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章合一)
九月。漠北邊境。
風裏帶著乾草的枯澀味。
放眼望去,地平線上滿是令人窒息的鋼鐵巨獸。
九九A主戰坦克、劍齒虎重灌戰車、多管火箭炮發射車密密麻麻排列。
整整八千輛重型主戰坦克、四萬輛步兵戰車、綿延無盡的後勤重卡,死死釘在國境線內。
數萬根黑洞洞的炮管,一致指向北方
第七前哨突擊營地。
陳飛坐在裝甲車頂上,低頭用破布擦拭著手裏的晶核步槍。
老兵王大鎚叼著根沒點火的煙,雙手插在兜裡晃悠過來。
“緊張了?”
王大鎚抬腿踢了踢負重輪,陳飛抬起頭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臉。
“班長,以前送外賣超時我都不緊張,出去打幾隻野獸怕什麼。”
“哈哈哈,你小子有種。”
王大鎚單手撐著履帶板跳上來,挨著他坐下,
“不過別怪老子沒提醒你。過了前麵那塊界碑,就是白熊國的地界。
國內那些喪屍和變異獸,剛冒頭就被咱們的部隊犁地一樣清理了,沒長成什麼氣候。
但在國界線外邊,那些怪物可是實打實養蠱了一個多月。”
王大鎚吐出嘴裏的煙草沫子,聲音發沉。
“誰也不知道,外麵那些喝著伏特加變異的熊瞎子,現在骨頭到底有多硬。”
“有熊瞎子?那正好!”
陳飛樂了,拿著自己的晶核步槍比劃了下。
“直接撞到我的槍口上,我一槍切了它的熊掌!長這麼大,老子還沒吃過熊掌呢!”
周圍幾個新兵聽見,跟著笑出了聲。
緊繃氣氛稍微緩和。
王大鎚沒有笑,目光掃過車廂內十幾張年輕麵孔。
半數的新兵。一個月國內清剿戰讓他們見了血。
但出境作戰麵對那些互相吞噬進化了一個多月境外怪物,誰心裏都沒底。
他沉下臉,嚴肅開口。
“都聽好。出了這道防線,外麵可沒有規矩。隻有吃和被吃。
看到會喘氣東西,隻要不是人,直接開槍!
誰他媽敢為了省子彈猶豫一秒,那就是在給整個班送命!
聽懂沒有?”
“明白!”
十幾名新兵齊聲低吼。
不多時,少校營長黑著臉走過來,一腳踹在履帶上。
“都滾下來!首長講話了!”
崑崙基地,通訊中心。
紅色訊號燈常亮。全軍頻道接通。
沒有冗長的開場白,首長的麵容直接出現在三大戰區所有戰術終端和車載螢幕上。
他沒有拿講稿。
十二億國民和一千二百萬前線將士,同步收聽。
“將士們。”
首長開腔,聲音透著股鐵鏽般的粗糲。
“現在是大夏曆,九月六號中午十二點。距離大軍越過邊境線,還有最後十二個小時。”
首長雙手撐在指揮台上,身子微微前傾,看著鏡頭。
“我這幾天,翻了歷史書。。咱們大夏,祖祖輩輩都在修牆。
修長城,修地堡,修地下防線。
咱們習慣了把門關緊,自己在院子裏過日子。”
“老祖宗告訴我們,別人不打進來,咱們不打出去。”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重重敲擊在實木桌麵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但今天,這規矩,得改改了!”
“牆外頭,全是餓急了眼的畜生。
咱們不出去把它們宰乾淨,等它們骨頭長硬了,爪子磨尖了,就會把咱們的牆撞塌,把咱們的妻兒老小生吞活剝。”
“所以,統帥部下了死命令!全軍出境!全球清剿!”
螢幕畫麵分切,展示出三條紅色的進攻路線。
擴音器裡,首長的聲音猛然拔高。
“大夏刀鋒從來不等著別人來磨!
我們要把戰火燒到它們巢穴裡!我們要把所有威脅碾碎在國門之外!”
陳飛隻覺一股滾燙熱血直衝天靈蓋。
他握槍雙手不再顫抖,手背暴起根根青筋。
首長停頓了一會,呼吸聲通過麥克風傳遍全軍。
“我得給你們交個底。這趟出去,不是演習。會死人。”
“沒大後方,重傷了,連運回國的機會都沒有。”
“害怕嗎?肯定怕。看著你們這些年輕的娃娃去拚命,我也怕。”
“但我更怕咱們的子孫後代,生下來隻能躲在地下暗無天日的地洞裏,像老鼠一樣過一輩子。”
“去吧。把那些吃人的玩意兒,殺斷代。”
“大夏的界碑,你們打到哪,咱們就插到哪。”
“全軍聽令——槍上膛!刀出鞘!”
“為了大夏!為了人類!”
首長站直身體,抬起右手,行了一個莊重到極致的軍禮。
“大夏萬勝!”
講話結束。螢幕暗下。
北線營地裡隻剩下風聲。
“班長,聽見沒?打到哪,界碑插到哪。”
陳飛把步槍彈匣“哢噠”一聲推上去,猛地站起身。
“這回咱們也當一回開疆拓土的兵了。”
王大鎚終於把嘴裏的煙點著了,深吸了一大口,吐出濃濃的白霧。
他拍了拍陳飛的肩膀,聲音沙啞,
“小王八蛋,命留著,開疆拓土纔有意義。”
西線。
戈壁灘上黃沙漫天。
重型運載卡車的司機老李按了兩下喇叭。
滴滴兩聲,在空曠的戈壁上遠遠傳開。
“去歐洲。”
老李轉頭對著副駕上的年輕戰士笑,比劃著前方的路線,
“老子以前最遠就開到過省城,這回直接開出國了。
等打完了仗,我能跟我孫子吹一輩子。”
……
大西洋上空。平流層。
玄女戰機以三馬赫速度撕裂雲層,直逼北美大陸。
機艙內。
蘇然靠在主駕駛座上,戰術終端正播放著首長動員講話的錄音。
“老爺子講話就是提氣。”
葉簫靠在艙門邊,他聽完錄音,忍不住咂了咂嘴,
“大夏的老百姓就吃這一套。不跟你來虛的,直接告訴你為什麼打,怎麼打。”
“打仗,靠的可不是一腔熱血,更要靠後勤。”
蘇然看著下麵快速掠過的蔚藍大洋開口。
“一千二百萬大軍的跨國遠征,每天人吃馬嚼,那是足以拖垮一個國家的天文數字。
國內的產能已經拉到了極限,絕不能再讓他們透支了。”
美洲中西部大平原。
這裏曾是藍星上最肥沃的產糧區。
“滴!滴!”
玄女戰機的機艙內,戰術終端螢幕亮起紅光,一個碩大的紅色坐標點正在瘋狂閃爍。
蘇然靠在座椅上,手指滑動螢幕,將前置攝像頭捕捉到的高清畫麵調出。
“到了。”
蘇然眼簾微抬,開口道,“漂亮國,六號戰略儲備糧倉。”
葉簫湊上前,雙手抱胸盯著全息投影。
一座佔地極為廣闊的巨型建築群匍匐在荒原上。
高聳的混凝土筒倉連成一片,外圍是一圈高達五米的鋼鐵防爆牆。
最招眼的是人。
密密麻麻的窩棚和簡易板房依附著高牆向外蔓延,人頭攢動。
“這種好地方,想不被人捷足先登都難。”
蘇然看著畫麵裡的聚集地,
“末世裡,食物和水永遠比黃金金貴。守著這幾十個戰略糧倉,想不聚集人口都難。”
葉簫盯著光屏上放大的高清圖片,眉頭挑起。
“喲嗬,這幫老外有點家底啊。”
圖片上,鋼鐵圍牆內壁,赫然排列著三座雙聯裝高射機炮。
黑洞洞的炮管直指蒼穹。
營地內部,全副武裝的衛兵來回巡視。
重機槍沙袋陣地卡死了每一個交通要道。
空地上甚至還停著四輛斯特克裝甲車。
整個避難所,完全是一副嚴絲合縫的軍管堡壘做派。
“這群廢土倖存者,連防空武器和裝甲車都能搞到。”
蘇然看著那三座防空炮,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看這裝備製式,這幫人末世前應該是直接洗劫了國民警衛隊的軍火庫,甚至可能有正規軍的殘部混在裏麵。”
白鹿站在一旁,眼底幽藍光暈流轉。
龐大精神感知力如無形水波,穿透戰機裝甲,向著下方營地覆蓋而去。
片刻後,她睜開雙眼。
“戰指部監測到的這處倖存者營地差不多是四萬人規模。
按照廢土覺醒比例,覺醒者最少也有三十人。”
白鹿看向蘇然,“我剛剛深度感知了一下,下方的高階能量源反應非常密集。
二階以上的目標,超過四十個。”
“四十多個二階?”
葉簫咧嘴一笑,把手指捏得哢哢作響,看向蘇然,
“蘇哥,那咱們按老規矩?和上次在白熊國一樣,趁著夜色偷偷潛入進去,先把他們那幾個領頭的脖子抹了,然後再收編?”
“不用。”
蘇然透過舷窗俯視著下方的堡壘,
“這一次,我們不潛入。直接打進去。”
葉簫,白鹿皆是愣了一下。
三個人,直接硬闖四萬人的武裝要塞?
蘇然看著兩人反應,麵色平靜,開口解釋。
“最開始潛進去,是因為拿不準國外覺醒者實力。但我們接連在白熊國、歐羅巴,還有約翰國摸過底了。”
蘇然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國外的這些覺醒者,也就是那麼回事。
空有高階異能,戰術素養一塌糊塗。全靠基因突變硬抗,根本不懂什麼叫體係作戰。”
他轉身,聲音低沉得可怕。
“再說了,大夏一千二百萬遠征軍,十二個小時後就要跨出國境線。
我們時間有限,沒空在這裏和這群老外玩什麼潛入、搞什麼暗殺!”
拖一分鐘,前線將士就多一分斷糧的風險。
他大手一揮,目光銳利地盯住葉簫。
“老葉。我們等會直接從從半空降落。”
蘇然下達指令,“你直接駕馭‘承影’戰術機甲,空降到他們營地中心。”
“不用收斂,直接放話出去,挑戰他們全體覺醒者!”
機艙內陷入死寂。
“讓我一個人,”
葉簫先是倒吸一口涼氣,隨後渾身的血液都彷彿沸騰了起來,戰意昂然。
“打他們三十個?”
“不止三十個,是四十個二階以上。”
白鹿在一旁好心糾正。
“我們幫你掠陣?”她在旁邊插話,聲音清脆。
“不用!別說四十個,今天就算是一百個,老子也給他們剁成肉泥!”
葉簫舉起一根手指頭,狂笑出聲,
“我是想說,不用機甲,就靠我自己就行!”
“這場戰鬥要速戰速決,我們還趕時間。”
蘇然走上前,拍了拍葉簫的肩膀。
“配合上承影,十分鐘,搞定這三十個野路子覺醒者。記住,不要打殘弄死了。”
“得嘞!”
葉簫大步走向尾艙,
“今天我就給這幫老外開開眼,看看什麼叫大夏的兵!什麼叫降維打擊!”
……
與此同時,地麵上。
六號戰略糧倉營地,核心控製區。
一名身材幹瘦、被稱為“獵犬”的白人覺醒者吉米,正死死捂著自己的太陽穴,在房間裏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不對勁,極度不對勁!”
吉米神經質般地喃喃自語,
“總感覺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死死盯著我們!”
坐在首位上的,是一個渾身肌肉隆起的寸頭巨漢。
他是這個營地的絕對主宰——二階巔峰覺醒者,“暴熊”麥克。
“吉米,你他媽能不能別像個娘們一樣轉悠了?轉得老子心煩!”
麥克滿臉不耐煩地開口,
“你的感知異能是不是出毛病了?
這一帶的變異獸群前天剛被我們清理乾淨,哪來的恐怖東西?”
另一名穿著軍裝的頭目也皺起眉頭,嚴肅發問,
“吉米,你能不能動用異能好好感知下到底是什麼?
也讓我們手底下的兄弟有個準備。”
“難不成是幾萬頭喪屍組成的屍潮?”旁邊有人開口。
“我們那麼多雙眼睛盯著監控,真有這種規模的屍潮靠近,早就拉響警報了。”
旁邊有人嗤笑出聲。
在獵犬吉米那癲狂狀態的感染下,整個地下控製室裡的氣氛變得焦躁不安。
“不是屍潮,不是變異獸!都不是!”
吉米突然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痛苦地嘶吼起來。
他在瘋狂地動用自己的異能,想要突破那層屏障,找出讓自己不安的真正原因。
“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
他抱著頭,語氣變的癲狂起來,猛地指向上方,
“在天上!威脅來自天上!”
“天上?”
會議室內的眾人齊齊一愣,抬頭看向堅固的混凝土穹頂。
麥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剛想破口大罵這個瘋子。
就在這時,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天上,天上……”
麥克的臉色瞬間變的驚恐起來,聲音發顫地開口,
“難不成,難不成……又要下那該死的紅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