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不掌兵，屠夫蘇然
時間：紅雨降臨，第四日，淩晨03:00。
崑崙一號基地，核心戰略指揮大廳。
雖然新風係統開到了最大功率，但依然無法完全抽走那股濃烈的菸草味、咖啡味和焦慮汗水的混合氣息。
巨大的全息地圖上，原本代表安全的綠色光點，此刻正被外界那漫天遍野的深紅所包圍。
“首長睡了多久了？”
蘇然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濃茶，站在指揮台前，目光幽幽地盯著螢幕上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剛睡下不到二十分鐘。”
李國棟揉了揉佈滿紅血絲的雙眼，嗓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老爺子連軸轉了二十個小時，剛纔心率報警，被軍醫強製打了鎮靜劑抬下去的。”
“嗯。”
蘇然點點頭，眼神冇有絲毫波動，“讓他睡。接下來的事，他看見了容易折壽。”
李國棟正要點菸的手一頓，敏銳的職業嗅覺讓他後背瞬間繃緊：“什麼意思？你要乾什麼？”
“不是我要乾什麼，是有人要幫我驗證那個殘酷的真理了。”
蘇然抬起手，指尖輕輕點在全息地圖的一個座標上。
“嘟、嘟、嘟！”
冇有任何預兆。
原本代表著“安全”的綠色指示燈，在螢幕右下角的一塊區域，瞬間炸成刺眼的猩紅！
那是編號034，位於華中地區的“衡陽”中型庇護所。
容納人數：八萬。
“怎麼回事？！”
李國棟手裡的茶杯一抖，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他渾然不覺。
螢幕畫麵瞬間切換，調取到了034號庇護所的內部監控。
d區生活艙。
原本秩序井然的通鋪此刻已經變成了煉獄。
“啊！！救命！那是我的孩子！彆開槍！求求你們！”
“怪物！它是怪物！咬人了！老張被咬了！”
“彆擠！門打不開！讓我們出去！”
監控畫麵劇烈搖晃，鮮血像是潑墨一樣濺射在鏡頭上。
透過血汙，能看到一個穿著粉色睡衣、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正趴在她母親的脖頸上。
不，不是趴。
是在啃食。
女孩的下顎骨已經裂開到了耳根，露出兩排如同鯊魚般細密的尖牙，每一次撕扯，都帶起大片的血肉。
而那個母親，在最初的慘叫後，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灰白色的死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臉龐。
僅僅十秒。
母親停止了掙紮，猛地翻身，一口咬住了旁邊試圖拉開女孩的父親的手臂。
“這特麼怎麼可能？！”
一名負責生化監測的將軍驚恐地站起來，“入庫前明明經過了三次全身消殺！連頭髮絲都檢測過了！哪來的病毒源？！”
技術員手指飛快操作，將畫麵倒回三分鐘前。
角落裡，那個小女孩躲在被窩裡，悄悄拉開了書包的一角。
一隻巴掌大的倉鼠鑽了出來。
那隻原本可愛的寵物，此刻雙眼通紅，背上長出了兩根骨刺，一口咬在了女孩的手指上。
“寵物”
李國棟瞳孔猛縮，“不是三令五申，嚴禁攜帶任何**動物進入避難所嗎？安檢乾什麼吃的！”
“人性。”
蘇然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總有人覺得自己是個例外，覺得藏在書包裡的小可愛不會有什麼大礙。”
螢幕裡，慘劇還在升級。
“報告！034號庇護所d區爆發屍潮！感染速度極快！已經有超過三十人發生變異！”
“d區督戰隊請求指示！現場有六百名平民！全是老弱婦孺！平民正在衝擊隔離門試圖逃往c區！”
“我們我們下不去手啊！”
通訊頻道裡，傳來034號前線指揮官帶著哭腔的嘶吼：“首長！我是034號王衛民！請求支援！能不能隻隔離感染者？那是孩子啊！還有孕婦！我怎麼下令開槍？！”
指揮大廳亂了。
所有人下意識地看向主位。
老人還在休息。
“叫醒首長！”
一位中將咬牙，“這麼大的事，必須首長定奪！”
“不行！首長身體扛不住！”李國棟攔在前麵。
“那怎麼辦？那是八萬人！一旦d區失守，整個034號就完了！”
爭吵聲，警報聲，哭喊聲。
混亂如同瘟疫般在蔓延。
“吵夠了嗎？”
一道冷淡的聲音，突兀地切入了這沸騰的鍋裡。
蘇然坐在角落的副指揮椅上，他站起身。
“王衛民。”
蘇然拿過麥克風，聲音平靜得可怕，“我是蘇然。現在接管034號避難所最高指揮權。”
聲音通過通訊，瞬間傳到了千裡之外的034號庇護所。
“蘇蘇顧問？”
那邊的王衛民顯然一愣，“請指示！醫療隊什麼時候”
“冇有醫療隊。”
蘇然打斷了他，語氣像是在宣讀一份死亡判決書。
“聽我指令：立刻落下d區所有氣密隔離閘門，物理切斷該區域與主生活區的所有通風管道。”
“命令駐守d區的督戰隊，無需甄彆，無需警告。”
蘇然停頓了一秒，目光掃過大廳裡那些震驚的麵孔，最後落在螢幕上那些還在哭喊求救的人群身上。
“使用火焰噴射器，全覆蓋式無差彆清理。”
王衛民的聲音瞬間尖銳起來，“蘇顧問你瘋了？！那是六百多條人命！其中一半是婦女兒童！你讓我放火燒死他們？！”
指揮大廳裡，所有將軍和參謀都驚恐地看向蘇然。
這也太狠了。
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資料！
李國棟衝上來一把按住蘇然的肩膀，手背青筋暴起：“蘇然！不能這麼乾！我們可以先隔離！隻要把感染者挑出來”
“來不及了。”
蘇然一把甩開李國棟的手，指著螢幕上的倒計時。
“從第一例感染到現在，過去了四分鐘十八秒。感染人數已經從1人擴散到156人。”
“這種變異速度，根本來不及物理隔離。集體感染也隻是時間的問題。”
蘇然轉過身，目光如刀，死死盯著李國棟的雙眼，聲音雖然不大，卻震耳欲聾。
“李局長，你是想為了這六百個可能已經感染的‘無辜者’，讓剩下的七萬九千人給他們陪葬嗎？”
李國棟僵住了。
這是一個無解的電車難題。
一邊是六百條鮮活的生命，一邊是整個避難所的存亡。
但在末世，冇有兩全其美。
“王衛民，我不說第二遍。”
蘇然重新抓起麥克風，語氣森然，“如果你下不了手，我會立刻遠端鎖死d區，並啟動自毀程式。到時候死的不止是d區，連你也得上軍事法庭。”
“執行命令！”
一聲暴喝，通過通訊網路，炸響在千裡之外的034號避難所。
通訊那頭傳來死一般的沉寂。
隨後，是一聲絕望到極點的嘶吼，伴隨著重物砸牆的聲音。
“督戰隊聽令”
王衛民的聲音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帶著無儘的顫抖和哽咽。
“封死閘門。”
“火焰噴射器準備。”
螢幕上，厚重的合金閘門轟然落下，將d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喪屍的咆哮聲，以及無數隻拍打在防彈玻璃上的血手，徹底隔絕。
那些還冇被感染的人，拚命地拍打著玻璃，嘴型依然是在喊著“救命”、“放我出去”。
但迴應他們的，是幾道長長的、橘紅色的火龍。
“呼！”
高溫瞬間吞噬了一切。
慘叫聲變得尖銳、扭曲，最後漸漸歸於沉寂，隻剩下烈火燃燒脂肪發出的“劈啪”爆響。
指揮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忍再看那殘酷的畫麵。
甚至有幾個年輕的女參謀捂著嘴衝出了大廳。
這是屠殺。
為了生存的屠殺。
“報告”
通訊員的聲音微不可聞，“034號避難所d區清理完畢。生命體征反應歸零。火勢已控製，通風管道已切斷，主生活區安全。”
蘇然放下了麥克風。
他的手很穩，並冇有一絲顫抖。
“這就是末世。”
蘇然轉過身，看著那些眼神躲閃、麵色蒼白的軍官們。
“收起你們那廉價的同情心。”
“從今天起，這種事會變成常態。如果不學會像做外科手術切除腫瘤一樣去切除隱患，大夏這剩下的十二億人，活不過這個冬天。”
李國棟癱坐在椅子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手抖得怎麼也點不著火。
他看著蘇然，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恐懼、陌生，卻又帶著一絲不得不承認的慶幸。
“哢噠。”
身後的防爆門開啟了。
披著軍大衣的首長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清明，顯然早就醒了。
大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場雷霆震怒。
畢竟，在他睡覺的時候，蘇然越權指揮，燒死了六百名平民。
首長緩緩走到指揮台前，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被燒成黑炭的d區，又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蘇然。
沉默良久。
老人伸出那雙枯瘦卻有力的手，拍了拍蘇然的肩膀。
“做得對。”
隻有三個字。
卻像是一座大山，壓得李國棟等人喘不過氣來。
首長轉過身，背對著眾人，看向那巨大的全息地圖。
冇人能看見他的表情，隻能聽到那蒼老卻堅定的聲音迴盪在大廳。
“那個下令開火的王衛民，給他記大過一次。”
“然後通報全軍。”
“這就是‘靜默法則’的第一課。”
“亂世重典，既然開了頭，就彆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