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基地，臨時指揮所會議室。
一行人魚貫而入。
“初步試探結束，都說說直觀感受。”
蘇然坐在主位，直白開口。
“很奇怪。”
葉簫抽出背上的唐刀，扯過幾張紙巾，用力擦拭刀身上的暗紅色粘液。
“蘇哥，這玩意兒看著像樹皮，一刀下去，手感完全不對。
刀鋒切開的阻力極大，根本沒有木質纖維斷裂的脆感，反而像是砍在了一整塊壓縮過的老豬皮上。”
蘇然點頭，深邃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少女，“白鹿你的感覺？”
白鹿拉開椅子坐下，捧著一杯溫水抿了一口，聲音清冷。
“蟲潮數量多，但單體精神力極低，幾乎為零。不過……”
她頓了頓，眸子裏閃過一絲疑惑，
“它們死前，我能感覺到一股極其細微的精神波動。就像是提線木偶被剪斷了線。”
“提線木偶？”
蘇然嚼著這四個字，視線移向莫雲。
“我的感覺是，那些植物有危險意識。”
莫雲推了推眼鏡，直接開口，
“我的毒霧接觸到藤蔓時。他們會做出相應的反應，直接主動斷開被腐蝕的部分。
我也遇見過異化植物，沒從未見過有這種戰略捨棄的本能的。”
“蘇哥，我沒啥太多的感覺。”
朱敬業開口，“不過剛聽莫哥說的，我的確注意到了奇怪的一點。
就是在我集火那根主藤蔓的時候，會有其他的藤蔓交叉保護在前麵，幫助主藤蔓躲子彈。”
四個人，四個視角，拚湊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輪廓。
“危險評級。”蘇然看向莫雲。
“個體就二階吧。”
莫雲給出詳細說明，
“但如果算上它的規模、再生能力和統一排程的特性，整體威脅程度，半步三階。
比起我們對付過的二階異化體要難纏上不少。”
蘇然點頭。
這和他的判斷基本一致。
“但隻要是活物，就有弱點，異化感染體也不例外。”
蘇然視線掃過眾人，
“葉簫砍它，它流血了。莫雲毒它，它會斷尾求生。這說明它知道疼，也會受傷。”
他站起身，走到電子沙盤前。
“現在，就看科學院那邊能從那塊‘肉’裡榨出什麼情報了。”
……
與此同時。
巴蜀基地地下二層，生物實驗室。
無菌操作檯上，那塊被葉簫剜下來的紫色“樹皮”已經被切成了數十個薄片。
旁邊器皿裡，幾隻死去的黑色甲蟲正被強酸溶解，提取組織液。
周健穿著全套防化服，眼珠子幾乎貼在了高倍顯微鏡的目鏡上。
“見鬼了，這不可能啊。”
他喃喃自語，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調出一組又一組對比資料。
“組長！”
助手李天源舉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加急報告，快步跑過來。
“基因測序初步結果出來了！DNA螺旋結構比對完成！”
周健一把奪過報告，快速掃過那密密麻麻的資料。
越看，他的瞳孔收縮得越厲害。
“竟然沒有細胞壁。”
周健猛地抬起頭，
“葉簫專員砍下來的那塊‘樹皮’，根本不是植物細胞！這是高度纖維化的平滑肌組織！
那些紅色的液體，也不是樹液，是富含高能粒子的變異血液！”
實驗室裡的幾個老研究員聞言，全都圍了過來。
“組長，不僅如此。”
一個頭髮花白的研究員指著另一塊螢幕，“你看它的基因圖譜。
我們分別提取了藤蔓表皮、內部組織，還有那幾隻變異甲蟲的殘骸體液進行比對。”
“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死寂。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每一個生物學家都清清楚楚。
“十幾公裡的森林，成千上萬的樹木，漫山遍野的變異蟲群……”
老李天源嚥了口唾沫，隻覺得後背發涼，
“它們的DNA，全是一個序列？它們……是同一個生物？”
“隻有這一種解釋！”
周健猛眼底不但沒有恐懼，反而爆發出一種洞悉真理的極致狂熱！
“不過這怎麼可能做得到的？營養怎麼供給？”
周健像個瘋子一樣喃喃自語，突然，他轉身猛撲向另一台解剖台。
上麵固定著一隻葉簫帶回來的屍蹩蟲屍體，已經胸口大開。
“沒有消化係統。”
周健用鑷子翻動著甲蟲的內臟，
“腸道退化，胃部萎縮。隻有極其發達的口器和一個巨大的能量儲存囊。”
“吃進去消化獲得的能量直接儲存？”隨行的老科學家瞪大了眼睛。
“沒錯。它吃下去的血肉，根本不是為了自己存活！
它是把這些高純度能量儲存在囊裡，帶回去，通過根係反哺給母體！”
周健眼神銳利，指著解剖台上的蟲子，
“這蟲子根本不是伴生物種，它就是那片森林的‘工蟻’，或者說，是長著腿的胃！”
全場倒吸冷氣。
長著腿的胃！
這得是何等恐怖、何等畸形的進化方向！
周健毫不理會眾人的震驚。
他沖回操作檯，調取了顯微鏡下的細胞切片影像，直接投射到佔據了半麵牆的大螢幕上。
“你們仔細看。”
周健指著螢幕上那些緊密排列的條狀結構，“看到細胞壁了嗎？”
“沒有，完全沒有……”
老李瞪大眼睛，仔細辨認，“植物細胞特有的細胞壁結構，完全消失了。”
“不僅沒有細胞壁，你看這些組織的排列方式。”
周健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
“這是典型的橫紋肌纖維結構！這根本不是樹皮，這是肌肉！
外麵那層紫色的硬殼，是角質化的角質層！”
實驗室裡死寂了幾秒。
“組長，你是說……”
老李聲音乾澀，“外麵那十幾公裡大的森林，是一隻披著植物外皮的動物！”
“如果它是一整隻生物，那就全都說得通了！一切反常現象都有了完美的解釋！”
周健一拳砸在操作檯上，“但我還需要其他的證據來佐證！”
他看向一旁的電鏡操作檯，對著操作員大吼道，
“把三號樣本的神經元傳導測試結果調出來！快！”
十分鐘後，另一份報告出爐。
周健看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找到了，它流出的紅色液體裏含有高濃度的神經遞質。”
他死死盯著螢幕，“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那麼龐大的體積，能夠做到瞬間響應。”
他腦海中迅速將這些線索串聯。
DNA高度一致、動物肌肉組織、神經遞質傳導。
周健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瘋狂繪製結構圖。
“之前我們在崑崙基地研究的變異菌毯，那是典型的無核共生體。”
周健一邊畫，一邊語速極快地講解，
“你切碎它，每一塊都能獨立存活，每一塊都能成為新的核心。”
他在白板左邊畫了一團亂麻。
接著，他在右邊畫了一個巨大的樹形輪廓，中心重重點上一個圓點。
“但這個東西不一樣。它有神經中樞！”
周健筆尖戳在那個圓點上，
“它有神經傳導的方向！有絕對的上下級控製結構！
它的每一根藤蔓，每一隻蟲子，都是它延伸出去的觸角。
所有的訊號收集上來，必須匯聚到一個點！”
“它有一個明確的核心！”
老李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
“組長，這意思就是，這怪物其實就是一隻？”
“沒錯！那片森林不是無數棵樹組成的，它就是一棵樹！
或者說，這就是一個偽裝成森林的單體巨獸！”
周健扔掉馬克筆，扯下頭上的防護麵罩，眼神亮得嚇人。
“既然是單體生物，那十幾公裡的恐怖體型又怎樣？
隻要找到它的腦子，把它搗毀，這十幾公裡的身軀就會瞬間癱瘓！”
這就是生物學的魅力。
在普通人眼裏無法戰勝的怪物，在顯微鏡下，底褲都被扒得一乾二淨。
“組長，那鎖定核心位置的辦法有嗎？”老李追問。
“有。可以通過追蹤這些神經傳導的方向性去定位。”
周健指著顯微鏡下的神經突觸，
“隻要在防線外圍多採集幾個點的樣本，測定神經遞質流動的微電波指向，通過三角定位法，就能算出它核心的精確坐標！”
“老李，戰鈺、龍哥，你們三個立刻準備好相關的訊號測定裝置！”
他一把扯下身上厚重的防化服，隨手一扔，抓起那份初步分析報告就往外沖。
“我去見蘇顧問，通知覺醒者隊伍去取樣！”
“是！”
整個實驗室瞬間沸騰，所有科研人員像打了雞血一樣撲向各自的崗位。
周健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直奔作戰指揮區。
“砰！”
作戰會議室的門被一把推開。
周健喘著粗氣站在門口，迎著眾人詫異的目光，直直對上主位上的蘇然。
“蘇顧問！”
周健聲音洪亮，帶著難掩的激動，“那東西的底細，我們摸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