滷蛋的鹹香和壓縮餅乾的乾澀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味道,在淩凡口中久久不散。這短暫的飽腹感帶來的慰藉,如同投入冰湖的小石子,隻激起一圈微弱的漣漪,很快就被更龐大、更冰冷的現實焦慮所吞沒。他將剩下的瓶裝水和真空滷蛋仔細清點,然後像藏匿珍寶一樣,把它們塞進駕駛座下方最隱蔽的角落,再用一塊從廚房找來的、還算乾淨的油布蓋好。這些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在這個崩塌世界裏活下去的籌碼,不容有失。
那把從廚房繳獲的砍骨刀,被他用布條纏繞了幾圈刀柄,然後牢牢別在後腰上。冰涼堅硬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時刻刺激著他的神經,提醒他外界的危險從未遠離。手中那根見過血的撬棍,似乎也比昨天更沉了一些,握在手裏,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但真正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口袋裏那台老式收音機。它沉默著,卻比任何嘶吼都更能攪動他的思緒。
“西山避難所……軍方……安全點……”
“怪物很多……物資短缺……求救……”
那些斷斷續續的詞語,像破碎的鏡片,在他腦海裡反覆折射出希望與危險交織的扭曲畫麵。後巷這個暫時的避風港,此刻顯得如此逼仄和貧瘠。鎖死的冷庫是未知數,垃圾桶也已搜刮殆盡。困守在這裏,無異於慢性自殺。
那個日常任務——“再擊殺一隻喪屍”——像是一個冰冷的催促。醫療包,那是能處理傷口、預防感染的關鍵物資,他必須拿到。
猶豫和恐懼依舊盤踞在心頭,但一種更強烈的、想要掌控局麵的渴望推著他。他深吸了一口瀰漫著腐臭和塵埃的空氣,下定決心。不跑遠,就到巷口。就看一眼,看看外麵的世界究竟變成了何等模樣,順便……尋找一個落單的、可以下手的目標。
他再次確認車門已從內部鎖死,然後握緊撬棍,用最小的幅度推開一道縫隙,側身擠了出去,隨即迅速將車門帶攏。他的動作比昨天更謹慎,像一隻受驚的貓,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磚牆,利用每一個垃圾桶、每一個雜物堆作為掩護,一點點向巷口挪去。
越靠近巷口,那種屬於“外麵”的聲音就越發清晰可聞,不再是後巷裏那種壓抑的、區域性的死寂,而是各種可怕聲響混合成的、令人心悸的背景音:遙遠地方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很快又戛然而止),沉悶的、像是哪裏發生了爆炸的巨響,以及……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的,那種標誌性的、無意識的“嗬嗬”嘶吼,如同死亡的合唱。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跳得又快又亂,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他挪到巷口最後一堆破爛的紙箱和翻倒的垃圾桶後麵,儘可能地壓低身體,然後,極其緩慢地,探出半個頭。
隻一眼!僅僅是一眼!巨大的視覺衝擊力就讓他雙腿發軟,胃部痙攣,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記憶裡那條還算繁華的街道,此刻已經徹底淪為廢墟和死亡的展覽館。車輛如同被孩童胡亂丟棄的玩具,扭曲地撞擊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扭曲的鋼鐵墳塚,好幾輛還在頑強地冒著滾滾黑煙,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行人路上鋪滿了碎玻璃、磚石、散落的商品和各式各樣的雜物。而最刺眼的,是那大片大片已經乾涸發黑、變得粘稠的血跡,它們潑灑在牆壁上、車窗上、地麵上,繪製出一幅幅抽象而恐怖的死亡地圖。
然而,比靜態的廢墟更令人頭皮炸裂的,是那些活動的“景觀”。
喪屍。密密麻麻的喪屍。
它們像是一群失去了牧羊人的可悲羊群,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遊盪、推搡。數量之多,遠超他的想像,粗略看去,視野所及之處恐怕就不下百隻!它們動作遲緩而僵硬,衣衫襤褸,身上大多帶著可怖的傷口和汙跡,發出的低沉嘶吼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種持續不斷的、令人精神崩潰的嗡嗡聲浪。有的在用頭或身體徒勞地撞擊著緊閉的店鋪捲簾門,發出“咚……咚……”的悶響;有的圍在一起,埋頭啃噬著地上早已無法辨認形狀的殘骸;更多的,隻是毫無生氣地來回晃蕩,灰白色的眼珠空洞地望著虛無。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腐敗的惡臭,即使隔著二十多米的距離,也如同實質的拳頭,狠狠砸在他的嗅覺神經上,讓他一陣陣反胃。
這不是電影!不是遊戲!這是活生生的、殘酷到極致的煉獄景象!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不敢發出絲毫聲響。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緊緊貼在麵板上,帶來一陣陣冰涼的黏膩感。他之前居然還天真地想著主動出來獵殺喪屍?在這恐怖的數量麵前,他這點可憐的武力值和他那輛小破車,簡直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一旦暴露,瞬間就會被撕得粉碎!
逃!必須立刻逃回車裏!躲起來!
就在他恐懼達到頂點,準備縮回頭的那一刻,街道斜對麵,一家招牌半墜的小便利店門口,異變陡生!
那家便利店的玻璃門早已粉碎,裏麵一片狼藉,顯然經歷過慘烈的爭奪。此時,一隻體型格外壯碩、身上還掛著破爛保安製服的喪屍,似乎被什麼動靜吸引,開始發狂般地用身體撞擊門口一個倒塌的金屬貨架。貨架後麵,傳來微弱的、壓抑的哭泣聲!
淩凡的心猛地一揪!有人!是個活人!
下一秒,“哐當”一聲,貨架被那力量型的保安喪屍猛地撞開一個缺口!一個穿著便利店條紋工裝、看起來年紀很輕的女孩驚慌失措地暴露出來!她手裏抓著一根斷裂的拖把桿,麵對著近在咫尺的恐怖麵孔,發出絕望的尖叫!
她的尖叫聲如同最有效的集結號,瞬間吸引了整條街上所有喪屍的注意力!遊盪的喪屍們齊刷刷地轉過頭,渾濁的目光鎖定聲源,口中發出更加興奮的嘶吼,開始從四麵八方,如同受到磁鐵吸引的鐵屑,向便利店門口匯聚過去!
“不……不要過來!救命!”女孩看著蜂擁而來的屍群,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手中的拖把桿掉在地上,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淩凡躲在掩體後,心臟狂跳得快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救她?怎麼救?衝出去就是自投羅網,他那點傢夥什根本不夠看!可是……眼睜睜看著一個活人在眼前被……
就在他被巨大的道德壓力和恐懼撕扯,幾乎要崩潰的時候,情況再次突變!
便利店旁邊一條更狹窄的、堆滿垃圾的死衚衕裡,毫無徵兆地衝出來三個人!兩個男人,一個身材高壯,手裏拎著一把血跡斑斑的消防斧;另一個稍顯瘦削,握著一根磨尖的鋼管。還有一個女人,動作麻利,手裏拿著一個用木板和釘子胡亂釘成的簡易釘板。三人顯然早有預謀,配合異常默契!
但他們衝刺的目標,根本不是那個身陷絕境的女孩,而是她腳邊散落在地上的幾箱瓶裝水和幾箱泡麵!
“強哥!快點!”瘦削男人用鋼管格開一隻撲過來的喪屍,焦急地喊道。
那壯漢——強哥,一言不發,眼神兇狠,一斧子劈翻一隻擋路的喪屍,黑血飛濺。女人則迅速蹲下,奮力將一箱水拖向小巷方向!
他們是來搶物資的!完全無視了近在咫尺的同類!
女孩也看到了他們,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哭喊著撲過去:“求求你們!救救我!帶我走!求你們了!”
那三人卻像是根本沒聽見。強哥甚至在她快要抓住自己胳膊時,不耐煩地、極其粗暴地一把將她推開!女孩踉蹌著摔倒在地,正好倒在了一隻蹣跚而來的喪屍腳下!
“強哥!差不多了!屍群圍上來了!快走!”瘦削男人聲音都變調了,驚恐地看著越來越多湧過來的喪屍。
強哥不甘地看了一眼便利店深處可能還藏著的物資,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媽的!晦氣!走!”
三人動作極其麻利,抱起搶到的水和泡麵,毫不猶豫地轉身,像泥鰍一樣迅速鑽回了那條狹窄的小巷,消失不見。從頭到尾,他們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落在那個絕望的女孩身上。
而那個被推倒在地的便利店女孩,則徹底陷入了屍群的重重包圍之中。她甚至連尖叫都發不出了,隻是睜著空洞絕望的眼睛,看著無數雙灰敗的手抓向自己……
淩凡死死咬著牙關,拳頭攥得如此之緊,以至於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他什麼也做不了。衝出去,唯一的結果就是地上多一灘碎肉。一種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憤怒和一種更深沉的、源於靈魂戰慄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凍結在原地。
他眼睜睜地看著,黑色的潮水般的屍群徹底淹沒了那個小小的角落,女孩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最後一絲微弱的掙紮也被瘋狂的嘶吼和咀嚼聲所吞沒……
他猛地縮回頭,背脊緊緊抵著冰冷骯髒的牆壁,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沿著牆壁滑坐在地上。他控製不住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和腐臭的味道,肺部火辣辣地疼,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那不是單純的害怕,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憤怒、無力、悲傷和極致恐懼的複雜戰慄。
他看到了。末日之下,最可怕的,或許從來不隻是那些行屍走肉。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更久,街道上那狂躁的嘶吼聲和啃噬聲漸漸平息下來,重新變回了那種令人不安的、低沉的遊盪聲響。屍群失去了新鮮目標,又開始變得漫無目的。
淩凡失魂落魄地、幾乎是憑藉本能,靠著牆根的陰影,一點點挪回了自己的房車。當他重新鑽進車廂,用力拉上車門,聽到那聲“哢嚓”落鎖的輕響時,那熟悉的、狹小的金屬空間所帶來的微弱安全感,才讓他幾乎綳斷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
他癱在駕駛座上,目光沒有焦點。係統介麵自動浮現,那個【日常任務:小試身手(1/2)】的提示顯得格外刺眼。他活下來了,但內心沒有半分完成任務進度的喜悅,隻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他下意識地掏出那台收音機,像是尋求某種虛無縹緲的慰藉,再次開啟電源,緩慢地、仔細地調頻。
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絕望的電子沙沙聲。那個關於希望和危險的聲音,消失了。
那個西山避難所,那個模糊的坐標……它必須存在!它必須是真的!無論那裏是秩序殘存的最後堡壘,還是另一個弱肉強食的黑暗森林,他都需要知道!資訊,在這個世界裏,本身就是力量和生存的籌碼!
他需要看得更遠!他需要知道這座城市變成了什麼樣子,需要從這片廢墟和混亂中,找到那條可能通向“安全”的蛛絲馬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駕駛台前方。除了老舊的方向盤、佈滿灰塵的儀錶盤,那裏空無一物。
一個迫切而強烈的念頭,如同破土的幼苗,猛地從他混亂的思緒中鑽了出來。
“係統,”他在心裏默唸,聲音因為之前的緊張而顯得有些乾澀沙啞,“製造或者升級……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弄到一個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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