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末世倒計時,第7天。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躁的味道。
不僅僅是網上那些滿天飛的謠言,連樓下賣煎餅果子的大媽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城裏的工程車太多了,多到堵死了早晚高峰;超市裏的貨架太空了,空到連最難吃的香菜味泡麵都被掃蕩一空。
最讓人心慌的是,那些平時熙熙攘攘的地標建築,博物館、圖書館、體育館,一夜之間全部貼上了封條,那是軍用級別的封條。
有人想偷拍,剛舉起手機就被路邊神色肅穆的便衣請去喝茶了。
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籠罩在九百萬平方公裡的土地上。
玉城,最高指揮中心。
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大螢幕上,全國各地的社會情緒監測指數已經飆升到了紅色的臨界點。
“壓不住了。”
宣傳部部長嗓子啞得像吞了炭,“蘇顧問,如果再不給民眾一個說法,不用等災難來,恐慌就能引發暴亂。
現在的謠言已經離譜到說我們要獻祭一半人口召喚神龍了。”
蘇然坐在角落的陰影裡,臉色蒼白,但眼神平靜得可怕,
“那就別壓了,告訴他們真相。”
“全部?”
李國棟一驚,“那會亂套的!十四億人啊!”
“告訴他們一半。”
蘇然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十二個巨大的紅色坐標上,聲音冷冽:
“告訴他們,特大災害即將到來。同時說明國家會一直站在他們身邊。”
“隻剩7天,撤離必須啟動。針對技術人才的分流要同步進行,醫生、工程師、高階焊工等,優先進入庇護所。”
蘇然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絲狠厲:
“還有,嚴查那些想走後門的。亂世,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讓大家看到有人憑關係插隊,還沒等喪屍咬人,內部就先炸了。”
首長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炬。
“蘇然同誌說得對。如果是憑本事吃飯,就算餓死大家也認。”
“大夏的百姓,也沒那麼脆弱。五千年來,洪水、地震、瘟疫,哪個沒見過?隻要上麵這根頂樑柱不塌,他們就敢跟著走。”
老人撐著桌子站起來,身形依然挺拔如鬆。
“發公告!出了亂子,軍隊頂著!天塌下來,個高的頂著!”
……
中午12點00分。
毫無預兆地,大夏全境,從繁華的魔都外灘到偏遠的漠河哨所,數萬個防空警報器同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嗚——!!!”
淒厲的聲浪滾過城市上空,驚起無數飛鳥。
緊接著,所有的電視台、廣播電台、戶外大屏、甚至計程車的頂燈廣告,全部切斷了原有訊號。
來了。
終於來了。
畫麵切換,首長那張熟悉而堅毅的麵孔出現在螢幕上。
他沒有坐著,而是站在演講台前,身後是那幅巨大的《江山如此多嬌》。
“同胞們。”
老人的聲音沉穩有力,透過電波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我是大夏最高行動組指揮。”
“我很遺憾地通知大家,根據國家最高科學院監測,受太陽劇烈活動與地核異動影響,未來兩周內,全球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特大災難。
地表……短期內將不再適宜人類生存。”
轟!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不再適合生存”這幾個字從最高層口中說出時,無數人還是覺得天塌了。
有人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有人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但是!”
老人的聲音突然拔高,如洪鐘大呂,震碎了剛剛升起的絕望。
“為了延續文明火種,經最高決策層研究決定,即刻啟動一級戰備預案——代號‘桃花源’。”
“國家沒有放棄任何一個人。儲備糧足夠,能源足夠。隻要我們在一起,大夏就在。”
螢幕畫麵一轉。
不再是那些空洞的資料,而是昆崙山腹地那座宏偉如神跡的地下城。
巨大的穹頂燈光如晝,一眼望不到邊的物資倉庫,整齊排列的生產線,以及那還在噴吐著白色蒸汽的核聚變反應堆。
“這是我們的底氣!這是我們傾舉國之力打造的新家園!”
“現在,我釋出第1號撤離令!”
“即刻起,全境進入軍事管製狀態。請所有居民按照社羣、街道、村鎮的指引,有序前往最近的交通樞紐!”
“軍隊已全員出動!高鐵、飛機、大巴、軍車將晝夜不停地進行轉運!”
“記住,不要慌!不要亂!隻要你們聽指揮,國家就一定能把你們帶進地下城!”
老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螢幕,看向每一個驚慌失措的靈魂。
“我們大夏人,五千年前治得好大水,五千年後也過得去這道坎!”
“出發!”
直播結束。
世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彷彿暴風雨前的真空。
三秒後,炸了。
但預想中的大規模暴亂並沒有發生。
魔都,某高檔寫字樓。
“完了……世界末日了……”
剛入職的小女生嚇得哇哇大哭,檔案撒了一地。
“哭什麼哭!沒聽見還要帶物資嗎?”
部門主管,那個平時最刻薄的禿頂男人,此刻卻紅著眼眶,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工牌狠狠摔在地上。
“所有男的,把公司的桶裝水都扛上!女的,去茶水間把餅乾、糖果全搜刮乾淨!下樓!去指定集合點!”
“主管……我們不回家收拾嗎?”
“先服從安排!沒聽見是一級戰備嗎?跟著大部隊走纔有活路!”
玉城,某老舊小區。
一個穿著跨欄背心的老大爺,正從床底下拉出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箱子。
“爺爺,這是什麼?”小孫子怯生生地問。
大爺開啟箱子,裏麵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65式軍裝,還有幾枚在那年代並不值錢卻擦得鋥亮的勳章。
“這是你爺爺當年的夥計。”
大爺麻利地穿上軍裝,雖然釦子有些緊,但那股子精氣神瞬間就上來了。
他走到陽台,對著樓下亂糟糟的人群扯著嗓子吼道:
“都別吵吵!我是這個樓的樓長!也是老兵!聽我口令!一單元先走,二單元跟上!
家裏有老人的,小年輕的都給我搭把手!誰要是敢插隊,老子柺棍伺候!”
同樣的一幕,發生在全國各地。
沒有趁火打劫,沒有絕望自殺。
退伍軍人站了出來,黨員站了出來,甚至平日裏的街溜子也被這氣氛感染,幫著鄰居老太太扛起了大米。
高速公路上,私家車自動讓出了應急車道。
那條通道上,滿載著物資和兵員的軍車風馳電掣。
並沒有出現想像中的大麵積踩踏和暴亂。
因為每個大夏人都知道,那群穿著綠軍裝的人在,天就塌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