箱子上,用牙要把繃帶結死死咬緊。
“想當人上人?那就把命豁出去搏個覺醒的機會。”趙天自顧自地接著說。
“趙哥,你以前不是說……不想拚嗎?”
“以前是以前。”
趙天靠在帆布上,從兜裡摸出半截皺巴巴的煙,沒點火,直接剝出了煙絲乾嚼。
“末日沒來之前,我在家掛壁了一整年。天天除了外賣就是遊戲,那時候我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本事,沒能耐,想著直接躺平得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飄忽。
“後來國安找上了我,蘇教官點名要我,那一紙調令拍我臉上的時候,我還是懵的。把我招進特種人才基地?我憑什麼?就憑我打遊戲手速快?”
“憑你是優秀飛行員。起飛,起飛。”
林子豪邊笑,還邊比劃著。
“哈哈哈……”
屋內眾人也跟著嬉笑了起來。
“滾蛋!”
趙天抬起頭,眼睛裏佈滿了血絲,卻亮得嚇人,“以前不知道自己有潛力就算了,爛泥扶不上牆。
可現在知道了自己是塊料,還特麼不去搏一搏,那我這輩子就真活到狗肚子裏去了。”
“咱們和葉蕭、莫雲是一批進來的。”
趙天看向周圍沉默的幾人,聲音低沉,“剛進基地那會兒,大家住一個宿舍,吃一樣的飯。現在呢?葉蕭已經能肉搏二階異化灰熊了,莫雲也能一人單殺一片。咱們還要靠著掩體,對著那些最垃圾的一階異化獸扣扳機。”
“媽的!真的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比人與狗之間還要大。”
趙天把煙絲狠狠吐在地上,“隻要咱們能覺醒,絕對不比他們差。等覺醒了,再想怎麼休息也沒人管你了。”
羅素素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裡除了恐懼,終於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或是對生存的渴望,也或是對特權的嚮往。
“真的能像他們一樣嗎?”
“能。”
這次開口的不是趙天,是一直在旁邊正在給彈匣壓子彈的裴淼淼。
羅素素轉過頭,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她,“淼淼,你明天也不休嗎?”
裴淼淼的手指修長,以前是彈鋼琴的手,現在卻滿是老繭和黑灰。
她熟練地將黃澄澄的子彈壓入彈匣,發出哢噠哢噠的清脆聲響。
“不休。”
裴淼淼回答得很乾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可是……”
“沒有可是。”
裴淼淼將滿倉的彈匣拍進卡槽,抬起頭,那張原本精緻的臉上此刻隻剩下冷硬。
“蘇教官說,我是未來的‘火焰女皇’。”
裴淼淼把匕首插回腿側的刀鞘,聲音透著股倔勁兒。
“雖然現在還沒動靜,但我相信他。既然給了我這個稱號,我就不能在這兒丟份。”
她轉頭看向羅素素,把一瓶水遞過去。
“素素,先休息吧。等今晚休息好了,明天你肯定又想出發了。誰不想活得風風光光的?”
角落裏,一直沒吭聲的徐陽動了動。
他半邊身子都裹著紗布,滲出的血把白色紗布染成了暗紅。
前天在山穀裡,一頭變異變屍鹿直接把他撞飛了五米遠。
全身擦傷,多處骨裂,稍微喘氣大點都疼得鑽心。
羅素素看著他那慘樣,咬了咬嘴唇:“徐大哥,你都傷成這樣了,明天也不休嗎?”
“不休。”
徐陽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都沒抬頭,隻是專註地往彈夾裡壓子彈。
哢噠。哢噠。
子彈入膛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裏特別清晰。
“就像莫雲說的,在這個世道,你不拚命,命就不是你的。”
徐陽把壓好的彈夾拍進槍裡,抬頭看了羅素素一眼,眼神平靜得嚇人。
“我這傷,不管的話,也沒啥事;管的話,起碼就是十天半個月的時間。但十天半個月之後大部隊早就推到幾百公裡外了,我連車尾燈都看不見。”
徐陽冷笑一聲,扯動了傷口,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可是頂著‘特種人才’的名號進來的,我寧願死在衝鋒的路上,也不想窩窩囊囊地活著。”
屋裏再次陷入了沉默。
積分榜是真的殘酷,後5%被淘汰,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沒覺醒之前,他們就是一群拿著槍的普通人。
在那些怪物麵前,脆弱得像紙糊的。
“行了。”
趙天拍了拍手,打破了死寂,“都別在那傷春悲秋了。抓緊時間眯一會兒,三個小時後換崗值班。”
他看了一眼還在抽泣的羅素素,語氣軟了一些。
“素素,你要是實在扛不住,明天就在後麵幫我裝彈夾,我分你兩成積分。咱們是一個小隊的,隻要我不死,就有你一口吃的。”
羅素素愣了一下,用力擦了一把臉,把眼淚和泥灰混在一起抹掉。
“不用你分。”
她抓起旁邊的步槍,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微笑,“我也想住單間,不想去通下水道。”
“這就對了。”
趙天咧嘴一笑,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點森然。
“這世道,怕死沒用。越怕死,死得越快。”
“睡吧,夢裏啥都有。”
趙天拉了拉衣領,縮回角落裏閉上了眼,“等明天睜眼,又是這操蛋的一天。”
屋外,風聲呼嘯,如鬼哭狼嚎。
但至少今晚,沒人選擇退出。
……
崑崙基地,覺醒者休息區。
葉蕭看著終端上的通告,咂了咂嘴,把腿從茶幾上放了下來。
“蘇哥,你這招夠狠的啊,名為放假,實為催命,”
葉蕭扯了扯嘴角,“真是一天都不讓他們歇。”
蘇然手指在戰術平板上滑動,審閱著幾份後勤報告,嘴角帶笑。
“我可是很民主的,給了他們兩個選擇,是拚是歇,全憑自願。”
“屁的兩個選擇。”
葉蕭嗤笑一聲,“積分榜單累計不中斷,誰敢休?都怕別人偷偷爬起來努力,把自己給淘汰了。”
蘇然嘴角上揚,沒再說話。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末世不養閑人。
“行了,別替別人操心了,你先回去把自己收拾乾淨。”
蘇然放下平板,“白鹿的積分已經突破一萬了,我答應過她,要給她辦一場高規格的慶功宴。”
“慶功宴?”
葉蕭的眼睛瞬間亮了,疲憊一掃而空,一個翻身從沙發上坐直。
“還是上次那個私人宴會廳?澳洲戰斧管夠的那種?”
“嗯。”
“得嘞!”
葉蕭一拍大腿,興沖沖地就往自己房間跑。
蘇然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隨即,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眼神變得深邃。
覺醒者總部的建設已步入正軌,但總部隻是軀殼,真正的靈魂是“人”。
葉蕭、白鹿、莫雲……
這些未來的頂級戰力,必須用榮譽、利益和情感,將他們擰成一股繩。
唯一的不足就是覺醒者數量了,基數龐大,卻始終進展緩慢。
“或許以後我的工作重心也要進行調整了。”
蘇然也在心中盤算著,“大夏的地麵部隊,防空體係,晶核科技都在按計劃推進。
就隻有覺醒者隊伍建設被落下了,看來接下來我的工作重心要轉移到覺醒者總部上了。”
他感受著體內的異能,喃喃道,“也要提升下我的異能等階了。”
不到三十分鐘,葉蕭又回來了。
隻是這次,畫風突變。
他換下了一身血汙的作戰服,竟然穿上了一套筆挺的黑色西裝,腳上還蹬著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隻是他那股子怎麼也掩蓋不住的街頭痞氣,讓他看起來像個要去收賬的黑社會馬仔。
蘇然眼皮跳了一下,皺眉道,“你有沒有搞錯,穿西裝?”
“那必須的!”
葉蕭正了正領帶,理直氣壯地開口,“白鹿現在強的可怕,萬分戶!我當然要拿出最高規格來表示重視!”
蘇然:“……”
莫雲也回到了基地。
蘇然沒再管他,直接在通訊頻道裡給他發了條訊息,讓他過來覺醒者休息室集合。
很快,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莫雲看起來風塵僕僕,臉上還帶著幾道黑色的灰痕,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憊。
“蘇顧問。”
莫雲簡單打了聲招呼,目光隨即就被角落裏那個畫風格格不入的葉蕭吸引了過去。
一個穿著高階西裝的男人,正用麂皮,正襟危坐在沙發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把暗紅色的長刀。
這場景怎麼看怎麼怪異。
“你在幹嘛?”
莫雲忍不住問,“抽風了?”
莫雲指了指葉蕭的西裝。
“收拾一下,準備參加慶功宴。”
葉蕭抬起下巴,一臉的理所當然,“白鹿總積分突破一萬,蘇哥要給她辦慶功宴。你也趕緊的,回去收拾收拾,別給我們S級丟人。”
蘇然已經有些不忍直視了。
他揉了揉眉心,對莫雲說道:“莫雲,你也去收拾下,換身乾淨點的衣服就行。”
“哦,好!”
莫雲點點頭,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莫雲回來了。
然後,蘇然徹底無語了。
因為莫雲也換上了一身西裝,甚至還煞有介事地戴上了一副金絲眼鏡,正低頭整理著袖釦。
“你怎麼也換上西裝了?”
莫雲推了推眼鏡,疑惑道,“這不是統一著裝嗎?”
蘇然滿頭黑線,旁邊的葉蕭樂了,拍了拍蘇然的肩膀。
“蘇哥,要不你也去換一套?”
就在這時,蘇然的腕錶終端震動了一下,白鹿的頭像跳了出來。
是她發來的通訊,隻有簡短的六個字。
【白鹿:蘇然,我快到了。】
蘇然站起身,無視了葉蕭的提議,“走吧,白鹿到了,該去迎接我們的積分女王了。”
“沒有搞錯吧!”
葉蕭抬頭,煞有介事地問道,“讓我這位大夏第一位二階獵殺者去接機?”
蘇然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補了一句:“你要是能在第一週就突破到一萬分,我也親自去接你。”
幾分鐘後,三人抵達了專屬停機坪。
一架黑色的武裝直升機正在空中懸停,巨大的螺旋槳捲起猛烈的氣浪,吹得三人衣擺獵獵作響。
艙門滑開。
一道黑色的身影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二十米的高空一躍而下。
葉蕭和莫雲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預想中重物落地的巨響並未發生。
在距離地麵僅剩不到半米的高度,那道急速下墜的身影,驟然一頓。
下墜的衝力瞬間消弭於無形。
隨後,她以一個極其標準的超級英雄登場姿勢。
單膝跪地,右手五指輕輕觸碰在堅硬的水泥地麵上,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微塵氣浪。
隨即緩緩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停機坪上,蘇然、葉蕭、莫雲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葉蕭:“白鹿,你簡直是個超人。”
莫雲:“異能還能這麼用?”
蘇然:“白鹿你在搞什麼?非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