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切斷。
全息戰術台光芒熄滅。
會議室內恢復昏暗。
蘇然靠住高背椅，繃緊多日的脊樑垮下幾分。
疲憊感如潮水般上湧。
“終於全都安排妥當了。”
他抬手揉壓發脹的眉心，聲音微啞。
一路走來，神經綳得太緊。
重生至今，分秒必爭。
“囤物資，建庇護所，攀晶核科技，大夏全球行軍，現在又開始收服全球的覺醒者隊伍……”
蘇然低聲呢喃，目光失焦。
一切猶如夢幻。
從紅雨降臨前撥出那個報警電話開始。
大夏國運、十四億人的生死，彷彿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肩頭。
他不能錯半步。
“一切都在穩中向好。”
他眼底浮現一抹微光，嘴角扯出極淡的笑意，
“真希望……人類徹底重新回到生物鏈頂端的日子，能早點來啊。”
話音未落，眼皮越發沉重。
呼吸漸漸綿長。
他不受控地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休息室內一片死寂。
葉簫剛從沙發上彈起，張嘴準備皮兩句。
莫雲快走兩步，一把按住葉簫肩膀，指了指主位。
看清蘇然睡顏，葉簫立刻將話咽回肚子。
他輕手輕腳拉上外套拉鏈，比劃一個誇張的噤聲手勢。
白鹿站起身。
步伐極輕。她走到儲物櫃旁，取下一條防風毛毯，緩步來到蘇然身邊。
抖開毯子。
雙手拽住邊角，輕柔蓋在蘇然身上。
她注視著這個男人。
就是這個男人，將她從暗無天日的精神病院拉出，賦予她新生。
白鹿冰冷的眼眸裡，泛起極度罕見的柔和。
“睡吧，睡吧。好好的睡上一覺。”
她用僅自己能聽見的極低氣聲呢喃著，“隻要有我們在，沒人能打擾你。”
莫雲走向控製麵板，調暗室內燈光。
眾人默契退出房間。
……
視線跨越上萬公裡。歐羅巴大陸。
阿爾卑斯山脈深處，泛歐地下聯盟總部。
全息會議室內，氣氛壓抑得猶如堆滿炸藥的火藥桶。
十幾道幽藍光柱垂落。
各國地下政府首腦的全息影像虛浮半空。
往日的優雅與傲慢蕩然無存，每張臉上寫滿暴躁與惶恐。
“大夏裝甲集群已經推進到中亞！沿途變異獸群被屠戮一空！”
高盧國代表皮埃爾重重拍擊桌麵，唾沫橫飛，
“最多一個月！上萬輛裝甲車就會碾壓到歐羅巴腹地！”
“一個月？皮埃爾，你太樂觀了！”
漢斯國代表馮·施泰因雙手撐著桌子，雙眼通紅，
“你們再看看他們的單兵裝備！外骨骼裝甲！他們還掌握了提取異化獸能量的技術！
前哨雷達顯示，他們推進速度很快！
也許隻要二十天，大夏炮管就會塞進我們掩體通風口！”
半個月前。
這群政客還在為“要不要加入大夏體係”爭吵不休。
此刻，該議題徹底作廢。
大夏用一千二百萬遠征軍的轟鳴履帶，把選項縮減至唯一：
如何融入大夏體係，才能不被當成垃圾清理掉。
“必須歸順。隻有歸順，才能保住現有地位。”
意呆利代表奧古斯聲音嘶啞，
“問題是，怎麼歸順？
大夏明碼發文，要求重整全球秩序。
我們要麵對的不僅是大夏遠征軍，還有地麵上那群恨不得生吃我們的倖存者！”
這纔是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災變初期。
這群財閥政客拋棄數億平民，帶著少數精英躲入地下堡壘。
地麵上在血肉磨盤裏滾出來的數百萬廢土倖存者，對地下政府懷有血海深仇。
這是一群吃過人肉、喝過獸血的惡鬼。
“一旦我們開啟防爆門，迎接大夏軍隊入駐。大夏絕對不會插手我們內部的恩怨。”
奧古斯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到時候，沒有大夏武力保護，門外的幾千萬暴徒會衝進來，會把我們每一寸骨頭都敲碎！”
“學約翰國！”
波羅地海代表沃伊咬牙切齒，
“鮑裡斯那個老狐狸怎麼做的？
他把議會那幫保守派老骨頭拉到地表，當著幾萬人的麵執行絞刑！
用他們的血，平息暴民怒火！”
“蠢貨！”
皮埃爾冷笑反駁，“你想學鮑裡斯？你學得來嗎？”
“鮑裡斯敢這麼玩，是因為他手裏有足夠籌碼！”
施泰因調出一份情報檔案，投射在眾人中央。
光幕閃爍。
“看看鮑裡斯開出的條件！
他宣佈所有地麵倖存者為‘特權階級’，未來不用響應大夏強製徵兵令，不用去前線清剿異化獸。
所有戰鬥份額，由地下政府常備軍代勞！”
會議室死寂。
“約翰國能這麼乾，是因為他們底子厚。”
奧古斯苦笑搖頭，“他們保留近兩百萬地下人口，地表倖存者剩不到六十萬。
加上本身資源儲備，完全養得起這批地表暴民！”
“我們呢？”
奧古斯環視一圈，語氣慘然，
“泛歐聯盟地下精英剩不到六百萬。
整個歐羅巴大陸地表，還像野狗一樣活著至少六百萬廢土倖存者！”
根本養不起。
更別提大夏釋出的全球清剿綱領中，存在一條鐵律：
所有收編勢力，必須抽調百分之二十五的兵力歸大夏節製，去前線作戰。
若效仿約翰國把地表倖存者供起來。
那這百分之二十五作戰名額，得全由地下精英填補！
誰願意去死？
“既然養不起，那就不要養了。”
一道陰冷聲音劃破死寂。
鬱金香國代表安傑伊緩緩抬頭，眼神閃爍毒蛇般光芒。
眾人齊刷刷望向他。
“大夏要的，是一個服從的歐羅巴。大夏要的兵源，隻看數字，不看出身。”
他手指敲擊桌麵，一字一頓。
“既然地表暴民對我們有威脅。為什麼要在掩體開啟前，留著他們？”
皮埃爾瞳孔猛烈收縮。
“你的意思是……”
“大夏遠征軍還有二十天到達。”
安傑伊麪無表情，吐出地獄般指令，“趁大夏還沒接管這裏，啟動‘清潔協議’。”
“開啟所有地下戰備軍火庫，放出重灌機械部隊。用十天時間，對地表進行無差別清洗。”
安傑伊話語冰冷，沒有一絲人類溫度。
“殺光那些刺頭的特殊倖存者。把剩下老弱病殘統統打包，充當那百分之二十五兵源名額，交給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