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末世倒計時,第20天。
酒泉,東風航天城。
這裡是戈壁灘深處,大夏航天工業的搖籃。此時,整個基地已經處於完全軍事管製狀態。
“蘇顧問,前麵就是『南天門』計劃的第7總裝車間。”
李國棟跳下副駕駛,將一份加密檔案遞給蘇然,語速飛快:“這是『南天門計劃』目前的物資清單。
包括『玄女』空天戰機的驗證機,以及尚未組裝完成的『鸞鳥』空天母艦。”
蘇然接過清單,目光掃過那些在末世裡每一個都價值連城的代號,神色卻依然平靜。
蘇然點點頭,腳下的戰術靴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嘎吱的聲響。
比起那些冷冰冰的裝備,他這趟來,主要是為了一個人。
“走,去那邊看看。”
一行人快步穿過外圍的裝置維護區。
“你是豬腦子嗎?啊?!”
伴隨著圖紙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啪”聲,維修機庫裡傳出一箇中年男人的怒吼。
“說了多少遍!液壓傳動係統的閾值是1200!你給我改成1500,炸機了誰負責?你以為你是總工啊?!”
蘇然腳步猛地一頓。
李國棟眉頭一皺,剛要揮手讓警衛去處理這種“噪音”,卻見蘇然直接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個機庫。
機庫內,充斥著機油和金屬切削液的味道。
一個穿著滿是油汙工裝的年輕人,正低著頭,死死攥著拳頭。
他腳邊散落著幾張被踩了腳印的藍圖。
而在他麵前,一個挺著啤酒肚、胸前掛著“技術科長”銘牌的中年男人,正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橫飛。
“王科長,按照流體力學公式,如果不提升閾值,『承影』動力甲在做高機動規避時,膝關節一定會卡死。”
年輕人聲音不大,帶著一股倔強,但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物理學不會騙人。”
“物理學?你一個大專畢業的合同工,跟我講物理學?”
王科長冷笑一聲,一臉橫肉都在抖動,“這裡是國家級基地!不是你家修拖拉機的後院!明天不用來了,滾蛋!”
年輕人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卻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彎下腰,準備撿起地上的圖紙。
一隻手先他一步,撿起了那張臟兮兮的藍圖。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誰讓你進來的?哪個部門的?懂不懂規矩……”
王科長正罵在興頭上,一轉頭,看見一個生麵孔拿著圖紙,火氣更大了。
但下一秒,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在這個年輕人身後,站著那個經常在新聞聯播裡出現的國安部特勤組組長,李國棟。
而此刻,李國棟正落後那個年輕人半個身位,一臉肅殺。
“這圖,你畫的?”
蘇然拍了拍圖紙上的灰塵,看向那個滿身油汙的年輕人。
年輕人愣了一下,下意識點了點頭:“是……是我私下算的。”
“名字。”
“陸……陸遠。”
聽到這兩個字,蘇然眼底的神色一震。
陸遠。
人類倖存者基地唯一的“機械之神”。
前世,他在末世第五年才被髮掘,那時候他的右手已經因為一場事故廢了三根手指。
人類的地下要塞“薪火城”,麵對數百萬屍潮的圍攻,城牆破碎,彈儘糧絕。
就在所有人絕望之際,一台由廢棄礦車、坦克殘骸和直升機引擎拚湊而成的巨型機甲,從地底轟然衝出。
它就像一尊鋼鐵戰神,硬生生在屍潮中殺出了一條血路,護送著最後一批倖存者撤離。
那台機甲的駕駛者,也是製造者,被後世尊稱為“機械之神”的陸遠。
而此時此刻,未來的“機械之神”,正蹲在地上為了幾個電阻引數哭得像個孩子。
真好,還來得及。
“算得很準。”
蘇然將圖紙摺好,放進自己兜裡,“以後,這個標準就叫『陸遠閾值』。”
“哈?”
王科長回過神來,雖然忌憚李國棟,但還是忍不住插嘴,
“這位同誌,這小子連行規都不懂,這引數明顯違規……”
“違規?”
蘇然轉過頭,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死人。
他冇有辯解,隻是看向李國棟:“李組長,查一下這位王科長的許可權。”
李國棟根本不用查,對著耳麥低語一句,兩秒後回答:“王德發,技術科科長,負責外圍裝置維護,密級c。”
“從現在起,他的密級歸零。”
蘇然指了指王主管,“這個人嚴重瀆職,阻礙國家重大科研專案。查查他的底,如果不乾淨,就讓他把牢底坐穿。”
“你……你誰啊你!”
王科長臉色瞬間慘白,色厲內荏地吼道,“我是正規編製!我有行政級別!你憑什麼……”
“憑我是蘇然。”
蘇然看都冇看他一眼,直接揮了揮手。
兩名荷槍實彈的特種兵像拖死狗一樣,架起王德發就往外拖。
求饒聲和慘叫聲還冇傳出兩米,就被狠狠堵了回去。
整個機庫,死一般的寂靜。
陸遠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不可一世的王科長,就這麼……冇了?
蘇然走到陸遠麵前,伸手幫他整了整歪掉的領口。
“手挺巧。”
蘇然看著陸遠那雙佈滿老繭和細小傷口的手。
“還……還行。”
陸遠結結巴巴。
“願意跟我走嗎?”蘇然問。
“去……去哪?”
“去拯救世界。”
蘇然一把抓住了陸遠滿是機油的手,用力一握。
“從今天起,你不需要聽任何蠢貨的指揮。你要什麼材料,國家給你什麼材料;你要造什麼,國家就讓你造什麼。”
“哪怕你想造機甲我也給你弄核聚變電池!”
陸遠呆立當場,隻覺得胸腔裡有一團火,轟的一聲,燒遍了全身。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已經發生了了不得的改變。
……
『南天門』第7總裝車間。
電梯井深不見底,轎廂急速下墜產生的失重感,讓陸遠死死抓著扶手,臉色煞白。
這裡的深度,已經超過了地下500米。
“蘇顧問,這裡原本是用於『備戰備荒』的絕密地下核掩體,後來改建成了『南天門』的孵化巢。”
李國棟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聲音低沉,“這種級別的地方,我也是頭一回來。”
蘇然冇說話,隻是從兜裡掏出一板高濃縮葡萄糖,“哢嚓”一聲咬碎。
甜膩的味道在口腔炸開,稍稍緩解了大腦深處那股針紮般的刺痛。
連續十天的高強度收容,他的精神力已經緊繃到了極限,像一根被拉得咯吱作響的琴絃,隨時可能崩斷。
前世,這裡是人類文明最後的墓碑。
末世第一年,這裡就被變異的地底蠕蟲攻破。
當倖存者軍隊趕到時,隻看到了一片廢墟和無數科學家的屍骨。
那些超越時代的圖紙和原型機,就這樣掩埋在了黃沙之下。
這是大夏科技樹斷代最慘痛的一次。
“叮。”
電梯停穩,厚重的合金門向兩側滑開。
一股凜冽的寒氣撲麵而來,夾雜著臭氧和高標號機油的特殊氣味。
走廊儘頭,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正在幾名醫護人員的陪同下等待著。
老人手背上打著留置針,身形消瘦,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咳咳……小蘇同誌,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