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中,李國棟聽完蘇然的話,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小蘇,這個要求……”
他咳嗽一聲,語氣略顯古怪,
“首長的意思,恰恰跟你相反。”
蘇然愣住。
“相反?”
李國棟點頭,神色認真,
“首長的原話是,對於這群灰度人群,能不殺,就不殺!”
蘇然眉頭瞬間皺起,隻覺得腦子裏一陣發懵。
他不理解。
大夏最高決策層歷來殺伐果斷,崑崙基地那條長達數公裡的防線外,堆滿了異化獸的屍骨。
在這種關乎國家生死存亡的節骨眼上,發什麼善心?
“老李,首長什麼時候也變成溫和派了?”
蘇然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抗拒。
“大夏遠征軍即將跨越國門,補給線和戰線會拉得極長。
我們不能,也絕不可以,把後背留給任何一個立場搖擺不定的潛在敵人!”
他盯住全息投影,語氣透著冰冷的殺意。
“在廢土上,仁慈隻能留給同胞。
對異族,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背叛風險,我也要將其徹底掐死在搖籃裡!”
“蘇哥說得對!”
身後的葉簫也是深以為然,重重點頭。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全砍了一了百了,省得以後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白鹿沒作聲,但眼底幽藍微閃,殺意隱現。
顯然也是站在蘇然這邊。
李國棟隔著螢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你這番說辭,跟今天下午擴大會議上張嘯將軍喊出來的話,簡直一模一樣。”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開始講述幾個小時前崑崙基地那場激烈的爭論。
“當時的會議室吵翻了天。
張嘯代表的主戰派堅決要求推平一切外部勢力,遇到不服從的大型聚集地,呼叫遠端火力覆蓋,不留任何隱患。
物資署的錢立業也在旁邊幫腔,直言大夏現在的糧食養自己人剛好,哪有閑餘去喂那些白眼狼。”
李國棟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
“不過,文官集團有不同的顧慮。他們擔憂大肆屠戮會引發全球殘存人類的瘋狂反撲。”
“真要把全球地麵上的倖存者全逼到對立麵,大夏的遠征軍就會陷入無窮無盡的治安戰泥潭。
到時候我們是在打怪,還是在殺人?”
蘇然靜靜聽著。
“首長一直坐在主位上,由著大家吵。直到吵得差不多了才開口。”
李國棟的神態變得極為莊重,
“首長問了所有人一個問題。大夏未來要麵對的終極敵人,究竟是人類,還是那些不斷進化的異化生物?”
這句話丟出來,蘇然也是一瞬間愣住了。
“首長指出,這是一場關乎地球物種延續的戰爭。
大夏是領頭羊,但不能做孤家寡人。全人類的火種,能留一點是一點。”
“能在廢土上摸爬滾打活下來的覺醒者,經歷了最殘酷的基因篩選,本身就是極高純度的戰力資源。
大夏的人口基數大,但前期的異能覺醒率低,這恰好是個互補。”
李國棟複述著那番論調。
“軍方的擔憂是對的,這批野生覺醒者猶如一把把鋒利卻沒有刀把的快刀。
握上去容易割傷自己。
解決辦法不該是把刀全折斷,而是要去打造更堅固的刀鞘。”
“大夏要做的,是建立規則。
用鐵腕手段去約束這些刀,給他們套上鏈子,讓他們去砍向屍潮和變異獸群。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在打一場種族延續的戰爭中,不能因為刀太利,而放棄去用刀。”
李國棟說完這段話,目光灼灼地看著螢幕裡的蘇然。
蘇然回過神來,若有所思。
高位者的視角,確實比前線執行者要宏大得多。
他習慣了獨狼法則,習慣了見人就防,用最直接的殺戮來消除威脅。
蘇然沉默良久,聲音終於緩和下來。
“這群廢土覺醒者,大夏準備怎麼用?”
“尖刀,直麵恐怖的尖刀。”
李國棟丟擲兩個詞,殺氣騰騰,
“我們不搞聖母那一套。收編,是給他們一個為人類存續流血的機會。
不聽話的,哪怕隻露出一絲反骨,大夏的督戰隊也會就地抹殺。
用首長的話說,哪怕死,他們也得死在沖向高階異化生物的衝鋒路上。
而不是毫無意義地死在大夏自己人的槍口下。”
“行。”
蘇然果斷點頭應下,
“遇到灰度人群,我會留他們一命。但如果讓我發現有誰越過了底線……”
“你擁有境外最高戰場裁決權。先斬後奏,中樞特許。”李國棟斬釘截鐵地開口。
驅狼吞虎!物盡其用!
“不過,國內還是要儘快地拿出一個具體的章程才行。”
蘇然沉吟片刻後開口,
“我可以帶著覺醒者總部去全球奔襲,解決掉其中的作亂者。
但我沒法憑一句話就能收復他們的人心,讓他們心向大夏,心甘情願地為了大夏去拚命。”
“這個不用擔心,在崑崙基地,已經由經濟署署長楊常利牽頭製定規劃了。”
李國棟看著自己記錄的筆記開口道,
“相信用不了幾天,應該就能出台一個係統的章程了。”
對於由高層牽頭製定落地方案,蘇然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由經濟署牽頭,在這秩序崩塌的末世,就顯得有些違和了。
蘇然眉頭微蹙,不自覺地脫口而出,“經濟署牽頭?”
“小蘇,”
李國棟輕笑一聲,開口道,“可不要小瞧了金融手段的威力。”
“對於這群桀驁不馴的廢土覺醒者,想要短時間內建立起他們對大夏的認同感,比登天還難。
但是,想要靠利益來繫結他們,卻易如反掌。”
蘇然、葉簫和白鹿三人都聽得有些發愣,顯然還沒把末世和金融掛上鉤。
“對於這群廢土覺醒者,與生存相關的基礎物資,他們靠著自己的實力建立起一套吃人的製度,完全可以輕鬆獲得。”
李國棟繼續解釋道,
“但這並不是他們真正渴望的。他們真正做夢都想要的從來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