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走出P3實驗室時，夜色已如濃墨般鋪開。
但他並沒有感覺到黑暗。
因為整個崑崙基地外圍，此刻亮如白晝。
數百盞大功率軍用探照燈刺破蒼穹，光柱交錯，將方圓幾十公裡的荒原照得纖毫畢現。
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蘇然無比安心的“工業味”
硝煙、剛剛攪拌好的混凝土，以及大功率柴油發動機燃燒後的尾氣味。
“轟隆隆”
大地在震顫。
這不是地震，也不是屍潮的奔襲。
蘇然站在高坡上，看著眼前這壯觀到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即便兩世為人，也是感受到熱血沸騰。
視野所及之處，鋼鐵洪流正在在大地上肆意碾壓。
戰鬥剛剛結束不到三小時，原本作為殺戮機器的坦克部隊已經退居二線，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龐大的工兵集群。
數百台重型推土機排成一字長蛇陣。
將那些還沒來得及腐爛的喪屍殘肢、黑色的血泥、乃至被炮火翻起的焦土，統統向前推平。
緊跟其後的，是如同巨獸般的自動鋪路機和速乾水泥澆築車。
它們不需要精細作業，隻需要厚度，隻需要硬度。
一道高十米，厚三米的混凝土隔離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大地上瘋狂生長。
這就是大夏速度。
這就是基建狂魔在末世露出的獠牙。
“蘇然同誌！”
一聲粗獷的大笑打斷了蘇然的思緒。
張嘯將軍大步流星地走來，那一身作訓服上還沾著不少黑灰，但那張剛毅的臉上，此刻卻紅光滿麵，像是剛喝了兩斤燒刀子。
“怎麼樣？這陣仗還入得了你的眼？”
張嘯走到蘇然身邊，狠狠拍了拍麵前剛剛凝固了的水泥墩子，
“三個小時，工兵團推進了四十公裡！前線的崽子們殺紅了眼，加上你給的那種‘晶核’一旦被發現就能當硬通貨，大傢夥兒動力足得很，硬是一口氣推到了紅楓嶺一線！”
四十公裡。
蘇然心中默默計算了一下。
這已經超出了重炮的覆蓋半徑，屬於火箭炮集群的絕對殺傷範圍。
“夠貪心的。”
蘇然遞給張嘯一根煙，自己也點了一根，“這四十公裡內，清理乾淨了嗎？”
“耗子洞都灌了水泥。”
張嘯接過煙別在耳後，眼神變得淩厲起來，“按照要求，所有屍體就地焚燒深埋，所有地下管網全部封死。”
“目前，工程兵正在二十公裡處澆築第一道永久性阻隔牆，速乾水泥加鋼筋籠，高十米，厚三米。照這個速度，明天日出前，這一圈‘絕對真空帶’就能徹底成型。”
蘇然深吸一口煙，看著繚繞的煙霧，心裏踏實了不少。
這就是背靠大國的底氣。
前世所謂的“安全區”往往也就是幾棟加固的大樓，或者一個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小區。
為了爭奪一米的緩衝帶，往往要填進去十幾條人命。
而現在？
隻要火力夠猛，隻要能源跟得上，基建狂魔能把長城修到喪屍的臉上！
張嘯看著遠處的機械巨獸，語氣突然有些感慨。
“蘇顧問，說實話，打了一輩子仗，我是第一次覺得……這仗打得真特麼痛快。以前還要顧忌這顧忌那，現在？火力覆蓋就是真理。”
“後續打掃戰場傷亡如何？”蘇然問得很直接。
“機械損耗不算，人員輕傷一百二十人，主要是在清理廢墟時被殘餘的變異體偷襲。重傷五人，無陣亡。”
張嘯說到這裏，語氣稍微低沉了一些，“這還是多虧了你之前讓人分發下去的那批次聲波驅逐儀，把藏在地底下的老鼠都逼了出來。”
蘇然吐出一口煙圈，看著遠處還在轟鳴的機械。
“痛快是因為敵人還不夠強。”
蘇然的聲音很淡，瞬間給張嘯的熱情潑了一盆冷水，“張將軍，這四十公裡是‘真空帶’，也是緩衝區。但這僅僅是開始。外麵的東西每時每刻都在變異。”
“喪屍在進化，野獸在返祖。我們的鋼筋水泥能擋住一階喪屍的爪子，擋不住四階力量型屍王的一拳。這四十公裡，隻是給了我們一個喘息和睡覺不用睜著一隻眼的地方。”
張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立正道：“明白。火力配置我會再加強三倍。”
“不僅僅是火力。”
蘇然卻擺了擺手，轉身走向後方的臨時休整區。
“我去看看那幫‘新兵’。”
……
臨時醫療休整區。
這裏沒有剛才工地上那種熱火朝天的喧囂，隻有軍醫低聲的詢問和偶爾傳來的壓抑痛哼。
但並沒有多少頹廢的氣息。
大多數受傷的戰士都在興奮地比劃著剛才那一戰的細節。
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斬殺怪物的快感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昂揚鬥誌。
那十五名“天才”，還有白鹿、葉蕭，都在這。
沒有預想中的鬼哭狼嚎，也沒有崩潰後的歇斯底裡。
王猛光著膀子，正在讓軍醫給背後那道半尺長的傷口縫針。
麻藥似乎打少了，這貨咬著一團紗布，愣是一聲沒吭，汗水順著肌肉紋理往下淌。
角落裏，趙天正在用昂貴的絲綢襯衫擦拭著自己的的軍刺。
而變化最大的，是莫雲。
蘇然在一頂帳篷前停下了腳步。
莫雲正坐在行軍床上，一名女軍醫正在幫他處理手掌上的傷口。
那雙手，已經看不出原本屬於科研人員的白凈。
指尖焦黑，掌心甚至有幾處麵板完全碳化脫落，露出了下麵紫紅色的新生肌肉組織。
“蘇顧問。”
看到蘇然進來，莫雲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卻疼得齜牙咧嘴。
“坐著。”
蘇然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掃過那雙令人心悸的手，“後悔嗎？如果沒簽特種人才調集令，你現在應該還在恆溫實驗室裡喝咖啡。”
莫雲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已經裂開的眼鏡，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
那雙原本充滿了怯懦、隻會躲在資料後麵的眼睛裏，此刻多了一層東西。
那是光。
見過血，殺過生，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之後特有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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