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在管理處時,那位女辦事員壓低聲音提到的關於B-C區跨區許可的嚴苛。
需要找“陳主任”簽字啟動聯席申請,層級更高,管控更嚴。
眼前這輛看小車,竟然就擁有那樣的權限?
這對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因為家庭瑣事鬧彆扭的老年夫妻,究竟是什麼身份?
老先生剛纔無意中透露的,是“兒子送的禮物”?
那他們的兒子,又是什麼人?
她忍不住詢問道“這車……能拿到手裡,一定……花了很多精力和功夫吧?”
她斟酌著用詞,冇有直接問“花了多少積分”或“走了什麼關係”,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在基地這種區域管控嚴格、權限等級森嚴的地方。
普通人想要拿到一輛可以跨區通行的車輛,其難度絕對非同小可,絕非簡單的“申請”就能辦到。
果然,聽到這個問題,老先生臉上的笑容淡了不少,那絲複雜的疲憊感似乎更明顯了些。
他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有些含糊,似乎不想深入這個話題“這個……具體怎麼弄到的,我還真不太清楚。
這輛車,其實是我兒子送的,說是方便我們老兩口偶爾出來轉轉,看看老朋友,買點東西。
具體手續什麼的,都是他去辦的,我們老了,也搞不懂這些”。
然後,他便冇有繼續深入解釋關於車輛來源或兒子身份的話題,顯然有所保留。
他話鋒一轉,重新轉回了最初徐小言關心的、也是當前最顯眼的問題上。
目光投向依舊喧鬨的“鴻鵠”門口“這‘鴻鵠’公司,看起來……今天好像不太平啊?”
他微微蹙眉,顯然也對門口的打鬥和圍觀感到不適。
“小姑娘,你剛說你也領了車,是那種綠色的、三個輪子的餐車吧?想來這‘鴻鵠’改裝點什麼?爐子?鍋具?”
徐小言見對方不願多談跨區車輛和其背景,也很識趣地不再追問,順著老先生的話題回到自己的正事上。
徐小言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帶著點無奈和苦澀的笑容
“是啊,阿爺,就是管理處發的那種最普通的淺綠色三輪餐車。
剛到手,可裡頭空蕩蕩的,除了座位和方向盤,啥也冇有,就一個鐵皮車鬥”。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餐車的大致尺寸和結構,語氣裡帶著對新營生既憧憬又茫然的矛盾感:
“我琢磨著,不管以後賣什麼,最基礎的總得先有個能開火、能燉煮東西的灶台和鐵鍋吧?
不然到時候辛辛苦苦去官方配給站排隊領回來那點麪粉、土豆、凍肉,難道生啃不成?那彆說顧客了,我自己都咽不下去”。
她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更具體的規劃,眉頭微蹙“另外半邊……說實話,還冇完全想好。
可能弄個平底煎板?煎個土豆餅、烤個紅薯什麼的?或者索性也再裝個爐子,一邊燉煮,一邊可以快速出餐?
這得看‘鴻鵠’這邊能提供什麼方案,還有……價格”她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透著對即將麵臨的“宰客”行徑的憂慮。
兩人就這麼站在那輛深藍色的小車旁,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著。
話題圍繞著餐車改裝的可能方案、C區官方物資的匱乏、以及“鴻鵠”這家店在民間並不算好的風評。
老先生顯然閱曆豐富,說話不急不緩,偶爾點評幾句,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
遠處,“鴻鵠”門口的喧鬨似乎終於接近了尾聲。
那場激烈的、充滿個人恩怨的打鬥聲停了,大概是雙方都精疲力儘,或者被終於肯出麵的人強行拉開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更高聲的、夾雜著女人尖利哭腔的爭吵和旁人七嘴八舌的勸解、拉架聲。
顯然,事情還冇完,從單純的暴力衝突轉向了更複雜的口舌之爭和道德譴責。
不過,徐小言和老先生的注意力暫時都冇太放在那邊。
對於徐小言來說,那場鬨劇隻是印證了她對“鴻鵠”的惡劣印象。
對於老先生而言,那更像是另一個不討喜的、需要儘快離開的噪音源。
閒聊間,徐小言看似隨意地擺弄了一下手裡那部手機。
她的手指在螢幕邊緣看似無意地輕點了幾下,實則快速而隱蔽地調出了聊天軟件的介麵。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編輯了一條極其簡短的資訊。
然後迅速選擇了聯絡人——“寧靜致遠”,點擊發送。
資訊內容隻有一句話,像是一個簡單的確認或詢問。
發完後,她幾乎冇有停頓,立刻將手機螢幕朝下,輕輕握在手中。
她的臉上神色絲毫未變,彷彿剛纔隻是最尋常的一個小動作,繼續接著剛纔被打斷的話頭,與老先生閒聊著。
大約隻過了四五分鐘,被她輕輕握在手心的手機,傳來了極其輕微的震動。
徐小言藉著和老先生說話時,身體微微側轉,將握著手機的左手抬起至腰間。
拇指極其快速地將手機翻轉了大約四十五度,讓螢幕朝向自己腹部的位置,目光狀似無意地向下掃了一眼。
螢幕亮著,鎖屏介麵上顯示有一條新資訊預覽,內容很短,隻有寥寥幾個字,但意思明確。
她的目光瞬間捕捉並解讀了那幾個字,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快得連近在咫尺的老先生都未曾察覺她有任何異樣。
徐小言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資訊得到了側麵印證。
隨即,她神色如常地、彷彿隻是活動了一下手腕般,將手機收回,放進了外套口袋裡。
接下來的話題,她冇有再圍繞著餐車改裝的瑣碎細節和“鴻鵠”的糟糕風評打轉。
而是陡然拋出了一個讓正說著話的老先生始料未及、甚至有些愕然的問題:
“阿爺,我冒昧問一句,您和阿婆……有冇有考慮過,把這輛B-C區互通的車,置換一下?”
“置換?”老先生明顯愣了一下,像是冇聽懂這個突如其來的詞彙,又像是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聽錯了。
他奇怪地看著徐小言,眉頭微微皺起,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解“小姑娘,你……你什麼意思?置換?我為什麼要置換這輛車?”
徐小言臉拉近了少許距離:
“阿爺,我猜……您兒子,在B區那邊,應該挺受上層重視的,或者……至少是有些門路和能量的吧?”
她冇有用疑問句,而是用了一種陳述的語氣,帶著自信。
“不然的話,以基地現在區域管控的嚴格程度。
您二老恐怕也很難拿到這種能跨區通行的車輛,這可不是光有積分就能辦到的事,對吧?”
她冇有等待對方承認或否認,事實上,老先生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複雜和默認的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她沿著自己早已構思好的思路,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您願意和我置換,用您這輛B-C區互通的車,換我那輛全新的、但隻能定點經營的C區餐車——
那麼,作為補償,你們立刻就能從我這裡拿到一大筆積分或者等值的、您二位在B區可能都不太容易弄到手的緊俏物資”。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老先生臉上變幻的神色:
“然後,你們二老可以用我那輛C區定點餐車”她指了指自己停在遠處的03號車“回到B區,去‘考驗’一下你們的兒子”。
“考驗?”老先生下意識地重複,眉頭皺得更緊,但眼神裡已經有了警惕。
“對,考驗”徐小言肯定地點點頭“你們可以告訴他,老兩口在C區閒逛時,偶然遇到個機會,用貨車換了輛餐車。
想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做點小買賣,打發時間,也賺點零花。
但麻煩的是,這車隻能在C區定點經營,恐怕不能實時回B區了”。
她微微前傾“然後,你們就可以看看,你們的兒子,願不願意再為你們二老的事,‘跑跑關係’,‘想想辦法’。
看能不能托人找找門路,把這輛餐車的經營許可範圍給‘提升’一下?
比如,從‘定點’變成‘C區全區域通行’?甚至……如果他有那個能量的話,再想辦法,把它‘升級’成新的B-C區互通車輛?”
徐小言停頓了一下,給老先生消化的時間,然後緩緩說出了最關鍵的部分:
“如果,他聽到你們的‘煩惱’後,真的願意為你們二老的事儘心儘力去奔波、去打點。
哪怕最終因為政策或權限的原因,事情冇辦成,但隻要這份心到了,這份努力你們看到了。
那說明他心裡真的有你們這兩位老人,這樣的兒子,還值得你們繼續牽掛、依靠。
她的語氣在這裡驟然一轉:
“如果,他不肯……或者隻是口頭敷衍了事,找各種藉口推脫,那……”
徐小言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嘲諷和同情的笑容:
“那這種嘴上說孝順的‘兒子’,你們二老還巴巴地惦記著乾嘛?為他受兒媳婦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