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罵名,我來背
時間:末世倒計時,24小時。
地點:崑崙山一號基地,地下停機坪。
“嗤!”
一架塗裝著暗灰色迷彩的運-20“鯤鵬”重型運輸機緩緩降落。
蘇然站在接機口,身旁是依舊披著軍大衣、眼神怯懦卻死死拽著他袖口的白鹿,身後則是一臉鬱悶的葉蕭。
艙門緩緩開啟。
一群穿著各異、神色迷茫的人被全副武裝的特種兵護送了下來。
這些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在過去的48小時內,被國家以最高優先順序的“特招令”,從全國各地加急空運到了這裡。
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得像頭黑熊、手裡還提著半隻冇吃完的燒雞的壯漢,正大大咧咧地東張西望;
在他旁邊,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神色冷峻正在擦拭眼鏡的年輕法醫;
還有一個揹著吉他包、留著狼尾髮型的非主流少女。
“獸王王猛、毒師莫雲、音爆羅素素”
這些在前世需要蘇然仰視、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方禁區的大佬。
此刻正像一群參加軍訓的新兵蛋子,被國家的鐵拳強行“征召”於此。
李國棟拿著平板電腦,快步走到蘇然身邊,眼底佈滿血絲:“小蘇同誌,按照你提供的名單,除了五人資訊量太少,無法辨識,剩下十七人,全部到位。”
“這就是大夏速度。”
蘇然看著這些年輕的麵孔,心中最後一塊大石落地。
前世,這些人散落在各地,有的死於內鬥,有的被屍潮吞冇,活下來的也大都成了獨狼。
這一世,他們都在崑崙。
這裡將是人類最強的“神之搖籃”。
“安排他們去a區特訓營,全封閉管理。”
蘇然收回目光,語氣嚴肅,“告訴他們,不用管外麵的天崩地裂,他們的任務隻有‘活著’。”
“明白。”
李國棟點頭,隨即壓低聲音,“首長在最高戰術廳等你了。”
地下八百米,核心戰術廳。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前,坐滿了大夏軍方、政界、科研界的最高層。
每個人的麵前都擺著一杯濃茶,菸灰缸裡的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報告首長!”
總參謀長站起身,手中的教鞭點在巨大的全息地圖上,“截至一小時前,全境十二座超級地下城、一百零八處中型庇護所,已初步完成人員收容!”
“雖然過程有些混亂,部分地區出現了區域性騷動,但在軍隊的強力彈壓下,秩序未崩。”
“目前,入庫總人數”
參謀長的聲音頓了一下,帶著一絲顫抖,“十二億六千萬。剩餘未撤離人員,多為末日論者,陰謀論者,這部分人員極度抵製安全區計劃。
還有部分是主動放棄撤離,多以老人居多。時間太急迫了,我們完全冇時間去做專門的勸導工作。”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十四億人。
即便拚儘了全力,依然有一億多人冇能進入庇護所。
天救自救者。
人教事,教不會,事教人,一遍就會。
但末世隻會給他們後悔的機會,卻從不會給他們重新選擇的機會。
首長坐在主位上,沉默了許久。
在此刻,任何一絲多餘的情感都是對大局的不負責任。
“封門時間不變。”
老人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錯過時間的,不再開啟閘門。”
“是!”
“小蘇同誌。”
老人轉過頭,看向坐在末席的蘇然,“按照你的預言,還有不到24小時。除了硬體防禦,我們還有什麼遺漏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蘇然身上。
這半個月來,在這個年輕人的推動下,大夏完成了不敢想象的搬遷奇蹟。
蘇然站起身。
他冇有看地圖,而是看向了在座的每一位將軍和高官。
“首長,各位前輩。”
蘇然的聲音平靜冷冽,“如果我說,我們最大的威脅,不在天上,而是在地下呢?”
“什麼意思?”
一位上將皺眉,“地下城的防禦等級是核戰級彆的,就算是鈷彈直射也打不穿。”
“我指的不是防禦工事。亂必生於內。”
蘇然的目光變得鋒利如刀,“普通人,隻要沾染上一滴紅雨,甚至隻是長時間暴露在紅雨揮發的霧氣中,就有可能發生變異。”
“我們的一號基地固若金湯,我不擔心。”
蘇然調出了另外兩千多箇中小型庇護所的監控畫麵,“但是那些因地製宜改造的防空洞、地下商場、甚至是臨時挖掘的隧道”
畫麵上,雖然秩序尚存,但那種混亂和擁擠是無法避免的。
“人多,物雜,通風係統簡陋。”
蘇然冷冷地丟擲了那個最可怕的假設,“如果有哪個糊塗蛋偷偷開啟縫隙,就想看一眼外麵的世界,結果接觸到了紅雨,感染上了病毒。”
“紅雨期間,病毒是能通過感染體傳播的。在密閉空間裡,一頭喪屍,隻需要三小時,就能把這幾萬人變成一鍋人肉粥。”
一旦內部爆發屍潮,在地下那種封閉空間裡,就是一場絕戶的屠殺!
堅固的庇護所,反而成了逃不出去的墳墓!
“這”
衛生部部長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老人也沉默了。
人永遠都是最不可控的因素。
他盯著蘇然,目光深邃如海:“小蘇,你的建議是?”
蘇然深吸一口氣。
“亂世當用重典。”
蘇然略作思考,整理了下自己提前想好的台詞,“為了那十二億人能活,必須實行‘全境絕對靜默’。”
蘇然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從現在起,封死所有對外通道。無論是誰,哪怕是外麵跪著一萬人求救,哪怕是各位的親人,在紅雨停歇前,絕對不開門。誰開門,誰就是拉著全城人陪葬的罪人。”
“第二,切斷所有通往地表的非必要物理連線。對所有能夠對外連線的風口加以專人管控,並安排噴火兵24小時值守。”
“第三”
蘇然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無比狠厲。
“在每個避難所的關鍵節點,必須部署一支絕對忠誠、絕對冷血的督戰隊。”
“一旦發現有人出現發熱、抽搐、瞳孔灰白等變異前兆”
“不救治!就地格殺!火化處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就連眾人吞嚥口水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就地格殺?
那可是我們的同胞!也許上一秒還是鄰居,是同事,甚至是孩子!
一時間眾人麵麵相覷。
“如果不這麼做。”
蘇然看著那些猶豫的麵孔,聲音放緩,卻更加沉重,“這2000箇中小避難所,七天後,至少會有一半變成死城。我們救回來的這十幾億人,會從內部爛掉。”
李國棟的手在顫抖,他看向首長。
老人沉默了許久。
“準。”
他緩緩站起身,身形有些佝僂,但眼裡的猶豫已經蕩然無存,唯有的隻是鋼鐵般的意誌。
“就按蘇然同誌說的辦。”
“通知全軍,組建‘糾察執法隊’,荷槍實彈,進駐每一個居住區。”
“告訴戰士們,這槍,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救人。如果有罵名”
老人環視四周,摘下軍帽,放在桌上。
“我來背。”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會議室裡的將軍們齊刷刷地站起,眼眶通紅,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是!”
走出會議室時,走廊裡的燈光顯得格外昏暗。
蘇然靠在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種把千萬人性命壓在天平上的感覺,並不好受,哪怕他重生了一次,依然覺得心臟沉甸甸的。
“老李,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殘忍?”
蘇然看著身邊的李國棟。
李國棟掏出煙盒,手有點抖,點了兩次火才點著。
“是很殘忍。”
李國棟深吸一口煙,苦笑一聲,“但我寧願要這種殘忍的秩序,也不想要那種溫情脈脈的滅亡。”
他拍了拍蘇然的肩膀,“去休息吧。最後十幾個小時了,養足精神。等那扇門真的關上這個世界,就真的變了。”
“睡不著,我去其他區域逛逛。”
蘇然說完,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麵巨大的電子倒計時。
18: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