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站在沙盤另一側。眼前的版圖,絕大部分割槽域已經亮起藍光。
剩下的零星紅點,不過是苟延殘喘的殘兵敗將,被裝甲洪流碾碎隻有早晚的區別。
“打下來容易,守住、穩住才最耗心血。”
蘇然開口,“這大清掃一結束,物資調配,人員安置,防線重構,全得提上日程。”
“是啊,千頭萬緒。”
李國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民政署那邊昨天還找我倒苦水。首長下令的第一批六千萬人迴流地表後,老百姓心氣兒高得很,尤其是中小型安全基地的民眾,都搶著報名要上地表復工。
每天都有無數人問第二批計劃什麼時候開啟。”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
“這地下城都不想繼續住嘍,覺得暗無天日的太壓抑,都想要回到地麵上過正常日子。”
“胡鬧!”
蘇然聽到這話,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
“末世裡哪來的正常日子?”
李國棟被蘇然突然嚴厲的語氣震了一下,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小蘇,你的意思是……”
“地下基地絕不能荒廢!”
蘇然雙手撐在沙盤邊緣,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國棟,
“不僅不能廢,還要繼續擴建!
第一批地表恢復計劃,隻是為了讓大夏的工業機器重見天日,為了造出更多的槍炮!”
他點開平板,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劃動,將一份建築藍圖投射到大螢幕上。
那是十二個主基地的地下剖麵圖。
“但變異生物是在不斷進化的!
現在的二階獸潮我們能用火炮壓回去,那以後出現三階、四階,甚至能無視常規火力的存在呢?
或者出現能鑽地、能釋放大範圍生化毒氣的變異體呢?”
蘇然的聲音冰冷且帶著前世血淋淋的教訓,
“地表,永遠是麵臨第一波衝擊的絞肉機!
若是地麵反攻受挫,地下基地不是暫避鋒芒的防空洞,而是我們大夏文明最後的戰略縱深!”
他起身說道,“這件事我會專門的向首長彙報!這十二個主基地,必須打造成真正的‘地下長城’!
這是十四億人保命的退路,退路絕不能斷!”
李國棟聽得頭皮發麻,原本因為戰局太順而產生的一絲懈怠,瞬間被驚出一身冷汗。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親自去一趟建築署,地下長城的工程,我也會注意盯著,日夜趕工!”
見李國棟聽進去了,蘇然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他重新調出一份地表資料模型。
蘇然點開平板調出一份資料模型。
“至於地表恢復,十二個主基地周邊,也不能瞎建。”
蘇然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將幾個重點區域高亮標註,
“沿海地帶先空著。
海洋變異生物的基數是陸地的千百倍,在天盾防空係統和岸防重炮陣地沒有完全成型前,沿海就是個填不滿的絞肉機。”
李國棟湊過來看了兩眼,“人口大頭往內陸和華北平原塞?”
“沒錯。燕山、太行、崑崙,這三個老牌主基地互為犄角之勢,周邊的軍工產業鏈也是恢復得最快的。”
蘇然把華北平原放大,
“配合現階段開始建設的天盾防禦體係,以這三點為軸心,向外輻射五十公裡,建環形居住帶。
逐步撤銷小型安全基地,有了條件,民眾就不要全都生活的那麼苦了。”
“蘇顧問這話說得提氣!”
伴隨著一道粗獷的笑聲,張嘯將軍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指揮大廳。
“打仗也是,有條件打起仗來也是闊氣。
咱們現在打得是真他孃的富裕!”
他扯開衣領,大聲開口,
“你沒看前線那幫小兔崽子,155榴彈炮都快當輕機槍用了!
坐標一報,一個基數的炮彈砸下去,連豬帶山頭全給揚了!”
大廳裡的幾個參謀聽見這話,都跟著咧嘴樂。
火力不足恐懼症,是大夏軍人刻在骨子裏的病。
現在這病,被兵工廠日夜不停流水線治得徹徹底底。
蘇然沒跟著笑,手指在沙盤邊境線上畫了一圈。
“國內的怪好清,國外的可沒人管。
邊境線一拉幾萬公裡。周遭那些小國早就爛成泥了。
等咱們把國內收拾乾淨,大夏就是這顆星球上最後一塊肥肉。”
“它們想吃,也得看崩不崩牙!”
李國棟接過話茬,“前線部隊清剿完殘敵,不會撤。
直接就地轉入邊防駐紮。裝甲師、重炮旅,全頂在最前麵。
就是用鋼鐵鑄,也要在國境線上鑄出一道長城!”
全息沙盤上,藍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完整。
那隻雄雞的輪廓,在經歷了滿目瘡痍、血火洗禮後,重新變得豐滿、堅硬。
蘇然盯著版圖看了許久,眼神逐漸從迷離逐漸變的堅定起來。
上一世,全境淪陷,人類像下水道裡的老鼠一樣苟延殘喘。
這一世,大夏硬生生用鋼鐵和人命,撞開了一條活路。
很多事變了,但還是有很多事沒變。
“想什麼呢?”李國棟伸手在蘇然麵前晃了晃。
蘇然回過神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手插進衣兜裡。
“沒什麼。隻是突然有個念頭。”
他看著李國棟,嘴角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隻是有個念頭,等全境正式收復那天,全國上下該放個假。”
“放假?”
李國棟一愣,隨即啞然失笑。“你小子比老子還敢想。現在的戰時條例,哪有假可放?”
“人不是機器。”
蘇然看著大廳裡那些熬得雙眼通紅、神經緊繃的參謀和通訊兵,
“這一個月,所有人的神經綳得太緊了。緊過頭會斷。
大掃除結束,也是時候讓老百姓喘口活氣,看看外頭真正的太陽了。”
張嘯深表贊同,用力搓了搓臉。
“蘇顧問說得對。老子都快忘了紅燒肉是什麼味兒了。
等打完這仗,非得讓炊事班殺兩頭豬,打打牙祭。”
大廳裡的氣氛因為這幾句閑扯,輕快了不少。
壓抑了將近一個月的陰霾,在即將到來的全麵勝利前,裂開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